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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左手托着烟杆,右手指着尸首的手腕上的伤口说道:“陆大人,看这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状况,死者大约死于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致命伤应该就是死者左手腕处的割伤了,想来是血流过多、失血而死的。伤口的痕迹和带回来的裁纸小刀的刀刃比对过,完全一致,是凶器无疑。”说着将烟枪举到嘴边美美地唆了一口,又道:“不过死者左手指腹有茧多于右手,看来是个左撇子,若是自杀,为何伤口会在左手?而且自杀者往往会因为疼痛,入刀的时候深,出刀的时候浅,而死者伤口的深度却是从左到右均匀统一,力度控制得堪称完美,看来是个会功夫的。”
陆轻容点点头,这一点他当时也看出来了,所以立刻排除了不会武功的许元的嫌疑。
潘越听得很仔细,“如此说来,这花老板果然不是自杀咯?”
老吴没有理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虽然不是致命伤,但是……”说着放下烟枪,双手解开花若龄的上衣,指着他的胸口说道:“大人请看这里,死者膻中穴周围有一些青紫之色,像是淤青,面积不大,颜色也不深,不注意看很难会发现。”说着提过来一盏灯,给陆轻容照亮。
潘越也同时俯下身去看那块淤青,陆捕头皱起眉头说道:“这的确不是致命伤。这是有人将内力逼入死者的膻中穴,会造成周围经脉的瞬间淤堵,令人痛苦不堪。”又说:“只有内家功的高手能做到这一点。”说着抬眼看向老吴道:“若是将此处经脉割开,可否看出是哪一派的内功?”
老吴赶紧摇头,“大人您别为难我了。我若是有那个本事,何苦在这里当个小小仵作。大人您要找的人一定要武术、医术皆佳才行,那样的高人都在哪里会来捕役府任职。似我这样的庸人,您就凑合用用吧。”说着就用白布将花若龄的尸首给盖了起来。
陆轻容笑了笑,不再难为他,带着小潘回公厅去了。
一进公厅,潘越便汇报道:“大人,兄弟们在东大街附近查了一下午,只可惜那条街上都是商户,除了花老板之外很少有人居住在那周围,所以昨天夜里并没什么人看见或听见任何可疑的情况。”
“据兄弟们从旁边商铺打听来的消息称,花若龄花老板是五年前只身一人来到业兴的,一到业兴就盘下了那间商铺开了这家绣花坊。都说他为人和气,从未和人有过口角,手艺也不错,绣花坊的生意还算过的去。只是人有些奇怪,明明是个男子,却比女子还懂得穿衣打扮,每日里涂脂抹粉很是讲究,衣服也熏得香喷喷。大户人家的女眷觉得他太过怪异,所以不太爱光顾他,接的生意大都来自妓坊、青楼。”
“那位许姑娘,这两年确实时常见她在绣坊出入,都说与花老板很是要好。除了许姑娘之外,花若龄就不大和旁人来往了。不过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仇人。因为花若龄不太爱说话,周围的商户对他了解不多,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亲人,只知道他原籍登州,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写信到松镇捕役府去请他们核实了。”
“唯一有一些反常的地方是,大约十天前,‘花想容’有三天没有开门,三天后才重新开了张。周围商户说花老板看起来有些憔悴,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前两日感染了风寒,卧床休息了。不过春日里气温变化大,得了风寒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陆轻容静静听完了潘越的汇报,对他说道:“将平州邱家一案的卷宗拿来我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天(四)
送邱嘉来业兴的杨必杨捕快第二天一早就回平州复命去了。邱嘉一个人待在捕役府后院的客房中,百无聊赖,等了一日不见陆轻容要见他,有些心焦。心绪烦躁便到院子中练剑。刚刚练完一遍,就听有人说道:“上肢有力、下盘稳健,基本功很扎实嘛。”声音和煦悦耳,一回头就瞧见陆轻容站在院子里,后面跟着抱着卷宗的捕快潘越。淡淡的月光拢在陆捕头身上,更显得他相貌清雅、神清骨秀,急忙收剑施礼道:“陆大人。”
陆轻容做了个手势让他不必多礼,自己边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边对跟在身后的潘越说道:“小潘你看人家小小年纪,功夫已练得有模有样了,你于练功一事上还要勤加苦练才行,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起来扎半个时辰的马步。”潘越心中连声叫苦,却也不敢不答应。
又和蔼地问邱嘉道:“在这里住得习惯不习惯?”说着便让他也坐下。
邱嘉因为被夸奖,很有些受宠若惊,胡乱点了点头说:“很好,这里的捕快大哥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
“如此便好。”陆轻容又问:“你刚刚练得那一套就是‘回天剑法’?”
“正是,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虽然只有六招,没什么杀伤力,但是父亲说练武可以强身健体、锻炼意志,每日都很严格地督促我和哥哥练剑。”说到父亲他不禁想起惨死的一家人,眼眶有些红了。
“你可否再练一遍给我瞧瞧?”
