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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洗月的兴致又败坏了,道:“那好吧,你代为向梅子问候一声。下回你画画,我再来。”
袁小照看着走出桥亭的秋洗月,喊了声:“秋少爷……”秋洗月回头。
袁小照:“你的心真好!”
秋洗月笑笑:“要是我来这儿画画,你不会撵我吧?”
袁小照也笑了:“秋少爷只要有族长的手谕,随时都可以来!”
袁小照捧着画架从花园走回内院天井,见师父也端着木盆从阁楼上下来,便道:“师父,你又在制桃花红颜料了?”
秦无心:“和秋少爷说了些什么?”
袁小照:“师父见了?和秋少爷没说什么呀,只是说了些画画的事。”
秦无心把木盆里的桃花泥倒入一只铅罐,拴住一根绳子,将铅罐吊进水井:“记住,以后别在秋少爷面前卖弄你的见识。”
“记住了。”袁小照帮着师父把长绳的一头盘系在井圈上,道:“师父,做桃花红颜料,这么复杂,制成了花泥,还得在井水里浸九天九夜?”
第三部分第6章 玲珑女(4)
秦无心:“师父早晚会把这道理告诉你的,你现在管自己画好画,别的,少问。”
秦无心给井口压上了盖子。
“师父,你女儿病了。”
“谁不病?昨天,八哥就病死了一只。”
“师父,你去房里看看她吧,吐得厉害哩。”
“知道了。”秦无心抬起头,“你说什么?吐得厉害?”
袁小照点点头。
“吐了几回?”
“在桥亭里吐了两回,对了,白天我也见她吐了。”
“吐出什么来了么?”
“没仔细看,像是只吐了些清水。”
秦无心的太阳穴上隐隐浮出了青筋,好一会,他说:“知道了,你回房去睡吧。别用冷水洗脚,免得让池边的雾气留在脚板里。用艾草薰薰脚心,赶赶潮气。艾草我给你放在凳子上了。”
袁小照:“谢谢师父!”
秦无心向女儿的房间走去。
小照听见,外面廊下的八哥发出一声古怪的长叫。
秋莲篷坐在榻上,一个老郎中在为他拔火罐,拔得烟雾腾腾。榻旁,恭立着秋三爷。
“看过日子了么?”秋莲篷问。
秋三爷:“看过了,五天后该是吉日。”
秋莲篷:“好,开祠堂选美人的日子就定在五天之后。鱼爷怎么说?”秋三爷:“鱼爷说,开祠堂的日子近了,他该有酒喝了。”
秋莲篷目光一凛:“什么话!我给他送去的酒,还不够他喝么?”秋三爷:“鱼爷的意思是,开祠堂的日子近了,该有人给他送礼了。”秋莲篷:“已经有人去找他了?”
秋三爷:“每回选美人,鱼爷都一说一个准,这几年,镇里就有人给鱼爷送些礼去,请他给家里的丫头算一算命。”
秋莲篷一拍榻桌:“德性!告诉鱼爷,他要是再给谁算命,就别给我喂鱼了,给我摆卦摊当算命瞎子去!”
“明白!”秋三爷压低声音,“听说,白镇长这几年,每逢开祠堂前,都是要去找鱼爷问问卦的。”
秋莲篷:“这个我早就知道了!白镇长的事,你不用插嘴。告诉秦无心,让他派些人,在会馆外的空场上,把戏台给搭了,要搭得比往年高一尺,等选出扇面美人后,就在那戏台上办唱扇会!”
“噗”地一声,秋莲篷后脖子上的火罐拔下,发出一声吓人的闷响。
一缕清香在秦梅雨的房里飘着。梅子合着眼睛坐在床沿上,听着父亲问话。
“把眼睛睁开!”秦无心道。
梅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戏腔:“父亲,按扇面美人的规矩,夜里独坐床榻,是不能睁开眼睛的。”
秦无心:“你现在不是扇面美人,是我女儿!”
梅子:“进了会馆的内院,就不是女儿了。”
第三部分第6章 玲珑女(5)
“噗”地一声,秋莲篷后脖子上的火罐拔下,发出一声吓人的闷响。
一缕清香在秦梅雨的房里飘着。梅子合着眼睛坐在床沿上,听着父亲问话。
“把眼睛睁开!”秦无心道。
梅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戏腔:“父亲,按扇面美人的规矩,夜里独坐床榻,是不能睁开眼睛的。”
秦无心:“你现在不是扇面美人,是我女儿!”
梅子:“进了会馆的内院,就不是女儿了。”
秦无心:“好吧,那你就告诉我,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梅子:“得的什么病,病人自己怎么会知道?”
秦无心:“为什么不肯见郎中?”
梅子:“庸医太多,梅子怕旧病未治,新病又添。”
秦无心冷哼一声:“梅子,你不要再瞒父亲了,你没有病!”
“父亲说没有病,那就是没有病了。”
“你没有病,却有喜!”
梅子身子一颤,旋即又平静下来:“梅子不懂什么是有喜。”
秦无心:“就是肚里有了孩子!”
梅子:“肚里有了孩子,不该是有喜,该是有悲。”
秦无心:“你是觉着有悲了?”
梅子:“不是女儿觉得有悲,做女人的,都该这么觉着。”
秦无心:“我问你,你肚里到底有没有喜?不,有没有悲?”
