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炊嗲 �
怀德村是个小地方,虽说身为村长,可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油水可拿,还要天天为村里那些鸡毛绿豆的琐事,忙得团团转,费力不讨好。
牛村长见她把银子拿走,便道:“咱们拿了人家的好处,就不能不办事,我这就去韩家走一趟,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许是,今儿家里来了位贵客,让他觉得自己脸上有光,说起话来都比平时有底气了。
牛大婶瞪了他几眼,也没敢反对,只是小声嘀咕道:“哼,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老娘非揭了那小子的皮。”
牛村长不理会身后骂骂咧咧的妻子,背着手出了家门。
趁着下午没课,韩修文把家中的几条长凳修补了一番,敲敲打打,很是仔细。
牛村长在院外踮脚看了看,故意先喊了一嗓子:“韩先生在家吗?”
韩修文起身一看,忙放下手中的铁锤,迎了过去:“村长来了,您快请进。”
牛村长故意清清嗓子,有点拿腔拿调的说道:“韩先生……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身为村长的他,每次和韩修文打交道的时候都会很小心。因为韩修文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又是秀才,可他只是个粗人。所以,每次和韩修文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要拿着些腔调,摆摆村长的派头。
韩修文还以为他是为了孩子们打架的事而来,忙让着他进屋说话。
韩玉娘泡了一壶热茶送过去,牛村长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主动开口道:“刚才的事,我都听我家那口子说了,不过是小孩子打打闹闹,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韩玉娘闻言忙冲他笑了一笑:“多谢村长您能体谅。不过,小福头上的伤,没什么事吧?”
牛村长见她笑得那么好看,只觉杯子里的茶喝起来更有滋味了:“不碍事的,我那小子皮实得很。咱们都是乡里乡亲,互相体谅,也是应该的。”见他这样客气,韩玉娘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安安心心地退了下去。
喝过茶,韩修文淡淡开口道:“方才您说有事要和我商量,不知是何事?”
牛村长摸摸鼻子:“是一件好事。我家中有一位远亲在镇上做买卖,最近正在帮朋友四处寻觅一位教书先生。所以,我就想到了你。”这话才听到一半,韩修文便微微摇头道:“多谢村长大人的一番好意,修文心领了。不过,修文归乡已久,如今朴素过日,早已没有外出教书的打算。”
他当年之所以搬回到老家,就是因为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才想要落叶归根。再说,他现在也不比从前年轻体壮,想飘也飘不动了。
牛村长见他一口拒绝,急忙说:“韩先生,你先听我说完,这可是门天上掉下来的好差事啊。我那位远亲认识的人家,不是当官的,就是大财主,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而且,那户人家请先生的规矩,讲究的很,每年都给这个数!”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五个手指头,在韩修文的眼前用力晃了晃。“一年五十两啊。这样的肥差,天底下怕是找不到第二宗儿了。韩先生,您是读书人,一身都是本事,不该憋屈在咱们这个小地方。”
这个数目,足以让人心动难耐。不过,韩修文却毫不动摇,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村长大人,我是读书人,一日三省吾身,颇有自知之明。我自认,我实在没有这个本事赚那五十两的束修。”
从前,有钱有势的人,他见得太多了。那些人表面看着富贵得体,和和气气,其实背地里都是一样的恶浊粗俗,见利忘义。
牛村长见他居然一点都不心动,一脸纳闷道:“韩先生,你这是……为啥呢?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非要蹲在这里受苦。”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我韩修文半生起伏,颠簸归乡,如今只求有瓦遮头,有食果腹,一家子平平安安,清淡度日。”韩修文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话,一边给牛村长又倒了一杯茶。“再说,村里的孩子们也离不得我这个师傅。”
那牛村长听不懂他那些文绉绉的话,顿时有点儿不高兴了:“你这……你这分明是不给我面子嘛!”
韩修文闻言忙起身对他拱拱手:“修文不敢。”
牛村长也跟着站起身来:“你别跟我说你不敢。我堂堂一个村长,客客气气地过来找你商量,可你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张嘴闭嘴就知道说不行。”
其实,他最恼的是韩修文说得那些话,他只能听个响儿,却一句都回不上。
韩修文挑挑眉:“我不是给村长大人的面子,只是咱们别的事都好商量,唯有这事情,修文不能贸然答应。”
他这么一说,孙昌平送来的五两银子,算是要没戏了。
牛村长又气又急,忍不住拍起桌子道:“哼,算了算了,你不答应我也不稀罕。天下识字的人多着呢,又不光你一个!”
牛村长愤然而去,惹得屋外的韩玉娘微微一惊,忙追了几步道:“村长大人,您这就回了?”
牛村长脸色铁青,看了看她却没说话,背着双手就走了。
韩玉娘微微诧异,忙去到东屋去问父亲怎么了。
韩修文淡淡道:“没什么事,村长大人给我找了件差事,被我谢绝了。”
韩玉娘更觉奇怪:“是什么差事?值得他这样生气?”
“听说镇上有户人家要请教书先生。”韩修文避重就轻地说了一句。
韩玉娘微微点头:“哦,原来如此。”可是,这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啊。刚刚小福被打,他都没动气,结果为了这点小事就发了火,实在让人有点纳闷。
牛村长失败而归,回家之后,不免又招来了妻子的一番数落。
牛大婶双手掐着腰开始骂他:“你瞧瞧你,这个村长根本就是白当的,没能耐没出息,连个穷秀才都不听你的话!这下可咋办?到手的银子就这么没了!活活要憋屈死人!”
