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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岚回了一趟西安。岚很担心自己的身体。以前就知道自己长年漂泊,内分泌严重紊乱,但从未担心什么,原本岚也活得蛮不耐烦的。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阿晖,还有长长的路要走下去不是?岚不得不耐心地去治疗。父母去了南方旅游,家里空无一人,虽然每天都和阿晖通很长时间电话,仍旧觉得心慌意乱。岚从来对看病就没有耐心,小时候有一次食物中毒住进医院,手脚都吊了瓶,居然也看了几套书,晚上还偷偷跑出医院,被大夫一顿恶骂,稍一好,就非要出院,闹得鸡犬不宁。现在,岚只好选择最快最好的方法。然而这病本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什么好方法,只能中药调养。医生建议她打一种针剂。据说是高科技,价格不菲。岚的积蓄本来就不太多,又投到了别的地方,一时捉襟见肘,就向阿晖开了口。阿晖问也没问,第二天就打了三万块钱到岚的账上。闲来无事,岚就干脆去学了车。半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岚越来越不耐烦,针也打完了,车也学完了,就急着想回北京了。阿晖赶周六来接她回京,一出机场就看见岚红着个眼想要掉泪的样子,就乐了。也是的,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就动不动想流泪呢?但岚以前不是这样的,岚讨厌别人哭,自己有泪也往肚子里咽的,即使离婚,岚都没掉一滴泪,也就一个人峨眉山遛了一圈儿罢了,现在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想流泪?好像一不小心捅了泉眼儿,再也没有抑制的可能。
花开无声(7)
他做的是岚愉悦的,他说的是岚爱听的,他的身体,乃至每一根发丝,也都是岚想要的模样,他几乎是百无挑剔、为岚量身打造的。或许她并没有意识到,她在心里早已把他刻画了一千遍、一万遍,只是要等到他一出现,便暗合了她想象中的每一个契合点,她压抑了多年的激情,便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她看到的阳光就像他的名字“晖”一样,是金色的、温暖的,流淌着浓浓的甜蜜,她的
笑容是纯净的,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她第一次发现她是如此深爱着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她真心希望每人都很幸福,像自己一样幸福!她原谅了所有为了生存、为了感情、为了欲望而犯了错的人,也原谅了自己曾经的坎坷和苦难。
就算阿晖并不是每天都会回岚这里来,岚只要每天从听筒里听到她爱的这个男人缠缠绵绵娇宠着她的任性的声音,就已经太满足了!每天早晨醒来,岚的眉眼都是笑笑的,心好像在天上飞,飞得很沉醉。快乐居然来得如此容易!容易得让人感觉不真实,像做梦!或许女人本就是梦的代名词,白天在梦游,晚上在做梦,终其一生,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梦。
岚想自己已经彻底忘记那个梦了,既然它已消失,那它就没曾存在过!岚一味贪婪地享受着这简单的满足和快乐。若这就是幸福,岚已经得到。可它还是来了!连同它的附属物——嘴角麻酥酥的感觉!是的,多少年来岚都认定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理现象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缘故,无论是隔山还是跨海,当他想念着她的时候,她总是能感知到,以这样一种方式感知。
岚拿起电话就拨阿晖的手机,冒冒失失地问:“你现在在想我吗?说实话!”
“是啊!刚到办公室,正给你拨电话呢!”
岚的记忆在一点点、一点点苏醒,连同梦里那个混沌的停顿。
梦在阳光下复活!梦和她的现实,在二一年夏天的一个早晨,唐突地实现了对接!
电话突然铃声大作,岚打了个哆嗦,阳光跟着也抖颤了一下,然后虚无缥缈地落在了实处。是林湄打来的。
林湄是山岚来京后不久认识的一个女伴,是在一个很远很淡的朋友搞的一次聚会上认识的。见面后很投缘,就撇下了引见她们认识的一群人,先自成了朋友。岚记得第一次见林湄时,湄穿了一身红装,脂粉飘香,明艳动人,顾盼生辉,让岚也心动了一回,暗自感叹,这世间的美女怎么都齐聚了北京城呢?可怜了不在皇城根儿的男人!林湄也是一个人在北京,没亲没故的,但她和山岚住得远,一个南一个北的,平日里也就电话来电话去,并不常常见面。这时代谁都很忙,不是吗?况且,北京太大了,从东城到西城,就像两个城市那么远,谁会跟阿晖似的,几乎每天要花一个多小时往返于东北至西南这么远的对角线呢?其实啊,人和人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就像办公室里和岚坐对桌的那位仁兄,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姐,告诉我,人为什么活着?”林湄问。
