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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伊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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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如果没有那灵光一现留了电话,就不会听到阿晖的声音,也就不会有任何故事发生了。人的声音是有质感的,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有历经沧桑的喑哑,有金属刮水泥地板的刺耳,有极富张力的磁性……每个人都不一样,三十岁了,经历了无数男人和女人的声音之后,经历了东南西北的辗转,岚能够迅速分辨、判断、评价别人的声音,并本能地挑拣出他的缺陷。岚喜欢带有味道的声音,对坚硬的声音极度反感,就像别的女人会挑剔男人的样貌一样,岚挑剔男人的声音。   
  花开无声(5)        
  阿晖的发音部位稍稍靠前,少了些浑厚和震荡的磁性,多了些发育不成熟的尖锐。但这个声音响起时,岚却想凭空抓住这个声音,急切地想挽留住这个声音,迫不及待想触摸到这个声音!阳光这时很温暖地照射在岚身上,阳光里飘浮着金色的尘埃。 
  终于要见到阿晖时,岚却胆怯了,就像上小学时,每次老师提问,岚都会颤抖得站不稳当。每次岚都把一条腿搁在板凳上,仔细掩藏好胆怯和慌乱,再语无伦次地回答。现在,岚 
  不得不摇摇摆摆地走向他。 
  岚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把见面的地点选在邻近的医院门口。黑暗中,他就站在花圃的甬道上,和她十岁时那个梦如此相像! 
  一千年的时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他们中间流过去了,流过去……那脸庞那身材那表情,一如往昔,那么熟悉,那么亲近,从岚消失已久的记忆中走来。岚似遭遇了电击,一时失语。 
  懵懵懂懂地上了他的车,直奔东三环驶去。可能是岚的颤栗传染了金属的车体,车子一路前行,一路颤栗。岚的脸庞肌肉僵硬,笑容和语音也是一律颤栗。 
  这是一家小阁楼式的客家菜馆,装饰简陋,青砖墙,原木家具,粗糙的楼梯也是整根原木,节疤清晰,任凭客人和服务员咚咚咚地上上下下、跑来跑去,阁楼上的顶梁很低,不过一米五的高度,通向厨房的门脸儿是一块印染的蓝花布,多少有了些农家的淳朴和亲切。 
  黄酒是烫过的,和这里的人气一样热气腾腾的。酒未过三巡,阿晖告诉岚,他不是单身,只是太太在国外读书。岚想她笑了,而且一定很明媚。心里却有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游走,不露痕迹。 
  “酒不醉人人自醉”吧,几杯黄酒下肚之后,岚就站立不稳了。从卫生间出来,准备坐回座位时头就撞了顶梁,岚不好意思地揉着头笑了。他一把揽住了岚的腰,岚就跌坐在他身边的长板凳上了。或许他醉得更多些吧?他的脸好红啊!他深深地望住她,深深地望,满眼都是热腾腾的火。火星溅到岚身上,岚胃里的酒开始燃烧,火苗蹿上岚的脸,红通通的,冒着热气,她已看不清他的脸,她只看到他那双久违的眼睛和那久违的撼动。 
  后来,岚看到黑色绵长的路好像无限制地在向前延展。路灯投下一束束奇怪的、弯曲向前的光晕,好像是在一艘船上,船正无声无息地滑进黑色的、漫无边际的大海。阿晖就在她的身旁,像一个船长,只是他也找不到方向,满脸迷惑。 
  夜凉如水,路随天行。空旷的原野因夜而深远,微弱的灯光像山峦上的薄暮,渗透了千年万载之后飘荡在车窗外。他们滑翔在通向天际的路,路灯为他们指引着方向。其实就算是方向偏离岚也不会在意,天堂也好,地狱也罢,那又能怎么样? 
