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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洗月一笑:“我当初爱上你的时候,好像还要快一些。”柳诗却笑不出来:“看你画得这么精心,一定是爱上了。她的芳名叫什么?”
“仙姑。”
“仙姑?”柳诗夸张地摇头:“没听说过,中国人的姓里,还没有姓仙的。”
秋洗月:“那是你书读得少。有姓仙的,还有姓鬼的。”
柳诗:“姓鬼的?这不可能。姓鬼多可怕?”
“可怕?”秋洗月笑笑,“我已准备改姓秋为姓鬼了。”
柳诗:“想让我叫你鬼洗月?”
秋洗月:“这叫起来多好听!省得你见了我,像见着鬼似的大惊小怪。记住,从今日起,我姓鬼了。”
柳诗:“那我就姓仙!”
秋洗月:“你?不配!”
柳诗:“我还比不上你画上的仙姑?”
秋洗月:“你要是比得上她,我这一上午不是该画你了么?”
“你!”柳诗一把夺过秋洗月手上的调色板,扔出窗去,“我恨死你了!”窗外发出一声重重的咳嗽。
两人朝窗外看去,吃了一惊——
满脸油彩的秋三爷瞪着白眼珠子站立着。
满脸油彩的秋三爷瞪着白眼珠子,站立在秋莲篷面前。地上,放着秋洗月画的《梅子抚琴图》。
“让他给我滚!滚到杭州去!”秋莲篷大发雷霆,“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清清平平一个玲珑镇,让他这个半吊子洋人搅成什么样了!”他走到油画前,用拐杖点着画:“看看,看看,这也是画么?” 他抬起脚,正要踩上去,忽又收回脚,道:“把画给我扶起来!”秋三爷忙将画框扶起。
秋莲篷在画前来回走看着,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这不是画的梅子么?有点意思!想不到,用洋人的油画之法,画我的扇面美人,竟也是这般出彩!好,很好!看来,我没白送他去留洋!对了,少爷去过会馆院子了?”
秋三爷:“去过了。昨天晚上,袁小照在亭子里绘《梅子抚琴图》,少爷溜达了过去,大概也喜欢上这扇面美人图了。”
“这好哇!”秋莲篷笑道,“我早该想到,少爷是个画画之人,要是让他在镇里画画,他还会去杭州教什么书么?对,你马上去把他叫来,我给他写上一张无期限的亲笔手谕,让他随时可以到院子里去画我的扇面美人!要是画得顺了,就把他的画刻成石版,水印到扇子上去,没准也能让扇商一眼看中的!快去,把少爷请来!”
梅子房里,床帐垂挂着,床前踏板上放着一只瓦坛和一盆水。帐内传出梅子痛苦的喘息声。
从帐上影影绰绰的影子上可以看出,梅子在用筷子给自己的腹部绞着绸带!
房门外,秦无心头上淌着汗,焦急地走动着,听着女儿的动静。八哥叫了一声,一族丁挑灯笼进来:“秦画师!”
秦无心一惊,回身:“什么事?”
第三部分第6章 玲珑女(8)
族丁:“秋三爷让人带信来了,说是白镇长要去上海给扇商发请帖,船已经泊在廊街那边了,他让你跟白镇长一块去上海,顺便把搭戏台用的红绿绸子和办宴席的海货买回来。”
秦无心:“买这些东西,也得我去么?”
那族丁:“秋三爷说,这回开祠堂,得比往年隆重,事事都得由你秦画师亲自去督办。”
秦无心:“船什么时候走?”
“这就走。”
“这就走?”秦无心一怔。
他提高声音,对着画房喊:“小照,师父去上海办差事去了,得去好几天!师父交待的事,你得办完,决不可出一点儿差错!听明白了么?”
画房的门关着,房里没有袁小照。
显然,秦无心是在说给女儿梅子听的。
垂帐中,梅子听得父亲在喊,停下了手。
她大口喘息着。
秦无心背着行囊,急步走下石桥。他站在桥边对着危楼喊:“玉指姑娘!玉指姑娘!”
窗开了,探出刘玉指的脸:“秦画师,您找我么?”
“小照在你这儿么?”
“他来坐了一回,刚走。”
“知道去哪了吗?”
玉指想了想,道:“他说,给秋少爷送几幅画去,请秋少爷给指拨指拨。”
秦无心暗暗骂了声,大声道:“玉指,你帮我去找到袁小照,告诉他,我去上海办事了,院子里的事,让他多用心!”
玉指:“秦画师放心,我这就去找他。”秦无心:“再捎一句话给他:梅子这两天不用画画了,等我回来再开笔!”玉指:“听小照说,梅子病了,是么?”
秦无心沉重:“别胡说!她没病!快去传话吧!”
窗户关上了,响起刘玉指匆匆下楼梯的声音。
秦无心深深吸了口气,不安地往桥上走去。
不远处的廊街码头上,那条开上海的木船已往篷竿上挂起了夜航的七星灯笼,镇长白立斋和宋管家站在船头上,正在等着秦无心。
镇街上,袁小照快步往会馆赶去,刘玉指跟在他身后,问道:“小照哥,看你神不守舍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袁小照:“我师父从来没让我封过笔,他让我不要画梅子的画了,定是有缘故的。我得赶回去看看,说不定,梅子真的病得厉害了。”
“你师父说,梅子没有病。”
袁小照站停:“我师父真这么说了?”
