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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齐亚的故事中,可以一窥太平洋岛民与欧洲人接触前的年代如何看待鲸鱼。这个民间故事形成于波利尼西亚的海上移民时代。由于瓦内依位于新西兰,齐亚从马克萨斯到瓦内依,势必得渡过三十英里的海洋。波利尼西亚人是借着观日、观星、观察波涛与巨浪的样式,飞鸟的途径、海草的征象、鱼类及遇难船只飘浮的残骸等种种方式,渡过这一片辽阔的海洋。他们不仅是自然界里的优秀的观察家,对海洋非常熟悉,也都是赋予无生命物和自然现象活生生的灵魂的万物有神论者,因此,鲸鱼很少出现在他们的艺术与神话中,这些委实令人不解。齐亚历险记是其中一则少有的鲸鱼故事,鲨鱼出现的频率反倒比鲸鱼多。时至今日,还有一些岛屿承认鲨鱼神,且拥有鲨鱼的图腾,而且在波利尼西亚各地的项圈、耳饰和手镯中,鲨鱼牙都是一个常见的主题。马克萨斯的传统纹身式样描绘的是海龟、鲨鱼、鱼和章鱼…鲸鱼极少见,海豚也是,这项缺漏也令人不解。再者,每当鲸鱼出现在民间故事中时,总会有一名无情的人物在场。通常,巨鲸杀手总是遇见他们应得的点心,可是,在毛利版的故事中,齐亚却是一名法力高强的〃涂昏家〃或是巫师,他一抵达故乡的海岸,口中便喃喃念着咒语,故意压着巨鲸,令它动弹不得,他便用沙堵住它的鼻孔,让〃硕大的跳跃者〃(The Big Gamboller)缺氧而死。
第三部分塔布亚的多重象征
鲸鱼资料的缺乏是最令人费解之事,因为抹香鲸是波利尼西亚人最珍视的物品…〃塔布亚〃(tabua)。
斐济的国家博物馆展示着一些精美至极的〃塔布亚〃:抹香鲸牙,染成深红褐色,一如新漆的上等桃花心木的色泽;一圈编索,由椰子纤维编得有如粗丝般的精美,穿过鲸牙两端凿出的小孔中。在仪式中献出〃塔布亚〃时,人们一手握着圈索,另一手拿着鲸牙;这些都是〃赠品塔布亚〃(presentation tabua),也是充满灵力的物品。所以在献给酋长且附加一项请求时,酋长若是接下〃塔布亚〃,为了荣誉之故,他就得答应人们的要求。在斐济、萨摩亚和东加,许多的〃塔布亚〃不但是祖灵的神龛、婚配的信物,而且还是价值连城的礼品(用以表示对他人的尊重),还象征尚武的斐济人可怕的癖好…奖励杀死对手头目的杀手。斐济酋长的陪葬品中除了有一柄滑膛枪或一根棍子…这是抵御恶魔时防身的武器,还有一条〃塔布亚〃。酋长的鬼魂应当在冥界的一棵灵树下投下〃塔布亚〃,倘若〃塔布亚〃击中了树木,他的妻室就会被勒死,与他合葬,并在死后继续服侍她们的主人。不管〃涂昏家〃如何证实死者是否击中了目标,〃塔布亚〃却是要不回来了,所以,人们有时会埋入木制的复制品(〃塔布亚〃现在还以标志形式出现在斐济的二十元硬币上。民族学学者认为,斐济文化是美拉尼西亚与波利尼西亚文化的混合文化)。
博物馆中有几根非常大的〃塔布亚〃,想必是来自比现在一般的抹香鲸还要大很多倍的抹香鲸口中。它们的大小印证了早期捕鲸人的主张…他们有时能抓到长达八十英尺,甚至九十英尺的雄性抹香鲸。这种庞然大物在今日早已不复存在,不过,或许曾经有像摩比·迪克那样大的抹香鲸吧。果真如此,波利尼西亚人必定非常不愿意捕捉这类利维坦。他们拔的是搁浅抹香鲸的牙,据一则斐济的民间传说指出,这种做法可以追溯到初民的时代。