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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叔,您透个实底儿,当年来支教的五位老师究竟去了哪里,耐重鬼究竟又是个什么东西?”陆大牙本来不知深浅的失言,被沈桃花一把抓住,话头盘着绕着,又回到了那个遮遮掩掩的问题上。
这次,陆大牙的脑袋摇晃的更厉害了。
“不知道,真不知道,陆大头爱说酒话疯话,您可千万别当真,我活了几十岁,耐重鬼这般稀奇古怪的名字可是第一次听说咧”“天晚了,二位老师先休息着,我就不打扰啦。”
陆大牙连连摆着手,脚下步子不断向后迈着,退到远处,猛然转身,扭头便跑,身影很是狼狈,步子很是趔趄
“张一凡,这可真是个好人呐。”
沈桃花看着陆大头的背影,喃喃说了一句。
好人?!
我一愣,不知道沈桃花为何说出这样一句没有缘由的话来。
“什么意思?”我挠挠头,问他。
“你们是旧相识吧,这老头儿看来对你不错,改天你可得好好请人家喝喝酒,吃吃饭。”
沈桃花笑眯眯的看着我,说着,笑容里带着瞧不透的高深莫测,杏花村果然是有些魔力的,我这原本痞赖的新同事进了村子,瞬间变成一副瞧不透深浅的架势。
“你真当庙里的泥菩萨会睁眼?一堆烂泥团子难不成还成了精怪?!张一凡,你可欠了这老头儿天大的人情。”
沈桃花看我还是不明白,拽着我的衣服领子扭头往村外走。豆低双圾。
“干啥去?”
我酒意上涌,脑袋晕乎乎的,步子也有些虚浮,眼见着被他拽着又出了家门儿,问他一句。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如此好的天气在家里睡大觉岂不是可惜,良辰自当配美景,咱们来个二探天王庙。”
沈桃花拽着我大步走着,嘴里不阴不阳哼哼着,似言非言,似唱非唱,别别扭扭的一句话扔出来,我酒意瞬间消退大半儿,冷汗嗖嗖的从后脊梁骨里钻了出来!
“什么?!”
我彻底愣了!
二探天王庙!
那庙子古里古怪阴气森森,片刻之前方得脱身如今却要再杀个回马枪?!
我有点怵头,脚下步子使劲拖延着,身子却被沈桃花死死往前拽着,一点儿不松劲!
“张一凡,你还别不高兴,人家陆大牙的一番好意我总得让你见识见识。”
沈桃花说着摸不着头脑的怪话,拽着我往村子东头走,还是那条小路,只是路子越走越宽,夜色已深,村里村外见不着一个人,土路上我们俩人身影幢幢映在路边上,很有些张牙舞爪的模样。
沈桃花明明酒喝的比我多,可如今清明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警觉,我跟着沈桃花,兔子似的窜出了村东头,出了村子进了山,还是那个小山丘,庙子在山丘之上,庙中香火之气尚未散尽,庙子门虚掩着,沈桃花透过门缝往里头瞅着,看清了庙内空空荡荡无一人,方才进了庙子门。
庙中空空荡荡的,香火在香炉里烧成了余烬,香灰被夜风吹散,洒落一地灰尘。
“天王法身,在下可是又来喽。”
沈桃花冲着泥塑拱拱手,笑嘻嘻说道,痞赖的模样再次浮现在那张死帅死帅的脸上。
北天王泥塑高高在上的立在大香炉后头,我和沈桃花留在它双目之上的血痕还未消去,原本早已闭上的双眼又圆睁起来,威严之中带着几分狰狞。
陆大牙说这是那个外来女人的把戏,可如此庙宇如此香火,我依然忍不住生出些许敬畏,如此架势,就算一滩泥巴也能生出些许灵气吧,我如此想着,在心里嘀咕着。
“张一凡,进来进来,让你瞅瞅陆大牙的一番好心,一个堂堂会摄心术的大术者,做事如此畏首畏尾。”
沈桃花向我招招手,摇摇头,话里话外带着些许的鄙视之意。
我心里咯噔一跳,眼皮一抬,沈桃花的话声音不大,可依然不轻不重的扎了我一下。
大术者么,想必在沈桃花心里,我早已不是什么普通大龄男屌丝了吧,可我依然未觉得自己有过什么改变,世界以强者的目光看待我,我却以弱者的姿态回应目光,这份落差,总是不舒服的。
我出神想着,人却进了庙子,沈桃花站在香炉跟前。
“张一凡,给你看个戏法。”
沈桃花冲我一乐,而后抬了抬脚,我眼神儿不错,一眼望去才恍然发现他站的位置很是讲究,香炉跟前,不远不近,不左不右,鞋底儿一抬,一个不大不小的小红点儿映入眼中,要不细看,还真发现不到,我依稀记得这里是陆大牙主持祭礼时站过的位置。
“有请北天王闭眼喽”
沈桃花猛然吆喝一声,脚底板子狠狠踹在脚下红点儿上!
