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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把陆家村这伙山里的老头儿喊的不亦乐乎。
我重新认识了沈桃花豪放的酒风,竟然隐有千杯不醉的架势,陆大牙和陆大头隐隐已见醉意,可沈桃花依然满面吹风,逻辑清晰的吹着牛逼,直说要给杏花村教出几个奥数冠军来。
陆大牙不知道啥是奥数冠军,连连追问,沈桃花兴高采烈的解释说是能在世界上拿金牌的算术高手,哄的老头儿一愣一愣,冲着沈桃花连连敬酒,席间一片和谐,无论是陆大头还是沈桃花,自始至终没再提起那位古怪的族长。
酒过三巡,众人酒兴上酣,说起山里的教育事业,直夸沈桃花一表人才,沈桃花谦虚连连推说不敢当不敢当,而后话风一转,这次却是对准了老头陆大牙。
“陆校长,我多嘴问一句,现在咱们学校几个老师?”
沈桃花的话,终究还是绕在了案子上。
“早没老师啦,来一个北天王法眼不过,一连五个,通通都不行。”
陆大牙摇头,苦叹一声。
“那五个人现在去哪儿啦?”
沈桃花眼睛咕噜一转,问道。
“能去哪儿啦,变成耐重鬼,让北天王踩在脚底下了呗。”
陆大牙脸泛红光,大咧咧喷出一股酒气。
“耐重鬼?!”
沈桃花若有所思的品着三个字儿。豆女状技。
“陆大牙,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咱们杏花村年年风调雨顺,哪有什么鬼啊怪的!”
陆大头还算清醒,猛然一拍桌子,冲着陆大牙一声大喝!
第五十章 残玉()
耐重鬼?!
又是一古怪的名字。
我于鬼神之说无所谓信,无所谓不信,这几个月经历如此多的是是非非,当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已经变成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务实青年,可这三个字从陆大头嘴里说出来是那般自然。即便而后被陆大牙一声暴喝硬生生打断了陆大头的话头,还是落在了我耳朵里,钻进了我心里。
陆大牙还在使劲遮掩着,这个自称经历半辈子枪林弹雨的老人使劲摆着手,脸上有几分紧张。
“二位老师,你可莫再听这个大头乱说,我这大头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喝酒之后脑子犯浑。嘴里尽说些浑话”“大头。你莫再喝咧,二位老师都是有见识的人物,你再瞎说,岂不是要让两位老师笑话咱们杏花村愚昧不是”陆大牙极力打着圆场,一手夺过陆大头的酒杯,在座陪酒的老人们纷纷附和着,陆大头自知失言,原本红扑扑的脸上已经一片煞白,嘿嘿干笑着并不言语。
沈桃花的眼神儿如利剑一般嗖嗖扎在众人脸上,若有所思的一笑,显然,我这位颇是精明的新同事并不会被如此拙劣的遮掩所蒙蔽,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尴尬的话头在和稀泥中滑过。
“两位老师来杏花村里教书,是大功德的事情,就连北天王都拿你们当自己人咧。以后在这村子里有啥难事儿,尽管言语便是,俺陆大牙替村里父老乡亲谢过二位咧。”
陆大牙端起自己的酒杯,冲着我们又敬下一杯酒。
山间野酒入喉,竟然醇香可口。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陆放翁的两句诗,倒真说出了山间乡人的淳朴本性,只是今天的淳朴之中总是若有若无的夹杂着一丝诡异。
我入村不过半天,已被北天王、耐重鬼两个怪里怪气的名字搅的我一阵心烦意乱。
酒兴被校长陆大头一句冒失话冲散。陆大牙草草敷衍着我们再喝一杯。推说夜深疲累,早早散了酒席,陆大头要送我们回宿舍,又被陆大牙拦了下来,显然是陆大牙怕他再说出什么冒失话。
路本就不远,是陆大牙亲自送我们回的宿舍,陆大牙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转轱辘的客气话,沈桃花谈兴不高,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俩人均是,直到我们来到宿舍门前,陆大牙才停下脚步,可也没走,面带犹豫的看了一眼沈桃花,嘿嘿笑着,拖延了几分钟,藏在肚子里的话终究还是扔了出来。
“沈老师,这里没人,咱们问句冒昧的话,您到底是怎么认识俺们族长的?”陆大牙问的很是小心翼翼,俩眼滴溜溜往两边儿看着,嘴巴险些凑到沈桃花面前,声音小的好似蚊蝇一般。
“当年在省城打过交道。”
沈桃花怪兮兮一笑,没再遮掩,反倒转了性子,对着这个似乎满有苦衷的陆大牙玩了一出开门见山。
“那交情可深咧?”陆大牙追问一句。
“数面之缘,萍水相逢。”
沈桃花罕见的拽出一句文词,陆大牙更是罕见的听懂了
“沈老师,俺看你这人和气,一看就是个善人,俺再多嘴问一句,俺们族长,当年在省城到底是干啥的?”陆大牙见沈桃花开口,很是意外,眉头一挑,紧紧追问一句。
这话问的怪里怪气,沈桃花自己先倒乐了。
“陆大叔,他是你们杏花村陆氏宗族的族长,你们自己熟悉才对,怎的还问起我来了?”沈桃花以问题回答问题,一句反问句。
“后生,不瞒您说,这个族长打小不是在俺们村儿里长起来的,五年前回村儿,接了他爷爷的陆家族杖,之前咱们谁都不认识”
陆大牙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摇头叹息,好似真有什么苦水一般。
“陆家选族长,那是要族中长辈点头的,但凡一个不同意,那就过不了,当初俺们是不同意的,虽然他们家一直是陆氏宗族最直系的血亲,代代族长自他们一脉中选,可落在他身上,起先长辈们打死都不愿意,七个长辈,没一个点头的”
一票否决制,我听着陆大牙所讲,心中不由得暗自一笑,没瞧出来,这杏花村儿不大,可这陆家宗族的体制还挺先进,颇有点儿联合国的意思。
“咱陆家宗族再没人,可也不能让个女娃当族长不是!”豆木引圾。
陆大牙一声苦笑,话语间满是怨气。
他的话刚说完,我彻底傻在了那里。
那家宅子中的人,竟然是个女的?!
