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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师尧准备的,如今太后赐给了宁贵人一个龙凤呈祥十人抬,这个中的深意,简直不敢让人去细想。
就算是坐上了龙凤呈祥十人抬,宁贵人该是贵人位份还是贵人位份,面对一个正二品的昭仪,该是得下了辇轿行宫礼,还是得规规矩矩的道“万福”。
不过,对于太后娘娘如此疼惜的一个宝贝疙瘩,若是师尧在此真叫宁贵人礼数周全了,传出去,这就是不给太后面子了,再则说若是这失礼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太后怪罪下来,师尧就算不死也得褪层皮。
是以,眼见着宁贵人有下辇轿的动作的时候,师尧连忙制止了她,“贵人不必多礼,如今你可是双身子的人,一切还得多多保重才是,这些个虚礼,本宫不会在意。”
两个多月没有见着宁贵人,或许是养胎的原因,如今的她看着体态有些发福,眉目间独属于母亲的慈爱温柔多了许多,时不时的虚扶着她的肚子,显然,对她的肚子非常的重视。
她估计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知道今儿个这个礼周全了,反倒是不美,是以,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坐在辇轿上稍微欠了欠身,道了句万福,算是全了礼数。
既然是碰上了,也是同去麟德殿,以往她们俩也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如今,师尧少不得寒暄几句,寒暄之余,师尧也很想知道,作为当事人,作为一直用好东西养着的宁贵人知不知道她如今的处境,“多日不见,贵人看着气色颇好啊,就连身子骨也比起以往的单薄显得丰盈许多,看来,还是太后娘娘福荫深厚,保佑着贵人与你肚子里的孩子。”
刻意说了她以前的单薄和如今的丰盈,也刻意提到了太后,师尧仔细看着宁贵人的脸色,果不其然,后者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只有一瞬,好比蝉,比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来说,蝉的生命只有那么一瞬间。
也算是在师尧的意料之中:宁贵人既然以前有过避孕的心思,脑子就不会那么蠢,太后如此明目张胆的动作,她还是清楚明白的,至于,清楚明白之后,宁贵人有什么应对之策,师尧就不得而知了,她也不会管这些,乐得看戏。
后宫中的大戏啊,可比那些戏院里咿咿呀呀的戏曲来的好看得多。
“娘娘说的是,妾自小身子便单薄,此番有幸怀上龙嗣,也幸得太后娘娘照顾,这才胎象稳定。”都是场面话,后宫妃嫔的小词儿都是一套一套的,宁贵人这话说的也是滴水不漏,若不是之前师尧察觉到了那点子不自然,还真让她还被蒙在鼓里一点都不知情。
师尧笑了笑,意有所指的看着宁贵人明显比其他有三个月孕妇大上许多的肚子,嘴上颇为关切道,“贵人如今千金贵体,可得好好保重自己,本宫就现行一步了,雪天路滑,贵人慢行。”
说着,刚停的小雪又飘飘扬扬的洒在了天空中,慢慢摇曳而下,干净纯白,却也冻人的慌,大氅一个没有遮掩好,寒风一灌进去,就是一个冷颤。
宁贵人望着丽昭仪坐在辇轿上慢慢离去的背影,愣愣的,身子颤了颤,她身旁的竹语似有所觉,轻声提醒她道,“小主,咱们走吧。”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句话,是宁贵人尚且在闺阁的时候,看的一本杂书上写的,书的内容讲的是什么她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是这句收尾,她却记得分明。
此时此刻,望着这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雪,宁贵人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她想起了曾经的李昭仪,想起了曾经的淑妃,想起了皇后,想起了荣贵妃,也想起了方才才说了话的丽昭仪。
后宫女人,斗来斗去,争来争去,你死我活,你活我死,笑中带泪,泪中含笑,凤印凤冠,华妆丽服,到最后还是落得个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小主,麟德殿到了,咱们该落轿了。”有竹语在一旁提醒,宁贵人才恍然觉得原本漫长无比的路程,竟然一瞬间便走完了。
站在殿门口,还未进去,宁贵人便感受到了与外界的冰冷相反的暖和——用的是金丝碳,是最近宁贵人惯用额,也是太后亲赐的,说是这种碳火,烧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味,不会伤到龙胎。
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宁贵人一抬头便看见了殿中早已落座的丽昭仪正含着笑,望着她,端的是姿态仪仪,烛火下,眉目如画,动人心弦。
第一百零七章()
严皇后落了权柄,竟然让一个小姓之女掌了好几个月的宫权,而且这小姓宫妃竟然还将这后宫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这样大场面的年夜宴也是置办的挑不出毛病,在这些世家心里,虽然极度不喜师尧,但是年夜宴该携眷到场的,还是一个都不能少,否则被政敌抓到了把柄,正好,宣明帝还愁最近一直在找不到理由收拾这帮人呢。
宫廷雅乐奏响,编钟丝竹声声入耳,堂中圆台之上舞姬身段曼妙,衣袂飘飘间,是说不出来的风流惬意,眼波流转之处更是难得的勾魂摄魄。
没有谁是想着一辈子当舞姬的,譬如当年永静公主的生母便是教坊司的舞姬,一朝爬上了宣明帝的床,这才有了如今的永静公主,一如当年,现如今的这些舞姬魅惑的也自然是高座上,端着酒樽似饮未饮的万民之主宣明帝。
历年来的年夜宴都是在这些个戏码,台子上的舞姬使劲儿勾引着宣明帝,而能不能成事儿,就得看宣明帝的心情了,就目前来看,宣明帝是没有这个心情的。