  “我送你回家吧。”岚听到他的肯定里分明有一声叹息。 
  “不!陪我看黎明吧!我有很久没看见过黎明了!”岚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好温暖啊!眼泪莫名其妙落了下来。 
  阿晖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拥到了怀里,她的脸触到了他颈子的温暖,一个男人的温暖,一个她爱着的男人的温暖,她等待了一生的温暖!她的泪濡湿了他的衣领,那一刻她才知道她已等了他千年!等得太久,她已然忘却了来路。他柔软而灼烫的唇吻住了她已焦渴了千年的唇,那旷世的眩晕又让她醉了千年。 
  晨曦被她的泪浸透了,变得剔透而饱满。 
  在一刹那间,岚看懂了自己的命运,看到了自己坚强的外表下却是不堪一击的脆弱!她知道自己的爱情终究会是怎样一种结果,却懒得思想,懒得躲避,像一只呆蛾子,一往情深地扑向毁灭她的火。 
  天亮时分说分手,他却拿出一沓钱来说:“这是两千五,你拿着。” 
  岚一脸惊愕。好梦降下帷幕,时间到这里颓然凝固。 
  “你不是说要去旅行吗?这钱是给我买礼物的。”阿晖辩白说。 
  “礼物会有的!你又没跟我怎么样,我干吗要你的钱?”梦幻般的爱情在现实中惊醒后嘲弄着岚的尊严。岚冷笑着面对自己的怯懦,她却不能够指责他什么。金钱算什么?可今天她才明白,金钱和尊严是对等的。老天既然让她与他重逢,却为什么又安排这样一种方式呢?为什么?为了惩罚她没有坚持等待吗? 
  这一天,在岚的记忆里如此漫长,就像《荷马史诗》里冗长、晦涩的句子,岚看不懂,至今看不懂,只有一再惶惑,就像走在望不到边的荒原或黄沙漫天的沙漠! 
  岚却在第二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接到了阿晖的电话。 
  “丫头,你在干什么?”清清凌凌的声音像蛇一样爬过岚的肌肤,岚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酥软了,快乐的血液上下左右在体内冲撞着,许多人看见岚蝴蝶一样飞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岚倚墙站着,支撑住将要倒塌的身体。而她的声音是如此甜美,好像不是发自她的身体似的,如山泉欢快地流过石缝,千柔百媚扭动着腰肢,轻笑着,婉转着,流淌着,跌进一个逶迤绚丽的湖泊。 
  或许她错了,或许她没错,她必得告诉自己,她比别人爱得更深更多,才可以原谅自己终于做了一个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或许她并没有做什么第三者,她并没见过他的太太,也没听他再说起过,就像根本不存在似的。是不是他在试探自己呢?其实有,或者没有,又有什么关系呢?岚只想在一夜之间将激情燃尽,化成了灰烬还管它什么未来呢?对于太久远的打算,岚不敢去奢望,如果长时间继续下去,一定会失控的,岚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再洒脱地去放弃,每个女人还不都是这样吗?爱只会越来越深,不会越来越浅,除非有另一个男人中途取代了这一个。对于婚外恋,岚是抗拒的,那就像抓了根稻草当救命绳罢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好结果。即使岚知道他就是那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男人又怎么样呢?现实和梦隔了几重天谁又知道呢?从一开始岚就知道该结束了!但,还是忍不住会每天见他,每天。每天阿晖不是应酬就是加班,但无论多晚阿晖都会来到她的窗下,然后他们就坐在阿晖的车里说话,直到天际发白。岚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大精神,好像处在极度兴奋状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疲倦。   
  花开无声(6)        
  夜色缠绵,凌乱的温柔混合着皮革的狂狷,拥吻却湿了衣衫。 
  终于有一天,岚说,“我听到了大山的召唤。”快春节了,岚去了云南,千山和万水或许能帮助岚将这段情感画上一个句点。 