北天王神像立在沈桃花身后,阴森威严之相带着咄咄逼人之势,而后,圆睁的双目陡然闭合!
神像闭眼了?!
我看着眼前一幕,陡然一惊,我不是傻子,眼前的路数看的清楚,踩踏红点之间,天王神像眼睛闭合睁开全在掌控之中。
“机关?!”
我愣了。
“木匠们的小把戏,当年义和团里常见,几十年不用反倒成了新鲜东西,人呐,都是善忘。”
沈桃花撇撇嘴,对我说到。
“闭不闭眼,都在陆大牙一脚之间,他没为难你,倒是真对你不错呐。”
沈桃花一笑,幽幽说道。
第五十二章 雨夜说怪()
沈桃花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皮鞋哒哒的踩在脚下红点儿上,嘴里喊着睁眼闭眼,身后的北天王泥塑眼皮子上下翻腾着,睁开闭上再睁开再闭上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很是神奇的一幕。恍然大悟。
所谓外乡人的去与留,原来尽在陆大牙的一脚之间。
我依稀记得晚上席间,校长陆大头说起先前五位支教老师未过北天王法眼之时的厌恶,那种厌恶同样出现在席间的诸位村民脸上。
被那位外乡女人搬出来的北天王,不过在短短几年之间便恢复了村民们早已遗忘的信仰,如此手段,我细细想来,隐隐有些不寒而栗。
一个情苦满满的女人,同样也是个权谋高手。可这样厉害的人物与沈桃花竟是旧相识,其中的曲折,我却猜不透了。
“张一凡。陆大牙给你的人情可是够大吧?”
沈桃花的腿脚依然哆嗦着,北天王神像原本威严的气势如今已经荡然无存,两双眼皮儿上下翻飞着,很是滑稽。只有脚下踩着的一个拐头怪脑的小泥人彰显着北天王独有的神力,泥人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北天王身躯,身体像麻花一样扭曲着,脸上畏惧的神色分外逼真。
想来这便是陆大牙口中的耐重鬼了吧,我围着那泥人儿转了两圈,崭新的外漆让这小鬼般的丑角看起来栩栩如生,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奇怪之处。
“好一个北天王,镇下了妖邪,也镇住了杏花村儿里的陆家爷们儿。玩儿的漂亮。”
沈桃花摇摇头,走到北天王神像跟前,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泥塑身子,连连感慨着。
他似乎对这个庙子同样很是在意。
“沈桃花,你究竟为什么来这么个大山里的村子?”
我看着他,冷冰冰的问道。
“教书育人啊。”
他看我一眼,很是理所应当的回答。
“撒谎。”
我摇头,不信。
“我从来不骗人。”
沈桃花一脸无辜的摊摊手,皱眉看着我,好似蒙受了什么不白之冤。
“发誓?!”