人为什么活着?这问题实在是太大了!谁能说得清呢?岚也曾经问过,不止一次地问过,终于有一天她不问了。她看到梦想,或是理想,离她越来越远了,她甚至找不到任何所谓事业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她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罢了。当她赖以生存的梦也离她远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孤单的大鸟,孤单而漫无目的地在飞呀飞的,但天空没有坐标,更没有方向,就像所有的人终将朝着同一个固定的、终极的目标一直要走下去一样,她选择了那个永恒的目标作为她解脱的飞翔。可当她睁开双眼,看到母亲小心翼翼的一双泪眼,她笑了,至情的几句道别使她最终不能如愿。那一刻她终于看懂了自己的命运!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苦难就在前面等着她,她却只能承接。她已懒得反抗!或许,她的命运等的是今天——今天的幸福,今天的缠绵。
“你怎么了?”岚问。
“没什么,只是今天就突然想知道,既然人活着是这么苦、这么累,为什么还非要硬撑下去呢?”湄懊恼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风铃似的清脆。
“活着就是活着,为了走完你必须走的过场!就是这么简单!想那么多干什么?”岚安慰说。
“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可哪里才是岸呢?”湄语气暗淡。
“苦海无涯,回头不是岸!开弓哪有回头箭?”岚叹息说。
是啊,回头怎么可能是岸呢?一心只想往前冲,遇山劈山,遇海跨海,可一旦下了海,你就身不由己了!陆地上,脚踩着地面,再艰难总不至于下陷,可到了海里,地心引力会拉着你一直下沉!你越游越远,越游越远,浪助你一臂之力,推你向前,再向前。这时候你才发现你根本就看不到彼岸!想回头时,却也看不到来岸!认命吧!或许在你精疲力竭绝望之前,会有一条可以渡你的船降落在地平线。
“你这是站在佛肩膀上说话啊!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却说‘苦海无涯,回头不是岸’!”湄笑了。
“那我不成佛了?”岚笑道。
“你成不了佛!你只能成仙!”湄笑道。
“佛和仙的区别在哪里呢?”岚笑问。
“是不是恋爱的女人都弱智啊!‘无酒成佛,有酒成仙’还不是你说的?你不但是仙,而且是狐仙!”湄说。
花开无声(8)
“为什么一定是狐仙呢?”岚奇怪地问。
“说你弱智你还真弱智啊!狐是在山野里修炼成仙的,来自于自然!你整天喊要爬山爬山的,嘿,我们不能放狐归山的!”
“那你一定是个鬼仙!一天古灵精怪的,谁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岚说。
星期天,看样子大家都很闲,可是阿晖有四家公司,所以总是在上班!岚多少觉得有点儿失落。
“我觉得我是用时间来爱上一个人的,或许当初并不爱,但时间会让我改变。”湄说。
“不要相信时间!时间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快乐来的时候它总是走得很快,一年就像是一眨眼!但痛苦来的时候,它又故意走得很慢,一秒钟也决心要走它个一年。”
“爱一个人也许并不快乐。”湄沉郁下来。
“‘痛,并快乐着!’白岩松用一本书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还不明白?”岚笑道。
“你觉得你爱着你们家阿晖真的就那么快乐?”湄提起精神。
“是啊,我很快乐,非常快乐!如果爱不能够快乐,难道恨会快乐吗?”
“难道仅仅因为你爱着?”湄问。
“是的,仅仅因为我爱着,并享受着爱给予我的快乐,单纯而简单的快乐。”岚说。
“喂,你知道恐龙都死绝了吗?你居然还活着?”湄笑道。
“我是世界上最后一只活恐龙,活化石,珍品呢!”
“那你们家阿晖算是发大财了!”
“是啊是啊!就这还不知足呢!”岚笑道,“怎么?跟石磊吵架了吗?”
“没有!哪有时间吵架啊!你不知道恋爱的人都缺时间啊!”隔着林立的高楼岚好像看到湄一脸的坏笑。
“看样子,我不仅智商低,情商也低啊!”岚笑道。
现代人什么都缺,但最缺的还是时间,忙得忘记了谈恋爱,忙得顾不上白头偕老、相许永远,人们总在问:“永远有多远?”飞机阻隔了想念,电话拉长了空间,幸福变得琐碎,痛苦也是短暂!唉!只是岚的时间多得满溢了,总也用不完,等待时尤其空旷,从远古到未来那么源远流长!二十年不算太长,三十年不算太短!
“快乐是自找的,痛苦却是要找人的!有时候蒙上眼睛关上房门是有必要的。”岚说。
“快乐总也是快乐的,可有时候想,快乐但不一定是幸福。”湄说。
快乐只是快乐,怎么会是幸福呢?四面八方的快乐辐射到每一个角落才会有幸福,有一处阴影都无法构成幸福,幸福很苛刻!其实就算是没幸福,人还不是照样活,只要有许许多多不管多小的快乐像冰糖葫芦一样成串着,也不失酸酸甜甜、美美妙妙的,吃完了再买一串儿呗!千万别执著。
太热了,晚上睡觉不得不开空调,但空调的位置刚好对准床头,头发偶尔会吹起几根,岚就痒痒得睡不着了。阿晖说,风对着吹也不好,我们不如掉个头睡吧。床尾没遮没拦的,睡到半夜,阿晖的枕头就掉了,然后脑袋歪七扭八地挤到了岚的枕头上,被子也被他全卷到了身上,二米三的被子也不够用。岚半夜冻醒就使劲儿拽被子,两个人稀里糊涂就都没了被子,抱在了一起。有时候,岚彻底醒了,就关空调,可不到早晨又热醒了,只好再开。
最近阿晖不是每天都那么忙了,但有时候仍会忙到很晚。一熬夜,阿晖身上的皮炎就犯了。岚几次让他去医院,他都没时间,岚只好买了皮炎平放在家里。
岚说:“天太热了,星期六就别去踢球了,搞不好中了暑你想忙都忙不了了!”
“就这一个爱好,你也剥夺啊!不行,你也得动动,不能老是坐着,星期六跟我踢球去吧。反正你也会踢的。”阿晖说。
岚没跟他去踢球,室外温度至少三十八摄氏度。岚忽然怀疑自己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