梅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父亲:“你说呢?”
秦无心一字一顿:“你肚里有了!”
梅子:“如果真的有了,那也该是你的血脉。”
秦无心的眼皮狂跳了一下:“这么说,你真的是……有了?”
梅子沉默。秦无心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手指上多了根长长的银针。梅子的脸色渐渐变了。
秦无心:“这根针,只要在你的眉心上扎下去,便可知你有没有怀胎!这办法,可是记载在族法上的!”
梅子看着父亲,渐渐发出一声尖长的戏腔冷啸:“父亲,女儿说!女儿说啊——!”
鱼爷盘腿坐在祠堂正堂的厅柱旁,地上摆着用荷叶包着的猪羊杂碎,哼着小曲儿喝着酒。地上,一条长长的人影漫了过来。鱼爷没有抬脸,问:“谁?”
“我!”是秋莲篷的声音。
鱼爷一楞,慌忙从地上爬起:“是族长来了?”
秋莲篷双手拄着拐杖,头上戴着顶大罩脸风帽,眼白在帽阴里闪着:“五天后要开祠堂了。”
鱼爷:“听秋三爷说了。”
秋莲篷:“知道这一回该轮到谁了么?”
鱼爷:“该轮到的,总会轮到。”
秋莲篷:“告诉我,这两个丫头是谁?”
鱼爷看着秋莲篷苍老的眼睛,慢慢伸出手。
秋莲篷把自己的一只手摊开,手掌朝上,平放到鱼爷的手上。鱼爷用一根手指往口里蘸了点唾沫,在秋莲篷的手心写下了两个字。秋莲篷身骨一震,猛地抬起脸:“是她们俩?”
第三部分第6章 玲珑女(6)
梅子的脸色苍白,扶着床栏吐了起来,嘴里泛出一口口清水。秦无心脸色如铁,沉重:“告诉父亲,这个男人是谁?”
梅子抬起汗湿的脸,大喘着:“要是女儿告诉……告诉了父亲……父亲会怎么处置女儿?”
秦无心:“按族规办,男人死无完尸,女人送无影小楼!”
梅子卟嗵一声在父亲面前跪下了。
秦无心:“说,那个男人是谁?”
梅子泪水涟涟:“父亲!你要是再逼问女儿,女儿就一头撞死要你面前!”
秦无心闭上了眼睛。梅子一把抱住父亲的腿,哭道:“父亲!
女儿真的不能说啊!女儿为这个男人……愿意去死!……父亲,你也许不知道,这世上,除了父亲你,待女儿最好的,就是这个男人了!……父亲,父亲!女儿不能告诉你啊!……”
秦无心的身子被摇得大晃,眼紧闭着,眼角却是挂着了两颗浊泪。他掰开女儿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抽出一条长长的绸带,扔在女儿面前。“梅子,”父亲道,“将父亲的绸带拾起来。”梅子拾起了绸带。
父亲:“你小的时候,父亲就是用这根绸带,把你捆在背上。你是在这根绸带上长大的。”
梅子:“女儿知道,父亲最珍爱的,就是拴腰的绸带!你说过,等你死的时候,躺在门板上了,还要用它来扎万年结的!”
父亲眼里涌出泪来:“记得就好。父亲现在把绸带交给你,是要告诉你,这根带子,可以用来上吊,也可以用来打胎!”
梅子惊,喃声:“可以上吊,也可以……打胎?”
父亲:“往树上一挂,打个结,它就是上吊的绳子;往肚子上扎住,用一双筷子夹紧绞上十八绞,肚里的胎儿就下来了。这两个办法,你自己选吧!”
梅子骇得跌坐在地:“父亲!你这是在……逼女儿死啊!”
父亲:“要是你平安地打下胎来,或者还能活。”
梅子泪水滚滚:“要是女儿不打,那就只有上吊这个办法了么?”
父亲:“你怀上孩子的事,要是让族长知道,死的或许会是三条人命!你,你肚里的孩子,给你留下孩子的男人,都难免一死!”
梅子看着长长的绸带,悲声:“父亲!真的只有这个办法了么?”
父亲脸色青灰,走到门外,捧出一只瓦坛重又进来,将瓦坛在女儿面前放下,颤声道:“梅子,胎儿打下后,把血块放进坛里,千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父亲会把这口坛子埋了的!”说罢,秦无心急步走出了房去。
“父亲!”梅子跪步哭喊。
门重重地关上了。
地上,瓦坛张着小小的黑口。
阳光从窗外射入,落在窗前的画架上,秋洗月托着调色盘,站窗下画着画。
画面上是月下抚琴的梅子。
柳诗穿着一身束腰敞裾的白色长裙,手里捧着一束野花,快步跑了进来,见丈夫在画画,便将花插在瓶里,找出一把剪刀修起了花枝,问道:“画了一上午了,画什么哪?”
第三部分第6章 玲珑女(7)
秋洗月没作声。柳诗走到画架前看了看,笑起来:“遇上美人了?”秋洗月:“昨晚上你不让我回房来,我就这么瞎走着,走着走着就遇上了。”
“爱上了?”
“爱上了。”
“这么快?”
秋洗月一笑:“我当初爱上你的时候,好像还要快一些。”柳诗却笑不出来:“看你画得这么精心,一定是爱上了。她的芳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