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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娘看得真切,忙把她让进屋里去包扎上药。
万秀秀忍着痛,抬头冲她笑了笑:“不用麻烦,不碍事的。”
韩玉娘不依,非要让她进去坐坐。万秀秀跟着她走到里屋坐下,犹豫片刻才道:“玉娘,你爹他不会生我的气吧?”她方才一心想为韩家出头,没想太多,这会儿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那副又打又骂的悍妇模样,全被韩修文给看见了,担心他会心生厌恶。
韩玉娘拿了手帕和黄酒过来,诧异地望着她问:“怎么会呢?姑姑干嘛这么说?”
万秀秀抬头往院子张望了一下,只见韩修文背着双手站在院中,肩膀一塌,似在叹气。
韩玉娘拿帕子给她擦擦手背,又用黄酒给她清理了一下,柔声道:“刚刚要不是姑姑替我们出头,事情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样子呢。姑姑我谢谢你,谢谢你这样护着我们。”
她说的是真心话,刚才的万秀秀虽然看着很凶很厉害,就像只枪毛□□的斗鸡似的张牙舞爪,却意外的让她觉得很温暖,很窝心。
万秀秀闻言不觉一怔,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刚才太着急,就怕你们受欺负。”
说话间,韩修文已经踱步进来,他先是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万秀秀受伤的手,不禁凝眉一蹙,开口问道:“没事吧?”
万秀秀见他来了,目光立刻闪躲起来,忙说自己没事,旁边的韩玉娘却说了真话:“伤口不浅,这几天都不能沾水了。”
万秀秀家是买豆腐的,每天磨豆腐做豆腐,怎么可能不沾到水呢。看来要耽误她好几天的生意了。
韩修文听了此话心中有些愧疚,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突然出去搬来一条长凳,放到万秀秀的面前,然后坐下,一脸认真地对着女儿道:“玉娘,你先出去一下。”
“啊?”韩玉娘稍微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徐狗蛋牵着玉环和玉郎,站在屋外,表情还有点懵,仿佛还没有从方才的吵闹之中缓过神来。
韩玉娘走过去摸摸三个小人儿的头,微微而笑道:“乖乖,不怕。”说完,她有点担心地看了看西屋的门帘,猜不到父亲想要和万姑姑说些什么。
她想,父亲应该不会对万姑姑生气的,再怎么说,她也是一番好心,而且还受了伤。所以,现在可不是说道理的时候。
韩修文沉着一张脸,坐在万秀秀的面前,神情严肃又认真,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
认识韩修文这么多年,万秀秀还从来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更不用说坐在一间房里了。这会儿身边没了孩子们在,她的心里有点乱,连眼神也慌慌张张的,一直用手弄着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怎么弄都弄不好。
韩修文看着她不停动来动去,也更觉紧张,忙清清嗓子道:“咳咳……万妹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万秀秀整个人僵了一僵,忙一动不动地坐好道:“你说……你说就是……”
“我看,咱们还是……成亲吧。”韩修文定定地望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啊……啥?成亲?!”万秀秀怔了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腾地站了起来,满脸惊疑地看着韩修文,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韩修文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掌,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对着万秀秀,继续说道:“若是你不嫌弃我是个穷秀才,又带着三个,四个孩子……万妹子,咱们就成亲吧。往后你跟着我,咱们有饭吃饭,有粥吃粥,好好过日子。”
如果说韩修文说得第一句话,让万秀秀整个人傻住了,那么他刚刚说完的这番话,则是让外面的孩子们也彻底傻住了。韩玉娘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当里面传来万秀秀激动啜泣的哭声时,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万秀秀掩面而泣的模样,让韩修文倍感尴尬,他以为她是愿意的,可现在看她这么伤心,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反应,忙站起身来,避讳地退了两步:“这个……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是不愿意就摇头,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万秀秀微微摇晃了一下身子,立刻答应道:“谁说我不愿意了,我愿意!”
她盼这一天都盼了三年了……
韩修文被她吓了一跳,忙又往后退了一步:“噢,那就好,那你先歇着吧。”说完,他逃跑似的离开了里屋。
韩修文一出屋,就正对上四个孩子的目瞪口呆的脸,尤其是女儿玉娘的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动容。
玉环和玉郎同时走了过去,仰头问道:“爹爹,姑姑她是要做我们的娘亲了吗?”
韩修文拘谨地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我们有娘亲了,有娘亲了。”两个孩子闻言,立刻拍手叫好,又惊又喜的反应,让韩修文甚是意外。
当着孩子的面,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走到院子里,韩玉娘随即跟上,笑着问道:“爹,您怎么突然同意了?”
之前,她跟他提过那么多次,他都不依,偏偏今天他居然答应了……说实话,这让韩玉娘有点想不通。
韩修文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犹豫半响才道:“村里说闲话的人太多了……她一个妇道人家,不能这么被人说三道四,我不能让她再被人笑话。”
其实,他更想说得是:从前他只觉得万秀秀是个粗俗平庸的女子,可是,看着刚才她拼命维护自己,那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韩修文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担当,也很有义气。
韩玉娘心中微微一动。原来父亲会改变心意,都是因为刚刚的事……
第二十回()
刚刚牛婶儿撒泼的时候,嘴里专拣难听的话来说,还把万秀秀贬得一文不值。韩玉娘心里也是既难受又气愤。这会儿听了父亲的话,她一时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沉吟了下,才道:“爹,您可得三思而行,想清楚了。”
虽说这是一件好事,但她还是有一点不放心,担心父亲只是为了顾忌自己和万秀秀的脸面而不得不勉强答应,心不甘情不愿的成了这门亲。
韩修文没想到女儿会劝他三思而行,他还以为她会很高兴呢。“玉娘,你之前不是劝过我的吗?现在怎么又不愿意了?”