这位初民没有儿子,只有三位千金,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她们的身上:有一位奄奄一息的海难者从另一座岛屿漂来,这三名女子救起了他,对他也都一见倾心。但是,除非这位陌生人能创造神迹,否则她们的父亲就不会赞成这门亲事。这位海难者有段时间非常沮丧,直到他忆起海滩上的一只亡鲸。他回到海边,拔出它的牙。不过其中一颗牙实在很难拔,当他突然拔起这颗牙时,他的手臂弹了回来,一不小心便撞落了自己的四颗牙。他烧了鲸鱼的尸首,回到初民身边,声称手中所拿的鲸牙是他拔掉自己的牙后将它们种在土里后所变成的。他们接受了这一项神迹,海难者也顺利结了婚,而那位初民也立法规定,往后的聘礼中必定要有鲸牙。
有些博物馆里的鲸牙硕大无比,它们通常被削成薄片再蒸平,然后固定在一起,连成一片华丽的胸铠。虽然大多被做成装饰品,可是早期由西方来到岛上的访客,看见的却是土著武士身穿鲸牙片制成的甲胄,以阻挡战火中的箭与矛。博物馆里也展示着矛…这种凶残的武器足足有四公尺长,末端还有黄貂鱼(stingray)骨做成的倒钩。斐济人精通标枪,1831年,某位美国水手曾描述一位他称为山塔·毕达(Santa Beeta)的首领,如何精准地露了一手投枪的本领:起锚机上方摆着一颗椰子,那位首领站在船尾的栏杆旁,距离标靶六十英尺外。他身体往后仰,〃与甲板形成一个很大的角度,手中紧握着矛的中央,扯开矛,仔细瞄准后,直接射穿那颗坚果〃。他的枪法百发百中,因此另一名船员坚持站在离目标椰子树两英尺内的地方。这是一项小伎俩,我想,太平洋岛民被赋予这项投掷军用标枪和以鱼矛瞄准的能力,自然能成为西方捕鲸船上一流的鱼叉手。梅尔维尔笔下的纹身桂奎革就是波利尼西亚人,当然,伊实马利在新贝德福街头巷尾看到〃斐济人(Feegeeans)、东加塔布亚尔人(Tongatabooarrs)、埃罗曼哥亚人(Erromanggoans)、邦南及亚人(Pannangians)和柏莱脱及亚人(Brighggians)〃…即认定所有太平洋岛民都被征来捕鲸。
第三部分太子港号海上喋血
我正在路上,取道斐济,追踪一名〃东加塔布亚尔人〃;这是梅尔维尔对一名东加塔布岛(Tongatapu)土人的浮夸拼写法。东加塔布岛是东加王国中的第一大岛,在斐济博物馆的战争俱乐部中,东加的工匠是雕刻鲸牙镶嵌工艺品最多的人,他们将鲸牙固定在胸铠上,还制作了许多鲸牙做的耳饰和垂饰。东加工匠也是染制神圣〃塔布亚〃的专家,他们磨平鲸牙,将它浸泡在椰子油中,并摆在用甘蔗做燃料的火上慢慢熏烤,然后鲸牙的表面就会呈现深红的色泽。这些鲸牙极为宝贵,所以被小心翼翼地裹在一层树皮织成的布里,这才不会因日晒而褪色;而且它们只在特殊状况下才被拿出来展示。东加似乎也是抹香鲸最常搁浅的地方,而且恰好…也是现代波利尼西亚人以手叉猎杀大鲸鱼的最后一个地方。此外,他们的技艺在梅尔维尔的皮科德号屡次出现。如果桂奎革此刻还有后人,那么,我最可能找到他的地方,就是东加了。
在梅尔维尔创作《白鲸记》的三十年前,某些书中就曾出现对于东加生活翔实而生动的描写。这得感谢另一名船难者…威廉·马林拿(William Mariner)。他的故事读来像是一则男孩冒险犯难的故事,事实即是如此。1805年,才十四岁的他便以书记的身份跟随太子港号(Port au Prince)驶离伦敦,该船由一位有着有趣名字的鸭船长(Captain Duck)指挥。这艘五百吨重的太子港号朝南太平洋驶去,预备袭击秘鲁和智利的西班牙侨民,并且拦截殖民者的船舶。如果攒来的钱不多,船东就会航向南太平洋的捕鲸场,以弥补这趟航程的开销。于是,太子港号就变成了一艘非常怪异的捕鲸船。船上载有九十人,是一般捕鲸船船员的三倍,多余的帮手组成了袭击海岸和攻击敌舰的队伍;船上除了鱼叉,船尾甲板还装备了二十四艘九磅与十二磅重的独木舟,以及八门十二磅重的大炮。换句话说,这是一艘合法的海盗船。
