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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笔录让我重新看了一遍,我一一按上了手印,名字签在了下边。
“好啦!明早八点你再来一次,对了,不要告诉任何人说我们认识,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
“我没有电话,明天一定来,林总。”我感动得又想哭出来。
“以后不能这样称呼,叫同志。你先走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提前赶到了派出所,却听到了林玉瑾和一个男人争吵的声音,门上的牌子写着:所长办公室。
“还能有谁,就是他。”是林玉瑾的声音,很生硬。
“是他又咋,你能把他咋样!”是男人的声音,却不厉害。
“咋样,执法犯法,一个副局长竟然能做出这种丑事。”林玉瑾依然声音很高。
“我的姑奶奶!别声张了行不,别再把糨糊往胶水里掺和了,越搅越黏,本来你就不该接这个案子。”我吃了一惊,他咋能这么说话呢!
“为啥不该,宁可不吃这碗饭。”林玉瑾毫不让步。
“好,好,你接,你接,好我的林同志呢!你这不是摸老虎屁股吗!你不吃这碗饭我还得吃呀,我这个狗屁所长不还是他一句话!”
“总不能徇私枉法,这不叫无法无天叫啥!”林玉瑾的声音更大了。
“小声点,小声点,喊啥呢!”男人的口气有些乞求感。
“我也是女人,我也有姐妹,谁没有姐姐妹妹呢,你……”
“有,有,我也有姐妹,可是,可是他这个人你惹得起吗?咳——”
“我真不明白,昨天你还在大讲特讲,法律是神圣的,法律是……”
“那叫学习。”男的抢过了话,又说,“哪个领导在强调严肃法纪后边不又要加上句:聪明点,别给我惹麻烦的话呢!”
“好呀!别惹麻烦,屈了老百姓当然没麻烦,得罪了权势当然惹麻烦,法律的严肃性不要了,法律不成了条有感情的长舌狗了吗!”
“咳——你这人,总是领导嘛!你是真不懂官大一品压死人,还是装着不懂!嗨,真是……包一包不就过去了吗!”
“好,包!包一包就过去,良心能包住吗?良心过得去吗!”屋里忽然静了下来,突的,声音又大了,“包吧!包吧!看看这个社会成了啥样子,能包住吗!女性犯罪,青少年犯罪率不断增高让人们恐惧,让百姓忧虑,我们就公安战士,也该问一声,喊一声为什么?怎么你不去包呢!能包住吗!不全都是包一包的罪过吗!那些年龄不足判罪的孩子一双双纯真幼稚的目光,不谙世事又盲然无知的眼神,从少管所铁窗中望着你求救的目光,你看了是什么心态?拍拍自己的胸脯试问一下良心!我们,我们到底该治罪于谁呢?”
“行啦行啦,说够了没有?”男人提高了嗓门,我吃了一惊,声音又忽然放低了,“发发火行了吧!这是中国当代原始积累时期的社会众生相,谁也拿它没办法!”
“我们只知道注重于性乱的暗角严打灰色性行为,忽视的却是指责那些依借权力行诡,如此下去……”
“可,可我们小小的派出所又能咋样?他是局长,局长呵!我的女士同志!”
天哪!刘飞是局长!他怎么是局长?怪不得他们都怕他,怪不得那个男人会那样偏向刘飞,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天职,天职所长!如此地包下去,恶者更恶,弱者更弱,连我们自己的道德羞耻感也会大面积丧失,导致整体价值趋向污流,我们在这种土壤中只能沦为动物。正是因为他有副局长的特权,我们更应该……”
“你能把他咋样,他比你权大,比你势大,他的叔父,他的岳父……”
“怎么样,必须把他绳之以法。”
“哎呀!”男人的口气充满了讥讽,却忽地又降低了,“大贪官多的是,这事小得成了鸡毛蒜皮,算不了什么,又是在娱乐城……”
“垮”的一声,门关上了,林玉瑾气冲冲地冲了出来,我忙迎了上去。
“林总!不,同志,我来了。”
“跟我来。”
我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办公室,她“叭”的拉开抽屉,随手抽出了张照片,生硬地对我说:
“金香,过来,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我认真端详后说道。
“这个呢?”她又拿了一张,是个两寸照。
我摇了摇头。
“这张呢?”她又换了一张,也是个两寸的。
“刘飞,是他,是他强奸了我。”我一眼就认出是刘飞的照片,那只极大又弯的鹰钩鼻和一双清秀的眼眉就是特征。
“再仔细看看!”她又说道,目光一直盯着我。
“没错,就是这个刘飞。”我又一次肯定了就是刘飞。
“好啦,你先回去,记住了,不能告诉任何人。”
第二部分:失身失身(7)
我离开了派出所,全身都是力量。我佩服林玉瑾的胆识和正义感。她也是个女人,可那个当所长的算是个男人吗!只可惜林玉瑾不是所长。我高兴极了,我可以告倒刘飞了,可以除去一个大祸害了,我的冤可以伸了,我感动的眼泪一股一股地流着,我笑了。
我一口气跑了回来,站在我的郁金香前激动地诉说着,我们赢了,真的我们赢了,林总说了,非把刘飞绳之以法不可。她棒极了,比男人都厉害呢!我们的冤要平了,真的要平了,我们就高兴吧!祝贺我吧!外公,你听到了吗?我们就要报仇了!