中国宗族之法中,向来以男性为尊,女人进不得祠堂,如今竟然成了陆氏一族的族长!
我恍然记起那个飘忽的声音,怪不得如此平和,院中那三阙小词的字迹如此隽永,如今想来确实都是女人的声音和手笔,低头看看手里那本漱玉词,更是颇多玩味。
想来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女族长或许也是个苦情人吧。
“你们杏花村一众众老少爷们儿,还怕个无根无基的外乡女人不成?”
沈桃花笑眯眯的听着,揶揄了陆大牙一句。
“沈先生,当初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族中长辈们把事情压了下来,我们也以为事情便这么过去了,哪成想,不出三个月,族里反对的老长辈们病死的病死瘫痪的瘫痪,竟然没了正常人”
陆大牙说到这里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起来,苍老的脸颊上松散的皮肤不断哆嗦着,似乎往日
“族里人带着长辈进城看病,大夫看了,都是心脏衰竭的老年病,要住院治疗,咱杏花村穷,那医院进去就得倾家荡产,谁敢住,都说要回家,最后族长赶来掏了钱,说要几个长辈安心住院,族里的事儿她来照料,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老家伙们咋吧咋吧眼,再也没一个吭声的。”
陆大牙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叹息,宗族法规如此健全的老家族里出了一个如此诡异的外来女人,心中想必也尽是牢骚吧。
“那你们就把村子交出去啦?”
沈桃花一挑眉头,故意挑陆大牙的话头。
“后生,没法子啊,也有人不乐意,村长就是一个,说起来村长算我族侄,当年也是在山外上过大学的高材生,听说那女人当族长,他第一个不答应,我这族侄村长事事都好,村子里的事务尽心尽力,唯独爱赌上两手,山里的穷汉子瞎赌,能输啥东西,可女人不知道咋的给村长灌了迷魂汤,介绍村长去城里赌场玩,村长一去就进了泥潭,欠下一屁股账,追账的人都追进了村子,村长躲债外逃,至今无影无踪,一个村子,就这般落到了一个外乡女人手里”
当年南征北战的老革命说起村中往事,愁苦之色溢于言表,我蓦然想起方才在北天王庙里众人提起族长时候的恭敬敬畏,想来这虔诚之敬便是来自心底之畏吧。
“这倒真像陆残玉的手段。”
沈桃花微微沉吟,说起一个很是陌生的名字,原来这个女人叫陆残玉,竟然是个略带风雅的名字。
话刚出口,陆大牙的手掌险些捂在沈桃花嘴巴上!
“喊不得,喊不得”
沈桃花一句话好像犯下什么忌讳,让陆大牙惶恐成这幅模样,我愈发对这个叫不得名字的女族长感觉好奇了,森森的阴谋与手腕自陆大牙口中说出来,老人好似身在噩梦中一样,这样的感觉我也有过,这样厉害的女人我也同样见过,只不过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噩梦…林婷。
第五十一章 把戏()
陆大牙的脸上带着几分尚未退去的惊惧,杏花村里这个外来女人的往事从他嘴里讲出来,带着一丝诡异。
我们与陆大牙相遇不过一日,如今听着老头讲起这些,颇有些交浅言深的感觉。酒后失言也好。以话套话也罢,老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当听到陆残玉的名字时,老头陡然变了脸色。
陆残玉,一个风雅的名字,落在杏花村陆氏人家耳朵里却成了一个说不得的名字,这个只闻其声未见其面的女人在我心中愈发神秘起来。
“有北天王世代佑护杏花村,陆大叔你又怕什么。”
沈桃花笑着,笑容里带着几丝揶揄。
陆大牙这个憨厚老人闷闷的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苦之色却又多了几分。
“不怕二位笑话,山里的同族们一辈子没出过大山,没见过世面。这鬼鬼神神的东西传的多了,自然也就信了。这北天王是陆氏家族的供奉法神不假。可那早已是几十年前的老账本,本来泥塑也好庙子也罢早已是破败不堪,是族长回了村重新花钱修了新庙子,把北天王法身搬了出来,她说我在山外见过世面,请我出来当这个祭官”“兄弟,不是我胆子小,当年咱也是枪林弹雨一路闯荡过来的,只是如今儿子儿媳在山外打工谋生,我一个遭老头子拉扯着小孙子,我是真怕自己出个三长两短,成了我那帮老兄弟的模样,家里孙子再没个照应”
陆大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颇有点儿英雄气短的意思,区区一个女子能把杏花村一帮陆家爷们儿折腾成这副摸样。我是万万想不到的。
“陆大叔可别这般自责,您和帮凶不同。也算有良心的爷们儿,想来北天王闭眼,也只不过在您一念之间吧,按着常理说,那间庙子那尊法神,本来就是个阻止外乡人进村的由头,您说对不对?”
沈桃花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大牙,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陆大牙一愣,脸上又是几分惶恐。
“后生,这话万万说不得呐”
老头儿见鬼似的往左右看看,隐然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陆大叔,您透个实底儿,当年来支教的五位老师究竟去了哪里,耐重鬼究竟又是个什么东西?”陆大牙本来不知深浅的失言,被沈桃花一把抓住,话头盘着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