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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车马声由远及近,骆驼惊的喷鼻子,存粮不剩太多的驼峰也跟着晃悠,天养扑腾翻起身,低声与那刘六道,“人来了。”
刘六抓刀的手都跟着紧张,他们走私驼的,从来都是躲着官,什么时候跟官交涉过啊?
他伏在驼峰间,眼观四路,口中催着:“系上面巾吧,让人瞧见样子就麻烦了。”
天养不情不愿的还是系上了,心想:算了,就那样儿吧,一共俩人,只看身量也该猜的出来,哪一个是他。
后来的事实证明,天养没高抬僧格岱钦的智商,可他确实低估的他娘石猴子的麻利。
尽管僧格岱钦快马及追,也还是晚她不只一步。
很快,空旷的羊桥,两伙人,兵与匪,楚河汉界的对上了。
马匹扬起的尘土搅和的夜晚尘雾朦朦。
“徐大人好心情呐,夜儿个不睡,这是出来遛弯儿?”天养晃晃悠悠走到徐海跟前儿,满嘴痞气,对着眼前三十余带刀的兵爷,那是没有丁点儿畏惧。
恁是他今年不足十岁,可他这身量极长,又带着一副足足的江湖气,这会
副足足的江湖气,这会儿再蒙上脸,说话故意压低了声线,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也绝无人存疑。
是的,就算是他身后的那个混在一起几个月的刘六,也从来没怀疑过这天养居然不足十岁。
站在徐海身后,穿着兵服混在人堆儿里的小猴儿不免多瞧了几眼,心道:这小匪胆色不一般呐。
再往后瞄瞄,却见那懒哒哒的骆驼旁,只剩另一个蒙面男子,她心想:果然,这些货道是不傻,还知道把‘参’给放在别处,留条退路。
再一想石墩儿,怕是这会儿十有**又吓的浑哭。
徐海是又气又急,一张老脸憋的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他恨不得立马宰了这俩胆大包天的匪贼,可他哪儿敢喂!
他只能端着官威,打着官腔,指着天养怒斥,“大胆小贼!竟然威胁起官府来了,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呦,大人这话儿可严重了。”天养一边儿说着,一边儿盯着那些个官兵的腿脚瞧,他心道:嗯,这么扎实的站姿,定不是这粮饷厅的废物兵,想到这儿,心情忽然大好,也就顺嘴儿酸讽起这没少犯他膈应的徐海,“咱们可没威胁官府,咱们威胁的是大人您,据我所知,咱们的那些货转手掉的那些银子,可是收在您徐府上,可是换了首饰挂在您姨奶奶们的脖子上。”
“你放屁!”
“徐大人可是饱读诗书的,放屁这话忒糙,您说着不合适。”天养纯是过过嘴瘾,徐海却气的不能,袍子下的腿也吓的跟着哆嗦。
天养眼尖的瞄着,却见那徐海始终有意无意的回头,脚始终朝身后那瘦削的人歪着,他心想:合着这人才是这一拨的头头。
他瞟着凤眼儿来回打量,可那人却始终不曾抬头,天养也猜的费劲,这瘦的隼鸡儿似的人,是哪位啊?
阿嚏!
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喷的天养脑袋这个清爽。
徐海怕他这张嘴越说越多,他活命的机会越来越少,他这会儿恨不得越快越好,他使出全身的劲儿端着架子道,“也别再说那些废话,今儿我徐海栽在你们手上我认了,废话也不用多说,咱们今儿只谈买。”
他回头指指那马车,“一百条,我带来了,你只说,人在哪儿,货你带走。”
“真当我们三岁孩子哄呢?”天养嗤笑,“我傻啊,告诉你人在哪儿,我还走的出去着归化城么?”管他如何,他总要做足样子,最少给身后的刘六瞧着,他可是一片丹心向教众的。
果然,那刘六也上前扬刀道,“对,我们信不着你们这些狗官!”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徐海话越说越大声,一股子沙尘卷过来,他吃了半嘴的灰,这口灰,他直接呛到了心里,他明镜儿似的,今儿个这石将军救回来,他能不能留一条命都是多的,这要是救不回来,他的身子脑袋明儿肯定在俩地方看日出。
他回身怯怯探着石猴子的神色,却见她此时正目不转睛的打量那气死人不长命的小贼,嘴角噙着笑,不知在琢磨什么。
“现在可怎么办呐。”他压低了动静儿请示小猴儿,这个时候儿他可是丁点儿主都不想做。
小猴儿扫他一眼,冷笑一声,嘛也没说。
徐海慌了,这是什么意思?