我抬头,看着他。以咄咄逼人的目光逼视他,我知道他的演技足以匹敌白小纤。
“真幼稚。”
沈桃花摇头,一脸不屑。
“不说实话我明天就去告诉陆大头你别有用心,我让你跟这村儿里待不下去!”
我咬牙装出一副恶人的模样,继续逼他。
“张一凡,你们读书人就是坏。”
沈桃花拿手指头点点我,一脸愤恨,我坏笑以对,我这新同事实在太过油滑,好说好谈永远逼不出他一句实话。
“我发誓,我就是来教书的,若说假话天打雷劈!”
沈桃花咬咬牙,举着手对着屋门外的夜空叨叨着。
我终究还是没有逼问出他的实话,他以痞赖应对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摇头叹息,而后猛然觉得庙子外头一道光亮闪过,耳朵猛然一声炸响,一道炸雷打了下来,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报应真准。”豆宏医圾。
我揉着耳朵咂咂舌头,冲着沈桃花说道。
沈桃花脸色煞白,显然有点儿发怵。
“走吧,下雨了。”
沈桃花看看庙子外头雨水连连,顾左而言他,我们熄灭了庙子里的灯烛,小心翼翼的出了门儿,在雨夜之中潜行回村儿,雨水势猛,我们回到宿舍之时俨然已经两只落汤鸡,一天东奔西走早已疲惫不堪,我懒得再和沈桃花说废话,舀了盆清水擦洗完,匆匆回屋熄灯。
女族长给我的那本漱玉词淋了雨水,湿漉漉的放在桌边儿晾着,我躺在床上,脑中回想着白天所见一切,名叫陆残玉的女人让我很是有些惴惴不安,或许是有林婷在先,我隐隐对这种工于心计的女人有些谈虎色变的抵触。
耐重鬼三个字儿,如同咒语一般在我脑海中缭绕不散。
我不是个多疑之人,可好奇心却总是有的,陆大头一时的口无遮拦给我留下唯一的线索,区区三个字儿里一宗涉及五条人命的血案,人命关天,我总要弄个明白。
笨人有笨法子,我拿出手机搜索这个陌生的名词,搜索出的结果同样让我失望,寥寥几条相关搜索中并没有关于耐重鬼的详细解释,出现最多的,仅仅是一个故事。
故事出处志怪传奇玄怪录,为唐朝牛僧孺所着,唐朝文学以唐诗为最,流传后世名头最响,可在那个中华文明最为璀璨的朝代,唐朝文人们在志怪传奇上贡献的同样耀眼,段成式的酉阳杂俎是古代志怪笔迹中的一座丰碑,名头稍逊酉阳杂俎的玄怪录同样也是上乘之作。
玄怪录中记载着这样一个关于耐重鬼的故事。
古时太原曾经有位名叫王煌之人,元和三年五月初申时从洛阳到缑氏庄,路遇一新坟,坟边有一白衣女子哭泣哀切,王煌见那女子姿容绝美,上前问女子为何哭泣,女子言说先夫早逝,如今孤苦一人,王煌心中一动,要收留这个绝色寡妇,美色动人,王煌显然忘记了荒山野岭到底是何来路。
此后几天,绝色寡妇在半推半就中应下了王煌的求婚之言,两人郎情妾意几个月,王煌因事入长安城,在城中恰遇一位名叫任玄言的道士,道士问王煌为何脸上有森森鬼气,最近可与何人亲近,王煌言说最近娶了一位夫人,道士大惊劝王煌速速离开那女子,若是再晚些日子,必死无疑!
像所有古代文本里的傻书生一样,王煌对道士的劝慰嗤之以鼻,回家之后继续与绝色寡妇柔情蜜意,十几天后,王煌因事再入城,恰巧又遇道士,这次相见,道士的面容比上次更加愁苦,言说王煌如今这次回家已经必死无疑,道士流泪与王煌作别,王煌心中有些疑惑,道士索性赠与王煌一道灵符,告诉王煌把符投向女人,便可显露出原形。
王煌带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