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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儿,您拉我一把成么,我这手绑着,实在站不起来。”小猴儿伸着手,一副落水狗模样,接着手一沉,只觉一只不大却有力的手拉起自己,手掌磨擦间,她在心中确定自己的猜想,果然,嫩黄瓜涂黄漆,小屁孩儿一个,跟这儿装大人。
“谢谢小哥儿!”小猴儿才站起来,就狗腿子似的往天养跟前儿一靠,小声道:“小哥儿,你真是一个好人。”
“少说点儿话吧,待会儿吹干巴了,水都白喝了。”天养沉着声儿,完全没搭茬儿的意思,他捡起羊皮袋子掸了掸灰,又把塞子在身上反复擦了几遍之后塞好,抬头扫了一眼,只见隼鸡儿夹着膀子不住的哆嗦。
“诶,小哥儿,好人做到底,能给咱找件儿衣裳披不?”小猴儿得寸进尺,俩眼一抹黑,兹管靠张嘴,“你也瞧见了,我这身子骨弱,不耐折腾,我这贱命折腾坏了没啥,可别耽误您的大事儿……”小猴儿的苦情戏还没演完,只觉肩膀上一沉,接下来整个人就给裹了一圈儿。
天养把脏的不能再脏的毯子在衣襟前揶好,打了个结,嘴角不自觉歪在一头,损着她话多,“咋,当兵之前说数来宝讨饭吃的?”
“呦,小哥儿知道数来宝?”小猴儿挑高了嗓音,一副老乡见老乡的痴样儿,“难不成小哥儿也是京城一带的?”
“嗯。”天养只哼了一声,心下越发觉得,眼前这厮十成八不知道他是谁人了。
果不其然,僧格岱钦八成是给那石家大小姐迷了神魂,这么简单的接头暗号都瞧不出门道了。
奶奶的,奶奶的二大爷的……
思及自己费尽扒拉折腾这一遭,十有**是白折腾,小天养不由心坠了下来,好一阵闹得慌。
耳边的隼鸡儿聒噪依旧,“既然是京城人士,咋在这边儿入了教?”
“我瞧着小哥儿年纪不大,怎么这么这么小就在外面儿闯荡,京城还有什么家人没有?”
“难不成也都是教徒?”
“哎,我都明白,要不是为了一口饭吃,谁愿意在外折腾?”
“这年头啊,老天爷不行好,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什么兵啊,匪的,就那么回事儿吧,都是混口饭吃,自家人吃饱饭才是王道。”
“我没那么麻烦,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这一张嘴,一副身子,吃饱穿暖,全家不饿。”许是天养实在受不得她没完没了的聒噪,择了最后一个问题随口答了,他口气相当轻松,就像是在说‘我今儿早上吃的小葱拌豆腐’一样随意,可莫名其妙的却让小猴儿打了个冷颤,尽管她身上的脏毯子相当之暖。
却听这会儿刘六的声音由远及近,“腿都蹲麻了我,走道儿都哆嗦……”正扯脖子喊着,走近一瞧,却见小猴儿身上裹着的毯子,再一瞧一旁默默将羊皮袋子收在马背袋上的天养,心道:这天养小哥儿真是心善,对谁都这么好,怪不得连在劫那样活死人的性子都破天荒的肯拿尊严保他一命。
“孙子,算你命好。”刘六酸道,上马前,还是不顺心的踢了小猴儿一脚。
……
接下来又是俩眼一抹黑,是一路猛颠儿,照样是刘六骑马牵着小猴儿的马在后头,天养自个儿赶着装火枪的马车在前头。
一路上,除了马脖子上的铃铛当啷当啷响着,安静的只剩风声。
许久,许久过后,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再许久许久过后,当又一阵熟悉的驼臊味儿钻进鼻子后,一行三人又停下方便。
这一次,小猴儿饿了。
是真的饿了。
保守估计,他们最少也出来三个时辰了。
不止她饿了,天养和刘六也耐不住停下掰着石头馍开始就着水吃了。
天养不吝,掰了一半给了小猴儿,然没吃几口,她就已经开始咳上了,许是凉着了,许是折腾的狠了,许是没法儿按时吃药,这一咳远比刚才咳的急,咳的猛,尽管眼睛一周蒙着布,都能清晰的看见一咳一顿一凸出的太阳穴。