邱嘉愣了一愣,见陆轻容目光恳切地看着他,,就又从头将那六招演示了一遍,他心下紧张,为了平复心情,每练一招便喊出那一招的名字:“左右逢源”、 “虚与委蛇”、“当局者迷”、“独善其身”、“安之若素”、“步步为营”。好容易六招练完,剑势回收,站定之后惴惴不安地看着陆捕头。
小潘在旁边看着,心中十分不以为然:这邱嘉的剑法听名字还不知道有多厉害,这般看来,陆大人大概只用小拇指能赢过他吧。
陆轻容站起身,从邱嘉的手中拿过剑,缓缓说道:“练武不但为求强身健体、自我防卫,还应想到除邪扶正、锄强扶弱。即便只有一招,也可发挥巨大的作用。当年有一位雷霆剑客,只用一招‘雷霆万击’便救下整整一船之人的性命,所以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家这套剑法看似朴实平庸,实则内有乾坤。每招之间都相互联系、互为因果。你太过求稳,以至于身法僵硬、步法死板,我虽不知你家这套剑谱的心法,不过……你且看着……”说罢剑势一起便模仿起邱嘉刚刚练过的那六招来,真真是“起舞拂长剑,四座皆扬眉”。 身法吞吐开合,上下相随,如行云流水、又婉若惊鸿游龙,直让邱嘉看得目瞪口呆。
他自小就知道自家的剑法只是名字响亮,于实战中并无大的优势,父亲也只是将这套剑法当做一种传承在练习,于武学上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天赋的。邱嘉跟着他父亲练剑,讲究的是一板一眼,每一个姿势都要端正,从未想到剑也可以舞得这般潇洒好看。而且他只看了一遍,就将六招记得丝毫不差,真真是太厉害了。
最后一招结束,陆轻容脚步停住,剑却还未落下,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眉头皱起,背对着邱嘉问道:“这‘回天剑法’当真只有六招?”
邱嘉还没从震惊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潘越在他背上一戳,“陆大人问你话呢。”他这才赶忙说道:“剑谱上的确只有六招的记载。”
陆轻容没再追问,放下剑来道:“你刚刚练剑的时候,呼吸沉重、脚步凌乱,明显心有旁骛、精神不够集中。练剑时需将心、神、意统一,剑随意走、气随剑行,讲究内外合一,你这般心不在焉是武学上的一大禁忌。你现在根基尚浅,虽不至于走火入魔,但难免会对以后产生不好的影响。”他见邱嘉睁大眼睛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苦笑了一下道:“许久不拿剑了,看见旁人练剑,难免有些唠叨,你莫嫌我啰嗦……”
邱嘉却急忙摆手,“陆大人说的这些道理从未有人告诉于我,还望大人多多赐教,指点小人的武功。早早将剑法练好,为家人报仇!”
陆轻容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劝慰他道:“练武也不可冒进,循序渐进才是正途。说到你家的案子,虽然卷宗我都已经看过了,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怎么说,毕竟你是邱家唯一的幸存者。”
潘越也说:“是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陆大人才更容易破案,捉拿凶手,帮你全家报仇啊。”
邱嘉重重地点点头,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是睡在爹娘的房中的,因为我屋子的窗户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修。虽快入夏了,可平州天气却阴冷潮湿,夜间风大,我娘怕我着凉就让我去她屋里的隔间休息。爹爹在书房里算账,很晚都没有回来。我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突然听见我爹在屋外大声叫嚷着什么,就在此时我娘拍醒我,连拉带拽地将我扔进她床下的密室里。”
“密室里黑漆漆的,虽然看不见,好在能勉强听见外面的声音。密室口刚关上的时候我就听见房门被打开了来,几个人走了进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将剑谱交出来,我便饶你全家不死。’我爹爹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抢夺我家剑谱?’”
“那人阴测测得说:‘你不必问那么多,剑谱交出来便好,否则我就杀了你们一家然后再慢慢找。’我哥哥骂道:‘呸!无耻恶贼,你已经杀光了我家的下人,我不信你会放过我们。爹爹我们与他拼了!’那人冷冷笑道:‘既然如此,别怪我心狠了。’此时就听见我娘的惊呼声,我爹和我哥哥都大喊:‘不可!放过我娘(娘子)!’”
“我躲在密室里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虽然想冲出去和那人拼了,可却手脚无力,站都站不起来。那人又说:‘你们若不想她受苦,便快些将剑谱交出来。’话音刚落就听见我娘的尖叫声,凄厉刺耳,不知道在那个恶人手中受了怎样的折磨。”
邱嘉说到此处,潘越忍不住看了陆轻容一眼,刚刚他二人在公厅翻看卷宗的时候,平州的仵作曾记载,虽然邱家上下十一口都是一招致命,但惟独邱夫人胸口的膻中穴周围有一片淤青。
邱嘉没注意到潘越的异常,继续说道:“我爹与我娘想来感情很好,他见我娘被折磨,大叫一声:‘住手!”终还是妥协了,听见一阵开柜子的声音,估计是将放剑谱的那个匣子给了他。那人很满意地说道:‘果然在这里!不枉我辛苦跑这一趟。’说罢就仰天长笑:‘多谢你们啦。’说完我就听见我娘和我爹倒地的声音。”
“我哥哥嗓音都已经嘶哑了:‘我们既已将剑谱交予你了,你为何还要杀我爹娘!我和你拼了!’那人却冷声说道:‘你们既已看见我的脸自然是不能留在这世上了。何况这剑谱留在你家也是被糟蹋,临死之前我便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回天剑法。’只听我哥哥惨叫一声也倒地了。我在密室中听见爹娘、哥哥相继被杀,悲痛欲绝,又不敢哭出来,也不敢出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位老捕快发现了我。那位老捕快与我爹爹交好,他擅长机关之术,我家的那个密室也是他帮忙设计修建的。”
“我从密室里出来,看见全家人惨死的尸体,忍不住大哭了一场。再一看,果然《回天剑谱》也不见了。平州的刘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