“宁氏,你最近身子可好些了?”宣明帝眯着眼,看着宁贵人越渐丰腴的身子,淡淡的问。
到底是年宴,不拘这些礼数,宁贵人只是稍稍欠了欠身,恭恭敬敬的答道,“回皇上的话,妾近日来身子还算稳健,前些日子太医都还说,这些日子以来的稳胎,不仅把肚子里的孩子养的好好的,就连妾也跟着沾了光,平日里的一些小毛病也消失不见了。”
别看宁贵人现在答得沉稳、不急不慢,实际上她心里是颇为受宠若惊,虽说她是怀了身孕,整个后宫仿佛就只有太后娘娘一个人颇为看中一样,之前所设想的圣宠在身,是完全没有影儿的事,皇上肯如此当着后宫前朝众人的面,过问她的身子,落在宁贵人的心里,那是颇为不可思议的。
“如此便好,有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的钟嬷嬷亲自前来照顾你,朕自是放心的,你也尽管放心,若是平日里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可尽管报于内府局,自然有人为你补齐。”宣明帝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又吩咐道,“丽昭仪,宁氏这一胎你也得多多注意了,千万不能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任何差错。”
中宫之主尚在的情况下,嘱咐一个妃嫔照料好一名孕妇,而这位妃嫔又不是这孕妇宫里的主位娘娘,宣明帝这句话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这深意就大了去了,至少一旁的荣贵妃看了是忍不住用帕子掩了掩自己已经泄露了笑意的唇角,而坐在宣明帝的身侧的严皇后脸色更是一变又变,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被点了名的师尧,这个时候可没空去管什么严皇后的脸色难不难看,口上答着诺,她脑子里想的更加深一些:宣明帝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主要保孩子,而非母亲了?
难道说,宣明帝已经是默认了太后的“去母留子”?
也许是与自己息息相关,在这一点上,宁贵人的敏感不亚于师尧,她也察觉到了宣明帝这句话里深层的意思,不由得脸色一白,就算是涂了鲜艳的软脂的嘴唇也掩盖不了她的灰白,若不是有身后的竹语微微前倾,让宁贵人不着痕迹地靠在了竹语的身上,恐怕她早已无力的瘫软下去了。
说是不着痕迹,这宫里谁不是人精儿?
一向不屑于与这些低位妃嫔说话的荣贵妃此时眼里尽是戏谑,冲着宁贵人道,“哟,宁贵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苍白?可是这年夜宴上的雅香太过呛人了?又或者是贵人有什么忌讳?”
一般来说,孕妇是用不得香的,稍不注意便会见红小产,这是宫里都熟知的手段了,但是用香又是大齐上层贵族不可缺少的雅事,师尧虽说之前顾忌到了宁贵人的胎,想过去掉宴上的雅香,不过最后想了想,又经太子妃梁殷提醒之后,到底是没有为了迁就一个宁贵人而得罪了所有世家。
为了一个宁贵人去掉宴上雅香,传出去,说好听点那是谨慎、谨小慎微,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不够大气,不够有魄力,太过小家子气。
好在师尧打听好了这雅香里又没有任何有碍孕妇的物质,就算是宁贵人闻了,也顶多是觉得有些微的闷罢了,有师尧的心腹看着,这雅香也绝对没有掉包的可能,是以,是绝对出不了任何事的。
现如今,荣贵妃以此为借口,道出了宁贵人如今的难堪,又牵扯出了师尧,不为别的,不过是日常看这些妃嫔不顺眼罢了。
荣贵妃看不顺眼的事儿多了去了,一向在宫里是随心所欲的,没人管得住她,也没人能管她,这一切,都端得是看她自个儿愿不愿意罢了。
虽然,荣贵妃是随口一说,但是了不得师尧还是得解释解释,否则,黑水一泼在身上,要洗就难了,“贵妃娘娘多虑了,今年是妾亲自置办的年夜宴,以往又没有经验,自然是谨小慎微,无论是吃用都让人严格看着的,绝对不会让其他人钻了空子,再说了在此之前,妾也询问过太医,以宁贵人如今这身子是可以用宫廷雅香的。”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姿态也摆得很端正,就算是一直鸡蛋里挑骨头的荣贵妃也挑不出什么错来,是以荣贵妃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两眼师尧,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到底没有怼上去。
宁贵人如今处境堪忧,太后护着她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后宫女人碍于太后而对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尚且在观望,只有一个丽昭仪之前还算是同盟关系,或者说宁贵人如今的希望,除了自救,就只有一个丽昭仪了。
自救?如何来救?这两个字,就算是竹语,如今也是一筹莫展,是以,现如今的宁贵人是不会得罪师尧的,就算是被荣贵妃莫名做了筏子,用以攻讦丽昭仪,宁贵人也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谢贵妃娘娘关心,妾不过是今儿个出门,自路上多吹了点冷风罢了,怪不到这雅香的头上。”
不怪雅香,自然牵扯不到丽昭仪。
宫中世家宫妃向来都是沆瀣一气,如今,眼见着宫中唯二的两个有名头的小姓都有结盟的架势,荣贵妃也不急,对于宁贵人的话,只是微微嗤笑,算是轻拿轻放了此事。
她倒是有心再隐射几句太后的那点心思,不过到底是碍于太后的颜面,没有开口,毕竟荣贵妃身后势力再怎么大,宛城杨氏再如何无法无天,太后都是宣明帝的生母,从孝道上来讲,就算是面对太后,荣贵妃也得敬上一两分。
大齐,总是对孝道非常看中的。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