却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正瞧着的天养道:“既然大人这么有诚意,咱们也不能不识抬举。”天养随手挑起一条,擎起,拉栓,扣扳机,恁是没得,却是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恁谁看,都是摸摸了有段时日的。
小猴儿笑意更甚。
试了后,天养道:“人,我们是不能给你送回来,货,我们也是必须带走。”
“不行!”徐海斥道,“看不见人,别说货我不会给你,你们也一个都别想给我活着离开!”
“好啊。”天养耸耸肩膀,满不在乎,“你有这胆子,现在就宰了我。”
“你——”徐海气的老眼瞪的如牛铃。
天养轻嗤,“唱不出大戏就别搭这么大的台子,你今儿既然能来跟我们做交易,就别再摆你那臭官架子。”他指指自个儿,“今儿的一切条件,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不信我,就宰了我,除此之外没得办法。”
徐海一个不字都说不出,石猴子没动静儿,他只能顺着话茬儿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儿:“说吧。”
“很简单。”天养在兵堆儿里一指,“待上个你的人跟我一起走,到时候他自然会带回你的‘货’。”天养心道:这样的话,能听明白吧?怎么着,他也不能跟这儿大方的说如何接头不是?
至于那所谓的狗屁石将军,那就更别提了,就刚才那么一会儿,那裤子都不知来回儿尿湿几个来回儿了。
他这会儿也有点儿迷糊,不知道是这徐海的戏作的太好,还是他压根儿不知道他天养是谁?
反正不管怎么着,那后头的兵不是僧王的也是石家的,怎么着都能传个话儿回来。
徐海又回头看猴子了,猴子微微闭眼,让他应承,此时她心里也有另外一番盘算。
她正努嘴琢磨着,却听冷不防有人戳腿儿在她跟前儿道,“就这个吧。”
小猴儿转转眼珠子,低头看着那矮她两个头的小子,却见那小子挑挑眉,很是轻佻:“喂,隼鸡儿,跟小爷儿走一趟吧。”
阿嚏!
也不知道那股子邪风儿,天养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第五五回 将计就计孙子从 爷爷堆里二选一()
塞上月夜凉飕飕,八方寒风照脸搂,一块破布蒙上眼,喝风几多不知东,双手绑着破布条,疾驰风里颠的发懵。
“我说……我说二位大哥,您行行好!咱、咱……咳、咳、咳能不能慢点儿?我胃要颠出来了!”小猴儿迎着风大喊,一股子凉气满满吞进嘴,呛的她是一阵猛咳,咳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肺子跟着马背相当有节奏的一颠儿一颠儿,这会儿她有点后悔了,含泪心咒:妈的,等着,小爷儿我记住了,等过了这碴儿不给这俩丫的颠儿回来,我他妈就不姓石!