船上的枪支改变了东加的历史。太子港号徘徊于智利与秘鲁沿岸…马林拿记载,船只曾途经的摩卡群岛(Mocha Island),也就是五年后〃摩卡·迪克〃首次现身的地方…却捞不到任何丰富的奖赏。鸭船长于8月间魂归天国,统帅权则落入捕鲸长布朗先生(Mr。Brown)的手中,由他负责掠捕商船的任务。与此同时,船只严重漏水,于是便朝捕鲸渔场驶去,去找一座可以修复船只的岛屿。太子港号最终停靠于利夫卡岛(Lifuka),那是东加中部哈派群岛(Ha'apai archipelago)中的一座小岛。当时,船员公然叛变,要求船长允许他们上岸度假,否则就拒绝将船倾侧并修理船只。这位倒霉的布朗船长不仅苦无对策,还忽略了一项征兆…一群东加武士的造访。他们在船上晃来晃去,假意探看着这些新来乍到的访客。
不一会儿,布朗赤手空拳地上了岸,接着就被活活打死在沙滩上。当时,太子港号上大约有三百名东加人,他们迅速攻击那些不幸的船员,并且大肆屠杀他们。马林拿则向几个带头作战的首领投降,希望能免于一死。他们将他带上甲板,那儿坐着一位东加武士,据作者描述,他〃身材矮胖、赤身裸体,年纪大约五十岁……一边的肩膀上搭着一件沾着船员斑斑血迹的夹克,另一边则搁着他的铁木棍棒,棒上也沾着血液与脑浆。他相貌可怕,一只眼睛眨个不停,令人不寒而栗,嘴角一旁的肌肉还不时地颤动着,这也让人不寒而栗〃。这个人的身后并排躺着二十二具船员的尸首,他们〃赤身裸体,肩并肩地排成一排,全部体无完肤,头也被打得稀巴烂,只有两三个人还得以辨识〃。一名计算着死亡人数的东加人,向首领禀告结果后,〃随即将尸首弃于船外〃。
船上的箍桶匠马林拿及一帮海岸队员都逃过一劫。往后四年,马林拿遂身不由己地成了东加国王的座上宾,他称国王为〃菲诺〃(Finow)。这位菲瑙·乌鲁卡拉拉国王(King Finau Ulukalala)是一位喜欢在腰带间佩带短剑的将军,那把微弯短剑的剑身有两英尺长、三英寸宽。从太子港号上抢救起来的大炮,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称霸哈派群岛,以及邻近的伐伐乌群岛(Vava'u island group)。他饶过其他几个私掠船只的船员,让他们留下来充当炮手,不过,只有马林拿成为他的宠儿,因为东加十分重视社会地位,而菲诺以为这名男子出身英国皇室,或者至少是贵族阶级的家庭。菲诺登上太子港号检视他的战利品时,发觉自己手下的一名平民爬上了桅顶,正在撬着一些值钱的铁。他的无礼与放肆激怒了菲诺,于是菲诺示意一名手执滑膛枪的武士开枪射击。这名武士瞄准目标,放枪,将掠夺者射下桅顶,遇害者一头栽向死亡,落在甲板上的冲击力撞断了他的双腿,也砸碎了他的头骨。很久以后,马林拿对东加已经了若指掌,这时他才冒着危险请教菲诺,〃为何如此凶残,只为了鸡毛蒜皮的过错,便杀了那名可怜人。陛下则回答,他只是一名出生卑微且下流的人,他不过是一名厨子,他的生死对于社会毫无意义可言。〃在东加的社会阶级中,厨子是最低贱的人,而一名独木舟工匠则是〃最可敬〃的人。
第三部分鲸牙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