我期待着好消息到来的那一天。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消息。我又去了派出所,却没找到林玉瑾,她的办公桌上坐了个男人,边吃东西边看着报纸。
“同志,那个林,噢,女,女警察在不?”我忽然想起了林玉瑾说的,不要把和她认识的话说出去,忙改口问道。
“哪个女警察?”他头也没抬问道。
“就在你坐的位子上的那个女警察!”
“女警察多了,你问的是哪个女警察,张、王、李、赵,人民警察多的是。”他很不耐烦,又极不礼貌。
“在这儿,在你坐的这儿上班的,高个儿,三十六七岁,女的。”
“不知道!”他冷冷地回绝了我,起身出门去了。
我不明白,他咋能不知道呢?为啥他要说不知道呢?我思量着,又进了另外一间房子,回答还是没有这个人,连续去了四个房间,全是相同的结果。
我失望了,只好朝大门外走去,忽然又站住了,我不甘心,我必须问个明白,为啥活生生的一个人突然就不见了呢?不,不可能,我必须问清楚,要不我就和他们吵,死都不怕,还怕啥呢,我豁出去了。
我返回了派出所,径直进了所长办公室。
“你是所长吗!”我没好气地问道。
“啥事?”所长喷了口烟,没看我,又吸了口。
“我问你,那个接我案子的女警察呢?”
所长愣了一下,马上抬起了头,警惕敌人一样地看着我!
“你是谁,哪个女警察?”
“半个多月前和你在这个房子争吵的那个女警察,高个儿,三十六七岁的女警察!”我真想说出林玉瑾的名字,怕因我又害了她,到口边的林字又咽了回去。
“和我争吵,是吗?我像个和人争吵的人吗?神经病!”他对我的提问似乎莫明其妙,愣瞪着质疑的眼睛,却骂了“神经病”三个字。虽然不太清,我却听见了。
“你怎么骂人?”
“我骂人了吗,我是个骂人的人吗?”他故意反唇相讥。
“你刚骂我是神经病,神经病就是疯子,疯子就是骂人,怎么又不承认呢?”我毫不留情。
“疯子是在说你吗?你是疯子吗?”
“那你说谁,骂谁是疯子?”
“疯子,就是疯子嘛,你又不是疯子,干吗非让别人说你是疯子呢!”
我不知道这个所长到底想干什么,为啥要这样颠来倒去,我是受害人,你应该为受害人鸣不平,应该清楚所长是吃啥饭的!可我知道和他争下去不会有啥结果。我猜测林玉瑾可能又被调离了,和张伯让一样被我害了。可又一想,不可能,除非他们也怕刘飞。干脆问他:你是所长,我的案子报到了你们这里,我就得问你要个结果出来。
“我问你,那个女警察干啥去了,他们咋都说不知道呢?”
“哪个女警察?”
我又噎住了,哪个女警察,是呀!说出林玉瑾吧,可我不能害了她,我一下回答不上来,连刚进门问的那句“半月前和你争吵”的女警察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长直愣愣地瞪着我,一下一下点着头,得意的样子和一个小流氓差不多。好像在说:说,说呀!哪个女警察,怎么不说话呀!我又实在无言以对。他越来越得意,脸上不断变换着怪相,我恨不得扑上去给他个耳光,可我不敢,得罪了他会加倍刁难我的。我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才能找出应对的话,慢慢地,我找到了头绪。
“我叫于金香,我报的案怎么处理,是什么结果?”我提出了质问。
“什么案,不知道呀!”
“我告刘飞强奸良家女子!”
“这么说你就是于金香了!”
“是,我就是于金香。”
第二部分:失身失身(8)
我紧紧地抓住“你就是于金香”这句,就得问你要个结果,死死地盯住他那双蛤蟆眼睛,看你这下还说什么!他却依然用讥讽的目光看着我一语不发。我的心反而发起了毛,不知他葫芦里又会放什么毒水出来,尽力地为自己鼓着劲:别怕,看他怎么回答,他是被我问住了,对,是这样。
他忽然说道:
“活该!还来了个良家女子呢,不—害—臊!”
“你说什么……”我鼓了鼓劲大声问道。
“活该,谁让你做妓女,还没找你的事呢!你倒找上门来了,真他妈的‘猪八戒倒打一靶’。”
“我……”我又被他噎住了。
“社会秩序全让你们这些臭女人给弄坏了,社会风气也让你们这群骚货闹乱了,搞得男人为你们争风吃醋;干部为你们贪污索贿;家庭被你们这些污脏的切割刀分离了开来;多少企业家毁在了你们这帮无廉无耻的女人手里,你们无心无肝,你们没有社会良知,破坏社会治安,污染环境,传播性病,坑人骗钱。还有脸来报案,妓女竟然也能用上强奸两个字!送上门都不要!”
天哪!他一下子把社会的灾难全推在了我的头上,只差杀人放火,以权卖淫了……他咋能这样呢?凭啥说我是妓女呢!不能让他侮辱我的人格,我豁出去了。
“社会秩序是我们弄坏了,我们凭什么,凭着有钱,凭着有权,还是凭着官官相护。一个小小的泥鳅能掀起什么大浪,能污脏了一潭清水吗?社会风气是让我们这帮骚货闹乱了,到底谁是骚货?这个世上有几个穷苦人能吃上满汉全席,几个靠出卖苦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