“原来是个肺痨鬼,我猜八成是吃大烟吃的,病殃殃的,活鬼似的。”刘六靠在马车上,对那靠树咳嗽的人相当之漠然,甚至有些解气的高兴,就好像是亲眼看见所有的清兵都是这样病殃殃的喜悦,他笑着掰着自己的馍递给天养,“多吃点儿,补补你那聪明的脑袋,我刚才还纳闷,那么多人里你非得挑这么一个病秧子,现在算是明白了,就他那半废的身子,我瞧就是不绑着,也费不上咱们什么神。”
这话不知顺着哪股子风儿窜到小猴儿耳朵里去了,只见她靠着树干扯脖子大喊,“好爷爷!你说的太对了!”她举起绑着的双手往前一伸,孙子至极,“二位爷儿,我这身子骨不能扛不能挑的,你们防我不是多此一举嘛!你二位就发发慈悲,把手给我解开吧,我这咳嗽的难受死了,连个胸都垂不了!您二位就发发慈悲吧!”小猴儿又是一阵猛咳,一副挺的过初一挺不过十五的德行。
“咳、咳、二位爷,你们就行行好吧!咱们都是给上头办事儿的,何苦互相为难呢?”
“小的也就是个跑腿子的,保证不给您二位添麻烦!”
“二位爷儿,慈悲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小猴儿不厌其烦的唱着大戏,极其孙子,极其聒噪,天养不看她,只顾低头琢磨,他想什么小猴儿看不着,刘六看不懂,可刘六能听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就快被小猴儿给烦死了。
甚至没问过天养,他就烦得不成的径直朝小猴儿走过去,边走边摘着手腕上绑的油亮发黑的绑布,团吧团吧团成个团儿。
“我现在就堵上你的嘴,看你拿什么叫唤。”刘六蹲在小猴儿面前,二话不说钳住小猴儿的下颚,掰开小猴儿的嘴,一股脑的把那脏的不能再脏的布团儿塞了进去。
耳边儿终于清静了,刘六呼了一口气。
不,半口。
剩下的半口,被忽然冲过来的套上的手肘勒的死紧,紧的无论他多么大力挣扎,也没再挤出那半口气。
刘六死了,蹬着眼珠子死的。
也是轻敌死的。
如果不是他完全不设防病殃殃的小猴儿,小猴儿也绝对不会有机会精准的套住他的脖子。
小猴儿用全身最后一点儿劲儿,才拽下嘴里的布,便觉得面前凉风被什么挡住了。
彼时小猴儿虽虚弱依旧,却是与之前判若两人,她轻笑道:“杀羊和杀牛真不是一码子事儿,小子,算你命大,知道么,我本来是想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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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先更这些…。
第五六回 娘扎儿来娘不知 儿认娘兄儿不晓()
小猴儿又摇头。
“追兵马上到了?”
小猴儿摇头。
“你一早就埋伏好了?”
“我说,你小子别费劲琢磨了。”天降破晓,晨风寒凉,小猴儿不想跟这儿冰棍儿着,丁点儿不转弯的直道:“就冲你这毯子暖和我这一道,今儿我就给你撂个实底儿,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一条必死,一条至之死地而后生,你没有第三个选择。”
对,活着最重要。
活着最重要。
那个睿亲王的人他不怎么得意,可他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他却是记在了心上。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都不能说。
不行,他不能说。
那他岂不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窝?
万一眼前这人与僧格岱钦一路的人马呢?或者有私下过节呢?