  云南的天永远是蓝的,云永远是洁白的,花是不分季节开放的,春在这里是四季不流动 
  的。春天的心永远是躁动的。岚甚至开始后悔来了云南。阿晖陪客户去了海南度假,真是越走越远了,但空间距离的加大,非但没让岚平静,反而倍添了几分想念,心慌的想念!岚是和一帮朋友一起去云南的,现在所有人都看出了岚的心不在焉。岚总是一个人挂单,坐在酒吧里喝酒发呆,偶尔给阿晖打个电话。阿晖总是给她听海浪的声音,海浪在这一刻几乎成了象征,以后几乎都成了象征,阿晖和她的爱情象征。 
  新年就要到了,岚去丽江的小镇上买了很多炮仗,还有一束康乃馨。街上人来人往一派新年气氛,岚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到了新年钟声敲响前,岚接到阿晖的电话,阿晖说:“我们在南山排队等着敲钟呢,你听着——”岚听到了很闷很重的三声钟响。“你听到了吗?它在说,要!要!要!我要你,岚!”岚笑了,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她所抗拒的正是她所期盼的爱情啊!但她终究还是不能抗拒!这一次,无论前面的路是火、是海、是山,都再不能够阻挡她了。她知道,她要这个男人!一群人喊岚去放鞭炮。岚包揽了所有的炮仗,独独留出一挂鞭炮,岚把它拉抻在一座拱形桥上,点燃了一端,在心里默默地说,“阿晖,世上的路千千万,我们偏偏选择了这一条,那么,就让我们平安度过吧,无论多么艰难。”鞭炮燃至中间时,火势突然渐小,岚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等了一会儿,火势又渐大,然后劈里啪啦就燃到了尽头。 
  岚在丽江小镇上买了两个胸坠,还买了一方一圆两块木板画。初五回来送给阿晖一个胸坠和一块圆的木板画。这一方一圆的木板画单独挂在居室是很单调的,但放在一起,却是天造地设的圆满。岚没说什么,阿晖却笑了,领会了岚的心思。胸坠两个人后来都经常戴着,每次看到,岚都会想起那海浪的声音。 
  时光如流水一样向前流淌着,带着叮叮咚咚的欢快。北京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晚。岚从小就怕冷,然而这个冬季却是火热的,岚从没觉得冷。他们像两个孩子,两个流浪的孩子,车就是他们的家。有一天,他们把车停下来,去街对面麦当劳喝红茶。手牵着手走到路中间的时候,一辆车飞驰而过,阿晖把岚往身边拉了一把,岚抬头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就像在刹那间看到了地老天荒。阿晖也望见了,望见了天老地荒在刹那间的感动。他吻住了她。车灯、喇叭,有人在大声喊什么,岚笑了,拉着阿晖跑向路边。堵车了!北京的交通不留空隙地拥挤。“如果我是他们,我会等。”阿晖说。“我也会等。”岚说。这世界爱情这东西不常见了,见一次人们应该感恩!后来两人又去吃晚饭,席间,两人都喝多了,那晚,岚把阿晖带回了家中。 
  岚租住的是公寓楼,一室一厅,条件还好,只是多少有点儿不太像家的样子,所有的家具也都带着暂时性,整洁、温馨还是有的,但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一旦在北京落定,岚知道早晚要自己买房的,现在连书都是摞成摞堆在柜子里的,甚至不敢多买,怕搬家麻烦。厨房里的东西却是一应俱全的,阳台上摆满了花草,岚喜欢没事儿的时候侍弄些花花草草,做些天南地北的饭菜。有时候做一大桌子菜也吃不了几口,但还是隔三岔五就做一回,只是图个好看,图个气氛!岚喜欢漂亮的刀工但惟独刀工还欠些火候。后来,阿晖送了她一套景泰蓝的餐具,岚说这里又没那情调,还是你拿回家去用吧。阿晖说,那就留着,回头我们买了新房再用。岚就把它放在了抽屉里,再没打开过。 
  这个男人“润物细无声”地改变着岚,在岚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种下一颗温柔树的种子,种子发了芽、长大、成阴。岚感觉到如水的温柔正在身体内悠悠地流淌,连身体也是软绵绵的了。“女人”这个词不再是原来心想的概念。原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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