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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臭婊子也敢扰乱正常公务,马上把你抓起来!”他被刺痛了,他受不了。他又用上了他习惯了的手段。
“来呀!抓呀!你敢吗!你不敢!”我几乎发疯了。
“臭婊子,臭—妓—女。”他的样子疯得比我还厉害。
“凭啥说我是妓女?”我的声比他还大。
“包厢里陪客,当小姐卖身,卖身就是妓女。”他差点跳起来。
“说我卖身,拿出证据来!”
“妓女,妓女,你就是妓女!”他已忘了他是个所长,完全的一个阉了的变性泼妇。
我没办法了,总是女人哪,还能咋争呢!老天爷,我有口难辩,有理又有何用呢!
我委屈地哭了,和这样的所长能争出结果吗?我不服输,我必须争,可脸急的直发烫,又张口结舌,他认为我怕了,又加了句恐吓的话:
“老实点,没罚你的款都便宜了你,给你留点面子,赶快从这里消失,再看见你就把你抓起来!对你们这种女人的回答就是——活该。”
没理了,没王法了,活该,我活该遭这不白之冤,活该被刘飞作践,活该是个软弱的女人,这就是法,这就是理,我忽的想到了外公说过的“官”字:“宝字头是皇家封的权力,下边两个口字大小不一样,又是两个偏口,当官的才咋说都有理,老百姓是没法和官讲理的。”外公说的话真是千真万确。我只恨此刻没把刀子,我寻视了一周,目光落在了墙上的警具上,可惜那些枪套里的东西和它的主人一样,玩的全是空手道,要真有子弹的话,我非一枪打进他那吃人饭不干人事的黑心窝里不可。
我怒视着他,我感觉我的目光已刺进了他的心脏,我感觉到了他那颗禽兽一样的心在颤抖,那种怯弱无比的声音。
就这样,所长用“活该”结束了我报的案。
第二部分:失身失身(9)
我哭,没有了眼泪,我喊,没有了应答,我说,谁会听我一个柔弱的女子诉说呢!我饱尝了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是多么凄惨,懂得了官官相护下老百姓冤沉大海的无奈有多么伤痛,明白了“贫贱未易居,下流多谤议”的含意有多么深刻。而这一切又能怨谁呢?只恨自己太傻,恨自己不该被钱迷心窍,我还能恨谁,还能怨谁哪?
可我想不通,为啥那个可恶的所长能说我活该呢?那些身穿警装的人为啥都说不知道林玉瑾去了哪里呢?也许我又害了林玉瑾?难道自己是个灾星吗,生下来就是个拐带别人受害的灾星吗?妈妈生下我就去世了,外公死在了我的身旁,张伯让因我被免了职,林玉瑾又……难道……我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眼泪“刷刷”地流着,到底该咋办哪!我望着郁金香,眼泪“刷刷”地流着,它的叶子怎么垂下来了?我光脚丫扑了过去,它也被我拐带了吗?
郁金香,我保护你,给你施肥浇水,抱你晒太阳,呵护你成长,可谁又会保护我呢?谁又会给我说句公道话呢?郁金香,你听见了吗?
我迷迷蒙蒙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醒了:不!不行!告他,拼着命也要告他!明天就去公安局,告那个所长,说他不为民伸冤,说他们不伸张正义,找他们最大的头头,最大的官,我就不信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讲理的人,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我瘫软得没有了一点力气,这才想到几天没吃东西了。必须强制自己吃点东西,只要有口气,就能把刘飞告倒,“留得青山在,岂能没柴烧”。我拿定了主意。一有了主意,心情也好了些。
我打开了电视机。妓女行业是没机会看电视的。因为白天睡觉,晚上上班,加之不想过大开支,电视机只能收到一两个台。
正好,电视节目播放着“一周新闻回顾”:清阳市检察院检察长雇凶杀死了妻子,在他家床下搜出了一千二百万元人民币,牵扯了七十多名政府要员,案子正在进一步审理中。我舒心地出了口气。
新郑市干警灵山嫖娼被抓,和地方公安相持了近两个小时,最终罚款六千元,市公安局……
看着看着,我的眼睛瞪大了,我真不敢相信能这么凑巧,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会是真的——权大气粗的刘飞竟然在电视里。播音员用标准的国语旁白道:
“这次严打中,公安局出动了二百多名警力,在副局长刘飞的亲自指挥下,连续七天突击作战,破获重大案件十二起,为社会治安秩序,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作出了很大贡献。”
天哪!刘局长保护人民生命财产……我明白了,怪不得那个所长不让林玉瑾接我的案子,怪不得他们都说不知道林玉瑾去了哪里,怪不得所长说我活该,原来,原来他们都怕刘飞,他们……
我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我倒在了床上。
我被人抽去了筋一样,没一点力气,每挪一步也踉踉跄跄,一闭眼就是噩梦,不是我杀刘飞,就是刘飞在追杀我。奇怪的是,我没有一点惧怕感,报仇的意志反而坚定了我能够杀死刘飞的信心。
刘麻子杀了外公,刘飞又毁了我,我不可能饶恕他们!