牛村长本就一肚子火,这会儿听她这些话,不免火气更甚,梗着脖子和她吵了起来。夫妻俩越吵越凶,最后还险些动起手来,索性最后被乡亲们劝了下来,方才消停。
村里的人都知道村长怕老婆,可今儿他那彪悍的媳妇却是吃了亏,挨了打不说,还被丈夫扬言要撵回娘家。牛大婶咽不下这口恶气,索性带着儿子小福离家出走。不过她没有先回娘家,而是直奔韩家,咣咣砸响了韩家的院门。
牛大婶扯着儿子小福来到韩修文的跟前,故意撒泼道:“我家的儿子不能白白挨打,你们得给我负责到底!”
韩修文皱眉看她,沉声道:“牛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才明明都说没事了,怎么这会儿又闹上了!
牛大婶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肿,神情气怒的说:“我家小福这辈子注定是个状元命,现在被那臭小子给打坏了头,往后不知要吃多大的亏,所以你们得赔!给我们赔钱!”
韩玉娘见她居然还好意思来要钱,忍不住轻笑一声:“牛婶儿,我早说过小福治伤的钱,我们一定给,那您说说吧。您要多少?”
牛大婶昂起脸道:“状元爷的脑袋瓜得值多少钱啊?你们最少也得赔我家小福五十两!”
五十两!韩玉娘乍听之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韩修文也是脸色一变,神情不悦道;“牛大嫂,您这不是刁难人吗?”
“哼!什么难不难的,你们就得赔我五十两。”她咬着牙硬犟,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底气。
那牛小福站在门口,听了这话也忍不住一哆嗦,觉得心虚又害臊。
第十九回()
韩玉娘冷冷地看着面前胡搅蛮缠的牛婶儿,和她互不相让地瞪着眼。正僵持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牛大嫂,你这么闹可太丢丑了!小孩子推推搡搡的事儿,犯得着这么不依不饶吗?就你们家小福那木鱼脑袋还能考上状元?哈哈哈……说出来也不怕让人笑话。”
万秀秀一听到韩家有事,立刻把自己豆腐生意收拾了赶过来。牛大婶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韩家一家子都是温和的老实人,哪里能治得了她!
牛大婶转头一看,见万秀秀正站在门口嘲笑自己,张嘴就骂:“呸!臭不要脸的,你算什么东西敢笑话老娘?这是我们牛家和韩家的事,关你屁事!”
韩修文抬头看向万秀秀,正欲开口劝她不要管自己家里的闲事,谁知,万秀秀已经迈步走了进来,率先开口道:“怎么不关我的事?告诉你,只要是韩家的事,我万秀秀就要管。”
眼看着她们俩要吵起来,韩玉娘忙走过去道:“姑姑您别急,让我和她说。”
万秀秀拉了一下她的手:“她就是个泼妇,你和她讲什么道理!还是让我来吧。”她一边说一遍挽起袖子,叉腰站在牛大婶的面前,摆出一副完全不怕她的样子。
万秀秀除了人长得好看,力气也大,不然也不能一个人扛起一间豆腐坊。牛大婶见她摆开架势,像是等不及和自己开打似的,立刻来了精神。两个人先是掐腰对骂,骂得都是些韩玉娘从来没听过的难听话儿,一句比一句厉害,恨不能把对方挤兑到土墙的泥巴缝儿里。骂着骂着,两个人的火气越拱越大,免不了要动起手来。
女人间打架,不像男人那样讲究个什么套路招式,都是闭着眼睛蒙着打,抓头发呼巴掌,随手拿起什么是什么。两个女人打得难分难解,惹得孩子们看得直发愣,也不敢冒然上前。
一直在一边看着韩修文,整个人都呆住了,连劝架的事儿都给忘了。
牛大婶五大三粗长得壮实,可人也笨重,吵吵嚷嚷折腾半天,还是落了下风。那万秀秀抄起立在门口的扫帚,结结实实地把她给揍了一顿,打得她最后只能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干嚎。虽然,万秀秀也受了点伤,不过要比灰头土脸的牛大婶强多了,她把扫帚一扔,一屁股坐在韩修文刚修好的长凳上,喘着粗气道:“别以为你是村长的媳妇就可以整天横行霸道,做人得讲理,就算是皇帝老子也得讲道理。”
村里的邻居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暗暗看牛家的笑话。不一会儿,牛村长也过来了,看着自家的媳妇被打得灰头土脸,又羞又气,当下撂了脸子,矛头直指韩修文:“姓韩的,这事儿咱们没完!”
牛大婶见自己男人来了,立马又来劲儿,谁知,牛村长嫌她惹事给自己丢脸,直接一扬手“啪”给了她一个巴掌,打得她失了神儿。跟着,他一手拽起懵了的妻子,一手拉起哭鼻子的儿子,红着脸憋着气地往家走。
韩修文往前追了两步,却被女儿玉娘劝住:“算了吧,村长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是白说。”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胡搅蛮缠的是牛家,他们家可不理亏。
韩玉娘转身看了看万秀秀,有些担心道:“姑姑没事儿吧。”
万秀秀连忙将受伤的左手,背了过去:“没事没事。”
韩玉娘看得真切,忙把她让进屋里去包扎上药。
万秀秀忍着痛,抬头冲她笑了笑:“不用麻烦,不碍事的。”
韩玉娘不依,非要让她进去坐坐。万秀秀跟着她走到里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