“怎么着,朝廷的好米好面都喂到娘们儿肚子里去了?”刘六一旁朗声嘲笑,带着满肚子对朝廷的不满,粗壮的腿使劲儿一夹,坐下的马腿子猛是一窜,连带着一旁那匹马的缰绳一拽,小猴儿猝不及防的猛的一栽,查一点儿就给甩下马去,她伏低了身子猛咳,被绑的双手死死攥着马鞍子,磨牙心道:我操你丫二大爷!心下把他祖上十八代骂遍后,嘴上却是百般孙子,乌龟求饶:“这位大哥,您可别磕碜咱们了,哪儿来那么多的好米好面,咱哪敢求哪个啊,兹求上头别揩咱们那层薄油就烧香拜佛了。”
小猴儿最大的本事当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贼窝、教匪窝她都待过,那些洗脑的道道她都门清儿,无外乎扩大差别,堆积仇恨,再许一个翻身作主的空头希望,有志不能抒的无头苍蝇们就拥有了共同造反的脑袋,那脑袋的构造极其简单,以‘己神’为分界,好坏对立、善恶分明。
“诶、诶!大哥,求您慢点儿,求您慢点儿,您是我亲哥!”小猴儿扯着嗓子求饶,全身都在发抖,扮尽孙子像儿,极大程度的膨胀了刘六那颗常年在底层压抑的心,他仰头大笑,扯直了手上的缰绳,得意的威胁着小猴儿“诶,差辈儿了,乖孙子,得叫爷爷。”
“爷爷!亲爷爷!”亲你妹的爷爷!好汉不吃眼前亏,小猴儿可不是处处捧着脸面到哪儿摆哪儿的人。
终于,马蹄子一扬,慢了下来。
不知喘了多少口长气,小猴儿那挂在外头半天的肺子才给咽了下肚儿。
彼时,一股子熟悉的驼臊味儿钻进了鼻子,她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孙子道:“亲爷爷,给口水喝喝吧,跑了这么远的路,嘴都吹裂了,嗓子都咳的着了火似的。”
“娘们儿。”刘六嘲弄一句就没了动静儿,过了有一会儿,小猴儿只觉马匹牵到某处绑了起来,却听刘六嘲道:“诶,孙子,成全你了,爷爷解个手,待会儿给你解解渴。”
“……”小猴儿干巴巴的赔笑,心道:量你也不敢拿我怎么着,小爷儿今儿脸全送你,嘴上便宜丫随便占,反正福份就这么长,咋个使唤,都是丫自个儿的事儿。
咳、咳、咳……小猴儿袖子掩口,又是一阵咳嗽。
忽的手一沉,只觉什么塞了过来,随手一掐,原来是羊皮袋子。
“喝吧,是水不是尿。”耳边的声音稚嫩许多,显然不是刘六,小猴儿到是真的渴了,她俩手费劲的摸上羊皮袋子的颈子,正要用嘴去咬塞子,袋子又被拽了过去。
“你这么咬完,我喝不喝了?”天养不耐烦的咕哝了一声,顺手拔了塞子,又推了过去,眼看那双被脏兮兮的布条子绑的泛红的嫩的不像话的一双手捧着羊皮袋子仰头猛灌着,他眯起一双狭长眼心道:这厮到底是哪位?瞧这身皮囊,这身子骨,行军这么久还能如此娇气,肯定非富即贵,他可不是那傻刘六,刚才那徐海有意无意瞄这厮好几次,他可是瞧见了,尤其他张嘴叫她一块儿走的时候,那徐海明显吓的一震,他断定那徐海一定是唯他马首是瞻。
不过这厮哪位啊?
天养是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就快把自己脑袋里知道的种种可能都掏了出来,也硬是没对上号。
可不?
谁让这厮整个一四不像呢?
富贵人他不是不认识,更不是没接触过,可不说非得止高气昂,处处高人一等吧,可像眼么前这哥们儿这么‘从善如流’,逮谁都肯跪低认孙子的,那还真是没有。
可你要说这厮不富贵吧,就瞅那手那叫一个一个粉白儿,要不是手心里横切一道刀痕,丫的说是深宅里的富家小姐,都绝无人怀疑。
天养琢磨的愣神儿,忽听耳朵边上一句,“谢谢小哥儿!”冷不防吓的他反射性的回手推小猴儿一把。
扑通——
小猴儿如是坐了个大屁墩儿,羊皮袋子剩下的水洒了一身,风一吹,透心凉,她真恨,怎么就没把水都干了?
“小哥儿,您拉我一把成么,我这手绑着,实在站不起来。”小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