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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出口的同时,她只觉面颊热得像是有把火在烧。
不要紧!不要慌!骆公子常告诉她,讲话不能只讲一半,要全部说出来。
所以、所以……不要驼背!她挺直了腰。
她也不了解自己怎会如此依赖他,只是脑海中反复记得,第一眼看到他好凶的脸,她就告诉自己:要印在心中,绝不能忘记他伸出的手和他粗柔的声音。
心跳得好厉害,噗通噗通!噗通噗通!要是跳出来被他看到了,那怎么办?
她闭紧了眼,等他的回答像等了一生的时间。
骆旸睇着她,从她脸上梭寻到那显而易见的期待。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思绪,脑中竟起了波纹。
为什么……她会信赖自己到这种地步?
他这样的长相,连进银行领钱都会被警察盘问;走在街上,流浪狗会来着尾巴自动离开:女孩子晚上看到他,没哭倒在地已算不错了;房东太太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枪击要犯,因为怕被干掉才肯把房子租给他。
而她却一股傻劲地相信他?到底凭的是哪门子的见鬼原因?
他笑出声,有着胡渣的下巴收缩着,越笑越不能止,到最后,干脆放声大笑。
连房子里的小鬼们也都好奇地从窗口探出头张望。
她被这笑搅得一团混乱,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蠢事,却不明白这次他怎么不是用骂的。
“妳真有趣。”笨得有趣。笑声渐缓后,他说。
“啊?”痴楞的大问号。
“我当然还会再来的,傻瓜。”他边往外走边扬声:“我答应妳,不会不管妳的。”就当他们有缘吧。
呆了半晌,她才兴奋地红了脸。
他留下的笑声被寒冷冬风吹了开来,扩散成无限柔暖。
第四章
那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就像是件了一个恶梦醒不来般,心口被压得疼痛难耐,不论她多想挣脱,终究只能无力地在黑夜里独自陷落。
她曾怨过,为何她必须承受这种苦难?
她也曾恨过,恨上天的不公平,恨自己命运的乖舛,恨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每回望见年迈的娘亲因为她的病情而得彻夜看顾,无法好好休息,她就恨。
恨到想杀了自己。
可是却又无法付诸行动。娘总是笑着告诉她,说她的痛有朝一日一定会好起来,而她也深信自己能慢慢地恢复健康。然而一年年过去,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恨日积月累,心却逐渐麻木,因为她知晓自己得和这病魔纠缠一辈子。
吃药、呕吐、心痛;然后重复。
娘过世后,她只觉自己周遭的一切全场垮了,只剩一片黑暗空虚。
她以为她的夫君可以帮她,但她错了。早该知道的,有谁会要个镇日昏睡生病的妻子呢?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没有资格得到幸福,一开始就注定了。
好寂寞、好孤独、好痛苦……她每天都这样想着:死吧死吧,反正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这身病骨又惹人厌,合上双目之后就别再张开了。
“今天是晴天呢。”孟思君站在不大的庭院里,努力地玻鸢У难劬Γ飞系难艄馊盟芯鹾檬娣滩蛔♂溽嗥渲小�
这儿的天气比较不同,即使已经是冬天了,却没有长安城那么冷,不会下雪结霜冻得人吐息难受,因此,她可以走出房间,而不是只能躺在床上幻想。
垂下眼睫,她提着一个小小的浇花器,往一块花圃缓缓走去。她很慢很慢地移动,用双足去体验扎实的土地。
不是作梦,她确确实实来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用这双眼看,用这封耳听,用这个身体的四肢在触摸感受。
是她,他不是她。很难今人相信的事实,却真的发生在她身上。
每天早晨照镜梳洗时,她都会无意识地抬起手捏捏这张脸皮,发现真的会痛,才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得尽早习惯。
渐渐地,她也就不再想去探知为何会这样:她一向很认命的,这次也不例外。
况且……骆旸先生好像也不变她讲那些前世今生……泛着苍白的唇终于拉开一道微弧;住了一个多用,她已经逐渐习惯彼此间有着差异的言词;还有,那些曾经让她恨害怕的器具,也都一一会使用了。
箱子里有小人在唱戏的叫“电视”:房间顶会发亮的圆球或长棍叫“日光灯”:只能发出声音的叫“收音机”;可以洗衣服的大柜子叫“洗衣机”……很多很多,虽然有时还是会被吓一跳,但是莫姨和其它人都很有耐心地教她。
唯一让她不能适应的,只有电视里那些羞羞脸的表演,和大冲上暴露的穿著:不过幸好,也不是每个人都非要穿成那样不可,她还是可以把自己包得紧紧的。
“啊!”瞅见花圃里种的花苗冒了芽,她蹲下身,欣喜地瞪大眼直看。
深色泥土里,绿点点只有一丁点大,但光是这样,就能给她不曾有过的成就感。
“好小喔……”那芽。用来鼓励人的那一句话叫加什么来着?“加……加油。”她小心翼翼地在绿穿上浇着水,希望春天来时,能开成漂亮的花朵。
她也要养好她的病体,不要再去麻烦别人。这是她唯一急切想做的事。
既然她不再是以前的她,那么……有机会吧?