韩玉娘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爹,其实女儿心里高兴着呢。只是我有一点点担心……”
韩修文皱眉问道:“你担心什么?”
韩玉娘咬了咬下唇:“我担心……爹爹您不是真的喜欢万姑姑,只是为了顾忌她的颜面,不想让她丢人!”
韩修文神情未变,叹了口气道:“正如你之前说的那样,你万姑姑是个好女人,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可嫌弃人家的……就凭她方才为咱们韩家大打出手的仗义,我也不能再让她被村里人奚落和取笑。我原本是没想过要续弦的,可方才看见环儿和郎儿那么高兴,爹才知道他们心里这么盼着能有个娘亲在身边。”
韩玉娘闻言忍不住有些动容。“爹……”
弟弟妹妹出生的时候是难产,娘亲在月子里坐下了病,之后又逢父亲招灾丢了差事,失了家当。娘亲病逝的时候,玉环和玉郎还不足半岁,连话都不会说,更加记不得娘亲的模样。最让韩玉娘心痛的就是,弟弟妹妹天天想娘,却连自己的亲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记得,每天只能想着一个虚白的影子。
韩修文见她眼泛泪光,不觉深吸一口气:“玉娘,这些年辛苦你了。你爹我是笨人,除了读书写文章,其他样样不会……往后,等你万姑姑进了门,你的担子也没那么重。”
韩玉娘闻言眼窝更酸:“爹,您别这么说,玉娘不觉得辛苦。”说完,忙又袖子擦擦眼睛:“瞧我,这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我不该掉眼泪的。”
这会儿抹眼泪的人,不关只有韩玉娘一个,西屋的万秀秀正用双手捂着脸,嘤嘤地哭着,惹得三个孩子围在她的身边直发愣:“姑姑别哭,别哭啊。”
此刻,那些流也流不完的眼泪,全都是因为自己内心五味杂陈的心情,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全都搅和在一起。
万秀秀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盼不来这句话了!谁知,老天爷居然如了她的愿,
韩玉娘闻声进来安慰她道:“姑姑别哭了,要不然,我爹还以为您心里不乐意呢。”
万秀秀缓缓止住了哭声,心跳得极快,攥着玉娘的手道:“玉娘啊,我这是不是做梦啊?”
韩玉娘微微一笑:“姑姑要是不信,我掐您一下。”
万秀秀闻言,没等她伸手就直接掐了自己一把,结果疼得直咧嘴,可随后,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本这一天因为孩子们打架的事而闹得焦头烂额,却因为韩修文突然做出的重大决定,让大家烦闷的心情一扫而光,都开心了起来。
村长的气恼而去,虽说让人有点担心,但眼下韩家最要紧的事,是得赶紧找个像样儿的媒人过来,做足三茶三礼。韩修文这个人一向最讲究规矩,就算只是续弦而已,他也要按着规矩一步一步地来,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过门,样样都要做足。
万秀秀听罢,一时有些羞臊,忙低下头道:“我哪里值得你们费这么多力气。其实……”
其实,按着她的意思,只要做身衣裳,选个好日子,直接拜堂成亲,搬过来就行了。她介意自己是个寡妇,也担心夜长梦多,生怕韩修文会突然反悔,变卦。
韩修文却是一本正经道:“成亲乃是大事,更何况,若不做足这“三茶六礼”你我之间就是“无媒苟合”了,我韩修文既然要娶你,就要娶得体体面面,否则,就太委屈你了。”规矩就是规矩,而且,他也不想再给村里人说三道四的机会。
韩玉娘默默冲父亲竖起了大拇指,附和道:“爹说得对。办喜事就要办得风光体面才好看。”
万秀秀听着听着,眼睛里又迸出泪来,嘀嗒嘀嗒地流个不停,望着韩修文和韩玉娘的目光里充满了浓浓的感激之情。
当年,家里人收下彩礼后,就用牛车把她送过来拜堂成亲,所以,她连正经八本的花轿都没有坐过……还以为自己要等到下辈子才能圆梦了。
村里没有现成的媒婆,韩玉娘便提了一瓶黄酒去找了隔壁的苏二。与其找个不认识的来凑热闹,还不如直接请他来办事。
苏二是个天生的热心肠,听了这话,连连拍手叫好,立刻兴奋地着手张罗起来。苏楠去了山上的小林子砍柴回来,见韩玉娘正在自己家里,立刻朗朗一笑,跑过去道:“玉娘,你来了。”说完,回手将背后的竹篓和柴火一股脑地撂下来:“我挖了不少蘑菇,你拿些回去吧。”
韩玉娘哪有心思在意什么蘑菇,立刻把家里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苏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脑中匆匆闪过一个灵光般的念想,要是万秀秀做了玉娘的后娘,那么,玉娘就不用天天忙着照顾家事,那他们就能常常见面,多点时间相处了。
想到这里,苏楠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着一张脸黑黝黝的脸,连祝贺的话都忘了说了。
苏二见他自己站在那里傻乐,半笑半恼道:“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给韩先生道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