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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元吃惊得不得了,没想到自己上辈子有这么高的觉悟,又急忙追问自己还有没有再穿回去的可能。
三昧大师摇摇头:“果报已生,定业难改。其实许元也好,徐圆圆也罢,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这边也好,那边也罢,大千世界仅仅是个幻相,最重要的就是你坚守住自己的本心,诸恶莫作、诸善奉行,好好地过完这一世。”
自那之后许元对三昧大师崇拜地死心塌地、一塌糊涂,三昧见她与颜家有缘,来历又特别,有空便指导她读诵经文、为她讲解佛理、替她培养佛缘。无相寺环境幽静、风景秀丽,寺中僧人更是和气友善,许元待得高兴了,干脆在客房住下,一个月当中倒是有半个月是住在寺里的。
这个世界的人们相信各种神,有拜太阳神的,就有信月神的;有供奉地神的,就有敬天神的。佛教在这里倒不甚兴盛,经文传播得也不广,一个寺庙内能有一本翻译完整的经文已经很了不起了,无相寺内广为人知的便是《金刚经》了。绣花坊花想容的花老板本信奉的是神绣,可神绣只管绣花不管别的,他感情受挫,又听许元说佛祖菩萨最是慈悲,能除一切苦,最近才开始随着许元一起拜佛的。
许元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后,也交过几个朋友。可惜她义兄颜三公子远在千里之外杀敌卫国,另一个女友姜美兮是江湖女子,一刻也闲不住,总是东奔西跑地忙着闯荡江湖,一年里也见不上几面;还有一个同是穿越女的,早就嫁了人,在登州过着幸福的二人世界。真正贴心的朋友其实只有花若龄这一个。她第一次去‘花想容’就看出花老板是断袖,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涂得比女子还白的脸颊,衣服上淡雅的熏香,以及娇声娇气的声音,受腐文化熏陶多年的许大小姐怎么可能辨认不出。
虽然外人都觉得花老板有些奇怪,可在许元眼中他就是个温柔体贴的最佳闺蜜。花若龄从小受尽家人与邻居的白眼,一成年就从登州搬到业兴。业兴虽然民风开放,断袖之人颇多,可他人看他的眼神依然是有所保留的。只有许元不忌他的身份,真心与他相交。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密友。许元虽未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可花若龄却愿意与她分享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
许元刚认识花若龄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个心上人,直到一年前才知道那人居然是捕役府的陆轻容陆捕头。虽然陆大人年近四十、尚未娶亲,不过许元还是觉得花老板的单相思难有未来。劝也劝了,骂也骂了,花若龄一颗心放在陆轻容身上收不出来,许元也无可奈何。直到几天前,花若龄将铺子关了几天,许元觉得不对劲去看望他,只见他喝得大醉,一边流泪一边哭,说自己想明白了,决心不再痴恋陆轻容了。许元虽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可也觉得这是件好事,于是约他这个月十五,也就是今天一起去无相寺吃斋拜佛,重新开启一个新的人生。
看他当时的模样确实是受得不小的打击,确有自杀的可能,可再听陆轻容的分析又觉得花若龄不是自杀的。许元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快要爆炸了。
“姑娘,您不是住在忠国公府嘛?怎么往城外走了?”跟在身后的小差役见方向不对,适时出声提醒。
“这位差大哥,我一时糊涂忘了告诉你,今儿我想去无相寺住,不回忠国公府了。劳烦你相送了,我自己过去便可。你有公务在身,就不耽误了。”
向真聪明机灵,早已明白潘越的意思是让他监视这位许姑娘,急忙说道:“姑娘不用客气。大人让小的护送姑娘回家,小的必然要保证姑娘的安全。无相寺就在城外,已经不远了,我还是送姑娘过去吧,不然大人定要责怪小的渎职了。”
许元拗他不过,只好谢过他,两人一同向无相寺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许元就是《方知不染心》里的那个穿越小妞
然后,当作者还在拼命和肥肉做斗争的时候,她已经减肥成功了(⊙o⊙)
☆、第一天(三)
花若龄的尸体被抬回捕役府之后,大大小小的捕快、差役们就都忙活开了。张文书看着跑进跑出的人与徐文书低声交头接耳道:“这才安生几天呐,又出人命了。”
徐文书转了转发僵的脖子,非常赞同地说道:“就是!这太平盛世的,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自杀。不是无故加重他人的负担嘛”
“是不是自杀还难说呢。”刚点了几个人,准备去东大街上的店铺调查花若龄的潘越没头没脑地丢下这么一句给两位文书,转身便走了。
张文书奇怪地看着潘越远去的背影,很无奈地摇摇头,瞥了一眼正在喝茶看卷宗的陆轻容压低声音与徐文书咬耳朵道:“那一位,生的七窍心,再妥当的事儿都能看出问题来。”
“没错没错。”徐文书赶忙点头,“这才回来几天看着又瘦了,好不容易养了几两肉怕是都没了。”又叹了口气:“没个媳妇儿在旁边照顾着就是不行。”
“你说陆大人怎么不成家啊?年纪也不小了,论官阶有官阶,论模样有模样,手底下的好几个捕快都抱上娃了,他还一个人……”张文书越说越来劲,正准备从里到外、由浅入深地好好分析分析陆轻容还是单身的理由,冷不防瞧见自家上司的目光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吓得两人赶紧噤声,低下头抓起笔就写起什么来。