刘玉指点头。袁小照:“这就说明,梅子真的已经病重了!你快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他撒腿奔跑起来。
刘玉指喊:“小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袁小照的声音已在远处:“玉指!你回去吧!”
刘玉指想再喊,小照已拐入了巷子。她不安地看着袁小照远去的背影。
许久,她贴着墙影,垂着脸向危楼慢慢走去。
第三部分第6章 玲珑女(9)
梅子的一双汗淋淋的手在用力扭绞着筷子。
长长的绸带紧紧扎着雪白的腹部,两根铁木筷子在绞动着,越绞越紧。“快!快下来啊……”梅子满脸淌着汗,给自己喊着。
她那绞动筷子的两只手,显然已经使出了全部力气。腹部越收越细,绸带深深地扣进肉去。
“下来啊!快下来啊!”她咬着唇喊,嘴唇上滴着血。
“咔”地一声,筷子断了!
用尽了力气的梅子瘫软在床上,满脸是泪。
好一会,她抓过一块白布,往裙下拭去。白布缓缓地从裙下抽出。布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梅子扔下白布,抱住脸痛哭了起来。
刘玉指推开家门进来,从锅里取出热饭,踮脚摘下挂在梁上的竹篮。篮里只有一只鸡蛋。她迟疑了一下,取出了蛋。
她在锅里炒出了荷包蛋,盖在饭上,送进了破帘后头,对着躺在一堆破絮里的老人道:“奶奶,吃吧。奶奶,要是玉指选上了扇面美人,你老人家就什么也不愁了。奶奶,你听清我的话了么?”老人嗓间发出哦哦的痰音。
玉指放下碗,退出帘子,想起了什么,走到窗前,去看她养在双鱼盆里的小青鱼。
她突然惊呆了。
盆里的鱼泛着白肚,已经死了!
当天晚上,她把鱼埋进了自家的菜园子。
她挖了一个碗大的坑,把两条死鱼放进坑去,拢上了土,然后又在“土坟”前插上了一支香。
抬起脸来时,她的眼里全是泪水。
早晨新鲜的阳光从四面墙板的夹缝里射进来,像锯子似的锯着房里的古老家具。
梅子坐在红木梳妆台前,默默地给自己的脸庞上着妆。
她给自己套上了义发,做成了一个唐朝宫娥流行的高云髻,往髻上一支一支地插上钗环。整完了头脸,她走到屏后给自己穿上戏装,穿上了戏鞋。
从屏后走出来的,已是一个“唐娥”了,她打开了门。
她吃了一惊。门外柱子旁,靠坐着一个睡着了男人。再看,睡着的是袁小照。
袁小照听到门声,惊醒过来,揉着眼问:“梅子,你没事吧?”梅子的眼睛一红,低垂下脸庞:“没事。”
镇子一家小酒店里,头发篷乱的肖九在呼呼拉拉大声吃着阳春面。他看看已经吃尽的两只空碗,狠狠心又要了一碗。
店小二长声喊:“阳春面再一碗!”
肖九下意识地摸摸腰间。那支魏锦人给他的手枪硬梆梆的咯着腰。
他趁着夜色来到了会馆后门的“藏扇楼”,报更的梆声刚刚远去,他便贴着墙边快步地跑向大门,四下看看无人,便伸手往门楣摸去。
门楣上没有钥匙!
他的手慌乱起来,来回摸索。“钥匙呢?”他额上淌着汗,问自己,“钥匙呢?”
他的手触到了什么,小心地抽了出来。
摸出的是张纸条。
他飞快地拆开纸条,摸出西洋打火机,用手掌挡着风,打着了火。借着火光,他看清了纸条上四个墨字:“再来必死!”
第三部分第6章 玲珑女(10)
他的手颤抖起来,惊慌地自语:“再来必死?……有人知道了?”他把纸团塞进嘴里,咽了,慌张地往来路跑去。
镇外的古塔孤零零地站在月光下。肖九坐在塔门前,呆呆地想着心思。他从腰里摸出手枪,借着月光将手枪来回拨弄着。手枪的机头被笨笨拙拙地打开,他吓了一跳。魏锦人的声音顿时在他耳边响起:“万一你的事暴露了,你是必死无疑的,惟一能让你自己好生去死的办法,就是自己给自己开一枪!”
肖九发出一声长长的苦笑,抬起枪口,对着自己的眉心,闭上眼,嘴里发出“怦”的一声舌响。
他的眼睛睁开了,垂下枪,笑了起来:“天无绝人之路!我肖九不是死人,是活人!我会有办法的!会有的!”他站起身,将手枪插回腰里,勇气百倍地往镇里走去。
会馆大门外,一群镇里的匠人在宽阔的坪场上搭着戏台,到处堆着木头和毛竹;一群上年纪的女人在河边洗着堆积如山的长凳和方桌。
秋洗月背着画夹走来。“这儿干什么哪?”他问一个在扎台的篾匠。
篾匠道:“这几天就要开祠堂选美人了,等美人选了出来,就送到这儿来开唱扇会。这不,搭的就是唱扇会的戏台!”
秋洗月:“河边堆着这么多凳子桌子,干什么用的?”
篾匠:“坐人哪!唱扇会一开,天下三十六码头的扇客扇商,都要来哩!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