不能这样躺下去,我知道好人也能躺成病人。我挣扎着爬了起来,尽着力气在房子里走动着,让自己的体力早日恢复正常。人在病中的时候,想到的总是亲人或者亲近的人,可我不知道该想谁,谁是我该想的人。
我凝视着郁金香,似乎听到了它“沙沙”的回音,它的叶子在轻轻地摆着,我打开窗,忽的涌进了股温热的空气,起风了。
好长时间没落雨了,却不时刮着怪风,一阵一阵的,灰尘污脏了空气,一夜起来总是尘土遮物。也不知是啥原因,掌管雷电的神灵也玩起了空手道——只打雷不下雨。
气候干燥极了,土地也裂开了饥渴的大口,期待着及时的雨水,反而却老是风卷尘土,把蓝天也变成了昏黄色,给致病的细菌提供了繁殖的机会,疯狂地侵蚀着人体细胞,免疫低下者全成了细菌的应答体和呼应物,传染病你一阵它一阵地各领风骚。肝炎,性传播疾病,流行性感冒,出血热,还有让社会惊恐,科学家头痛的无核酸基因疯牛病,导致脑神经紊乱的流行性脑炎,在本来就脆弱的躯体和脑部神经中蔓延,使刚直的身子弯曲,思维畸变,不断朝更大范围蔓延着。
听说南方又出现了新的温疫——SARS、禽流感……
我拉开房门,期盼着风后能给人间一点雨水,把这些讨厌的瘟疫杂菌灭掉,留下些许清新的空间。
我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想让风把心中的烦忧掠去,更希望雨把心灵的不平洗刷,把污脏了的躯体冲洗,还我原来的女儿身。
风,东来西去。
雷电,空打一阵,消失在远方。
第二部分:失身失身(10)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我要去公安局一趟,我不信没人主持正义,我不信刘飞能一手遮天,这个世上总有个讲理的地方。
我被挡在了大门口,站岗的是个年轻的士兵,问我要证件。我当然没有,我既没单位,又没家,到哪里找一纸证件来呢!无论我怎么哀求,怎么解释都没用。士兵反而求起了我,让我别难为他,别让他违犯纪律,我只好又返了回来。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活的,我的命为什么就这么苦,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活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人要给人制造那么多哀哀怨怨,更不知道恶人为什么反而比良善者活的轻松,我又一次忽闪出了轻生的念头。
我沿着路旁的树阴边走边思量着,别说那个当兵的不让我进去,就是进去了又该找谁,谁是秉公执法的人呢?万一又遇上了和那个所长一样的人又该咋办,闹不好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是从长计议,找机会再说。
第二天早上,小莲花又来了,还有她的小姐妹段小凤。
小莲花依旧笑咪咪的,她好像活的很轻松!我讨厌她,不想和她说什么。我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她却看出了我憔悴的面容和焦虑的心境。
“香子,脸色咋这么难看?”
我摇了摇不欢迎她的头。
“好些天了,也没见你去娱乐城。我来过三次,真的来过三次,两次都是和小凤一起来的,是吧小凤!你都不在,出啥事了?”小莲花依旧是张扬的性格。
我不想把我的不幸全告诉她,我知道说给她没啥用处,而且认为我的不幸是她造成的,是她打乱了我报仇的计划,是她夺走了我心中设计的丈夫,我真不想让她在这里停留一分钟。
“谁欺负你了香子?”我一点也不想理她。
“说呀!谁欺负……”
“你,是你!”我忍不住了,愤愤地瞪着她。
“我!我咋欺负你了?”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忽然感到自己太过分,小莲花的心是善良的,只是年轻没有主见而已。又改口道:
“也许跟自己过不去吧!自我嘲弄吧!”我冷漠地自语了句。
小莲花好像感觉到了我话中的意思,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为难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头偷视着我,三人沉默了会儿。我的心又软了,她高高兴兴来看我,总不能让她从这屋子里走不出去吧。我只好“吁”的叹了声道:
“好啦,说这些做啥!随便……”
“嗨!不行,你话里有话,小莲花也是人,三个多两个少是知道的。”小莲花反而撅起了嘴,一脸不高兴,本来就窝火的我被激怒了。“当然话里有话,你应该知道,是你打乱了我的生活,是你说陪人和三陪不一样,我才被那个畜牲……”我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心酸得又流出了眼泪。“咋,你被……”我点了点头,三人又沉默了。
我看了看小莲花,她的泪珠“轱辘辘”地滚落着,自从认识小莲花以来,从来没见她哭过。在饭店的时候,小文不小心燃着了宿舍的床被,经理没作任何调查就给小莲花安上了,扣了她半个月工资,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也没落泪,此刻……
我走近了她。
“莲花!”我拉住了她的手。
小莲花“哇”的哭出了声,紧紧地抱住了我,我忍不住了,把她抱得更紧,哭声惊动了房东,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转身又走开了。段小凤爬在小莲花的肩上哭的更伤心,小房子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