她猜对了一半,天养确实关心自个儿的前途,可他更关心的却是到底要不要跟眼么前这病秧子表明身份呢?
小猴儿确定以及肯定,这小子现在关心的准保是他自个儿的前途。
可事实证明他不是,否则绝不会在这一口一个哥的同伴被她掐死之后,一滴眼泪渣儿都没掉,就过来跟她比划。
其次,教中人那种非我族类,便是狗彘,沾上官字,通通恶人的缺眼儿的心,他是丁点儿没有,不然她这一路八成是要渴死,由此可见他入教不深,不轻易被煽动,当然,或者他只是心善,是个大好人。
那您可得听好了,首先,胆大包天的绑了石墩儿来威胁一方官员,这胆识绝不是一般人敢想的,更不是一般人敢做的,起先她原本怀疑这小孩不过是个出头鸟,背后一定还有不愿露面的高人,可自个儿跟着转悠这一路瞧着,那个老的当真事事都要问过这小子。
您问了,小猴爷儿,您是怎么瞧出来的?
“呦,还挺硬气。”小猴儿说着风凉话,全然不急不慌,所谓实时务者为俊杰,她确信,眼前这小子绝对是个俊杰中的俊杰。
小天养攥枪的手生了一层薄汗,凤眼儿一眯,藏在夜的黑暗中,飞速琢磨着。
“闪瞎个屁门楣,我全家就我一个,门槛子都没半截儿。”小天养心中敲起了鼓,于失望处燃起了一大撮儿希望的小火苗,不是吧,阳关道无树,独木桥有花儿?
“行了,大冷天的,咱们也别绕弯子了,小子,咱看上你了,想招揽你给咱办点事儿,事成之后,小爷儿保你富贵,保你仕途,保你闪瞎你整个门楣,咋样,干不干?”
于是乎,月黑风高,土坡光皮树下,小猴儿笑的那叫一个春风扫落叶,好半晌让咳给生生压下来之后,她红白交加着一张脸,终于给满头雾水的小天养一句实在话。
嘛时候嘛场合都能照样不着调的味儿啊。
嘛味儿?
嘛为嘛,闻着差不多一样的味儿了呗。
小猴儿笑的乐不可支,怎么瞅眼么前这小子怎么稀罕起来,您问了,为嘛?
这话一出,完了。
这回换小天养憋不住笑了,“花果山的猴儿哥,你这脑子里头真没泡?咋样,风好喝不?”
小猴儿没正形的哈哈大笑,几口夜风迎面呛进来,忽而好一阵咳,咳的是面色涨红,乍一看,猪头似的,好不滑稽。
“喂,你小子该不会正琢磨我脑子是不是有泡呢吧?”小猴儿冷不防一句话像是刚从他心里转了一圈儿出来,天养不由一激灵。
“少废话!”天养佯威,心中却纳闷的不得了,丫到底是哪号人物啊,是真不怕死,还是丫心眼儿却点儿嘛啊?她知不知道,如果现在拿枪的人不是他,换作教中其它任何人,那她的脑袋早成筛子了啊。
小猴儿“嘶”了一声,嫌弃的把那形同虚设的枪管子扒拉到一边儿,白眼损道:“端着这么个铁管子,你也不嫌手酸。”
天养手中的枪管子向前又一逼,凉声道:“再东扯西扯的,我就毙了你,说,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诶,你这呆头小子,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是花果山的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猴子啊~”小猴儿嬉皮笑脸的接着扬手。
天养蹙眉,脑子和眉毛一样拧成了结,他沉着脸,没搭理她,兹沉声又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花果山的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猴子。”小猴儿又复了嬉皮笑脸,费尽扒拉的把瘫在自己身上越来越硬的刘六连扒拉带踹的弄到一边儿,也不顾脑门子上的枪越顶越紧,大方的朝天养扬着一双被绑的像粽子似的双手,“喂,帮个忙成不,不过血了。”
“你是谁?”尽管天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