临近中午,向真一头汗地跑了回来,见潘越不在,便直接对陆轻容汇报道:“大人,那位许姑娘没回忠国公府,倒是去城外的无相寺了。她说若是捕役府要找她,去寺中便好,这几日她都会住在那里。我瞧她与寺中的僧人非常熟悉,也有自己的客房。许姑娘进到寺中也没做什么,直接就回房去了。我在寺外守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出来的迹象,寺里今天人来人往的,好多人盯着我看,我本想躲在一旁,谁知还是有僧人出来问我有什么事,我见引起注意便就回来了。”
张文书听罢对陆轻容道:“无相寺虽是清净之地,但今日是十五,无相寺里开素斋,那掌勺的师傅手艺很好、远近闻名,去吃的人一向不少,倒是热闹得很。”又对向真说道:“你穿一身捕快服,往寺庙外一站,自然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旁人不知道还以为寺中出了什么大事呢,当然会盯着你多看几眼。”
向真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陆轻容知道颜大公子就是在无相寺出的家,许元既然住在忠国公府,那么去无相寺也实属正常,又见向真面色愧疚,便安慰他道:“无相寺中僧人大多习武,练的是少林一派的内家功,他们耐心好、毅力强,年轻僧人往往都已经在内力修为上有所成就。以你的身手,即便换了常服守在寺外也是很容易被他们发现的。许姑娘你也不必盯了。”
向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三昧大师这几个月在外云游,许元无人可以倾诉,心中烦闷。回到无相寺,中饭也不吃便将自己关在房中,躺下蒙头就睡。
迷迷糊糊睡到掌灯,忽听有人敲门。勉强睁开眼睛,神情萎靡打开了门,一见来人有些欣喜,也打起了几分精神,“六如师傅,你回来啦!”
门外站着一青衣僧人,身材挺立,眉眼俊朗,是三昧的师弟六如,他年纪不大,可武功与佛法修为都属上乘,也是个爱云游四方的。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其它州县游历,看样子今日才回到寺中。
六如师傅见许元开了门,先双手合十轻轻诵了声佛号,后才缓缓说道:“傍晚时分刚刚回来。许居士,一回来便听说你今日神情沮丧,连午饭也没吃,把自己一直关在房中,小沙尼们担心地不得了,又不敢过来打扰。见着我回寺,便都央着让我过来探望你。”
许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劳烦师傅们关心了。其实……”她本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可是一想到小花凄惨的模样和地上那一大滩血,就禁不住红了眼眶,哽咽地说不下去。
六如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担心地问道:“许居士,可是出了什么事?师兄不在寺中,你若遇上什么事,尽管与我说。”
许元看着他关切、慈悲的面庞,难忍心中悲痛,终于泪如雨下,“六如师傅,小花他……死了……”
“就凡夫而言,除了福报特别大的,死后立刻上升六欲天;定业特别深的,死后立刻上升禅定天;而罪业特别重的,死后立刻下坠无间地狱。一般人,死后往往有七七四十九天来等待业缘的成熟,再决定轮回的去向。”
空旷的大殿中央摆着两个蒲团,许元与六如跪在其上,六如清越的声音回想在大殿之内。许元眼睛红肿,手捧一本大悲咒,正在磕磕巴巴地念着。她刚才大哭了一场,总算将心中的伤痛宣泄了出去。六如师傅细心、体贴,怕她过度伤心,便并未细问花若龄的事儿,只是强迫她吃了点东西。吃过晚饭,许元提出想去大殿上香,为小花祈福、希望他来生投个好胎,六如便好心地给了她一本大悲咒,又教她如何超度亡灵。
“佛教认为众生皆是佛,自杀等于杀佛,戒律中也反对自杀。”六如说着瞧见许元担心的眼神,便安慰她道:“不过若是在人死后的四十九天之内,死者亲友能亲自为其诵经,并将其身前心爱之物布施给贫穷之人,这样的功德会种下善因,也会将亡灵引向善处,也就是俗语说的‘投一个好胎’了。
许元听罢六如的话,更加急切地念起手中的大悲咒来。咒子都是梵文的汉字音译,念起来极其拗口,一个不小心便就念错了去,许元不敢大意,全身心都投入在念诵之中,六如见她一片肃穆、虔诚,不愿打扰她,便悄悄地退出了大殿之外。
我佛慈悲,若小花下一世还入人道,不论是男是女,都愿你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到老,再不用受长相思与求不得之苦。
捕役府那边,潘越领着几个小差役忙了一个下午,天黑了才回来复命。他让小差役们先去休息自己去公厅中寻陆捕头,陆轻容并不在那里,一问才知,去验尸房找仵作了,也急急忙忙追过去了。一把推开验尸房的门,还未开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烟气给熏得咳嗽了起来,边咳边抱怨道:“老吴,你又在抽你老熏死人不偿命的老烟枪了……咳咳……你那里面都放了些什么,那么呛人……咳咳……”
业兴捕役府的仵作姓吴,四十出头,身材干瘦,手不离烟枪,留着一把山羊胡,正站在花若龄的尸体旁边,对着小潘嘿嘿一笑道:“放的可都是好东西。我天天和死人打交代,不抽两口过上尸气怎么办?这里面学问大了,你们小年轻不懂。”
陆轻容站在花若龄的尸体旁,看见小潘,对他示意让他进来。
老吴左手托着烟杆,右手指着尸首的手腕上的伤口说道:“陆大人,看这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状况,死者大约死于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致命伤应该就是死者左手腕处的割伤了,想来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