她深吸口气,重燃希望。
好安静,大家都去学堂了,莫姨去买菜,应该快回来了吧……房子里没有人,还是感觉好清冷……凉凉的风吹过来,她抱着浇花器坐在后廊的屋檐下,吸了吸鼻子,从大外套中拉出一条围巾,往脸上擦去。
这条他留下来的围巾真好用,小风他们也都围在脖子上,一定是因为随时都可以用它抹掉不雅观的鼻水。
熟悉的气息从围巾上侵入她的鼻间,她停下动作,不自觉地发楞。
想见他。
说不出为什么,她想见他。看一眼也好,地想念他凶凶的模样。
他说会来找她,她就耐心地等,没事就坐在门口瞧;可是,他还是没有来埃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般渴望他出现,也为这种莫名的悸动找过理由,但不论她有多少个借口,终究仍是那个不曾更动过的意念——想见他。
钤……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彷佛做了什么错事被人逮着般,羞红了颊,赶忙站起来。左右张望一下,脑筋打结了几圈,才想起那是电话声。
慌张地进屋,走到桌旁,犹豫着要不要接起来。
好吵……她摀着一边耳朵,鼓起勇气拿起话筒,铃声果然停了。
总算安静了……呀:对了对了,还要对着这个东西跟别人说话才行。她快生生地瞅着手中的东西,慢慢拿靠近,咽了口口水,告诉自己别慌,莫姨教过她,但这是她首次尝试……“喂……喂?”别、别发抖啊!她紧抓着自己的手。“请……请问找谁?”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她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才想拿开,那一头就传来回应:“是我。”男声极为低沉。
咦?真的有人会往里面讲话!好稀奇哦——等、等等!这、这是——“骆旸先生?”她惊呼一声。
骆旸先生?又不是老夫子!
“孟思君,妳对人的称呼还是一样差劲。”他低笑,略哑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到她耳内。
那样地接近,宛如就靠在她耳边沉沉喃吟。
这……这个器具好怪!虽然看不见对方,但居然能让人这么靠近地说话。不曾有过的体验,害她只觉脑子烧成一团糊稠,沸腾了,爆开了。
手指微颤,悄悄把电话拿远一点,她结巴得厉害:“我……我……”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思念稍稍获得舒解,一种强大的安心感让她的思潮一阵鼓噪。
听她讲不出话,他也没多逗她,只拉回话题问道:“我找莫姨,她在吗?”
“不……不在。”轻摀着脸,突然感觉好热,大概……是因为他的话声贴得这么近。
“没关系。下个月过年我会回去,妳帮我跟她说一声。”
“嗄?”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要过来?”他终于要来看她了?
“怎么?”反应真大。“妳不欢迎我?”他还以为她巴不得他快去,之前她不是还红着鼻头一副可怜样,没想到现在她鸠占鹊巢,就忘了他。
不过,这似乎也代表了她已熟悉环境。虽然心里好像有种失落感,但他却挂着放松的笑,可惜这笑容无法透过电话线让她看到。
“不、不!”哪会不欢迎!她、她是人欢喜了!赶快用力否认,就怕他误会,然后不来了。蹲下身,她忍住心中激动的情绪,“你……真的要来?”不骗人?
骆旸对着话筒皱眉。“妳在笑?”声音好奇怪。
“没……没有!”她无意识地用手绕着卷卷的线,一圈两圈。
“那没事了,我挂电话了。”
“啊?”这么快?挂了就表示听不到他讲话了。
“又怎么了?”紧张兮兮的。
“没……没有。”她闷声重复道,语调明显降了几分。
他长指敲上桌面,沉吟了下,才道:“妳还有话要说吗?”
三圈四圈、五圈六圈……她拉着卷卷的线在自己脚边画圆,却胆小地不敢开口。
这家伙,是在等他出声?骆旸楞祝
拜托!他最不会跟人聊天了:很想说一声再见就直接切断,但终究还是……便不下心肠。揉着眉头半晌,他才找到话题——“嗯……妳住在那里,还习惯吗?”天!又无聊又客套的对话。
可她却高兴极了。
“习、习惯啊!”气音突然拉高,纵使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可以猜到她有多愉决。
他一怔!怎么好像小狗看到了心爱的骨头在摇尾巴?
圆滚滚的大眼彷佛在他面前眨巴着……啊,真受不了!就一下,陪她一下好了。不去想自己已经泛滥成灾的童军心,往后靠生进椅背,他从桌上拿起一只笔就开始转。
“有快乐的事情吗?”不然干嘛这么开心?
“啊?有、有啊!”她抿了抿唇,轻轻呼吸了几次,才细声地说道:“我会用遥控器了,知道怎么开关电视,也会自己洗衣服……帮莫姨作饭,虽然切到手,但是切完半条红萝卜……我会开日光灯了,还有——。”还有什么?快想快想!好多话要告诉他,可她又说得乱七八糟的,有些发急了。
“还有?”他接道。
虽然骆旸仍狐疑她怪异又退化的举止,不过之前那些日子观察到她的个性实在单纯且不像在欺骗,所以最多只能说她不适应现代化;她的确跟乎常人有所不同,但他无意丢探查她为何会有这种转变,毕竟,她既没杀伤力也不会去害人,而且还是头一个见到他不会害怕的傻子。
没听到她继续说下去,他只好“自力救济”——“那……切到手有没有擦药包扎?”
他总是记得关心她……她揪着电话线按在自己颊边,只觉耳朵热烫到快熬了。
“花……花圃……”
“嗯?”越说越小声了,她是闷在被子里跟他讲话?
她抬眼看着光洁的木制地板,反照出了她的表情,一种连自己都末见过的表情。
“花圃里……我种的花,发芽了。”没有不耐烦,他在听她说话呢。
“花?”呃……糟糕,词穷了!要回答什么?问她种的是什么花?叮嘱她不要忘记浇水?小心小鬼头们去搞破坏?
他突然停住,发现自己竟被她的轻声细语影响了。
真怪!他干嘛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地排演应对?昂首睇着天花板的白色灯管,想起她之前还说那是太阳……长条形的?他忍不住笑。清咳一声,道:“妳很努力。”乖乖。
他夸她……夸她呢……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