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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凝嫣脸上一红,不自然地撇过脸去,“只是,到时你和悔殊就要受些委屈了。”
“嘁。”织艳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反正,你也说了,全杭州城里的人都知道!只不过,”她拖长了声腔调,压低了声音,“不过,全是妹妹你生受了。”
贝凝嫣哪里禁得住她这般调笑,一跺脚,推了她出门,“我在这边看着岩逍,你啊,就好好去睡一觉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织艳哈哈笑着离开。贝凝嫣坐在床头,看着傅岩逍依然苍白着的脸,轻轻拂过她拧着的眉头,抿着的嘴角,将脸贴过去,“岩逍,我爱你。”
她从来不曾亲口对傅岩逍说过这三个字,纵使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她的这份情,傅岩逍每每向她说这三个字时,要诱着她也说出来,她总是笑着回一句,我也是。但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候,她多么希望傅岩逍能够听到她这句话,贝凝嫣爱傅岩逍,无论她是男是女,无论世俗是否认可,当然,也不管日后会掀起如何的风雨。
当她在华陀堂离开的时候,听了霍逐阳那绝不放手的宣言,她没有动容,也没有回头,心里淡淡的,有着日后要与往日情人即将要弄到反目成仇的无奈。只在步出房门前,一字一顿地回了六个字。“志可夺,情不移。”
凝嫣,对不起
傅岩逍一直到晌午才醒。醒过来的时候,因着胸前的疼痛而皱了皱眉。侧过脸来,发现贝凝嫣趴在床前酣睡。方才死锁着的眉头,不自觉地舒缓开来。非常缓慢地移动双手,不让它牵动伤处,撩开贝凝嫣垂在脸侧的发丝,看到她用着这般别扭的姿势,依旧睡着香甜,怕是昨晚整夜奔波担心太过于劳累。
痴痴地盯着这张早已经刻在心版上的绝色容颜,不知时光流逝。眼泪也一点一滴地涌了出来,那种绝望的疼痛,比当年她离开杭州赴蜀寻药更甚。当年只是隐瞒不报,如今却是要将她生生推开。这漫无边际的痛,既是为自己痛,亦是为贝凝嫣痛。
直到织艳过来,招呼这对小夫妻用午膳,才惊醒了酣睡中的贝凝嫣。傅岩逍早在织艳敲门之时,将泪拭干,装作刚醒的模样。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傅岩逍被霍逐阳当胸打了一掌,伤在胸口处,需要动手的时候,总是会牵起一阵阵的疼痛。织艳贴心地让人将两人的饭食送了进房。
“凝嫣你喂你家夫君用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一会药好了便让人端过来。”织艳临走之前,仍不忘报昨晚被取笑之仇。
贝凝嫣小心地一口一口喂着,傅岩逍吃得极慢,吞咽的动作,都会牵起痛意。她默默忍受着,决意要忽略掉它——身上的伤再痛,又怎抵得过她心里的痛楚。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贝凝嫣已经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傅岩逍想了想,“凝嫣,这事我们一会再谈,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她的表情十分的平静,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贝凝嫣莫名有着不安的感觉。当下也不再说话,用着平日一半的速度慢慢吃饭。
喝过了药。傅岩逍靠坐在床上,“凝嫣,有些事情,其实我一早就应该对你说的,只是一直没想好要怎么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傅岩逍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前世今生,如何到了唐朝,又如何成了萧家小姐,怎么样的脱逃,一一说了出来,就连与林尘的那段情事,都事无巨细地说了个通透。
贝凝嫣惊讶不已,“岩逍,你说,你以前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在一千多年之后?”
傅岩逍点点头,在贝凝嫣想要继续问东问西的时候,截住了她的话。“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曾经有过几个女人么?现在你明白了?”
她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贝凝嫣心里的不安益发强烈起来。“那些都过去,你现在只是傅岩逍就足够了。”
傅岩逍却不允许她这般转过话题。“林尘,是我前生最深爱的女人,我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
贝凝嫣咬住唇。她已经隐约猜到傅岩逍想要说些什么,忙不迭地打断,“其实,这些都过去,我不会介意。”
傅岩逍定定看着她,“但是我介意。因为,我遇到她了。”
贝凝嫣脑子里轰的一声,思绪全部停摆。最深爱的女人,现在遇到了,所以,傅岩逍,她介意。她那么心思玲珑的人,又如何会猜不出来,傅岩逍隐在话里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她眼里带了哀求之色,傅岩逍却撇开脸去,继续说道,“我想,你也应该猜得到,这个人是谁。我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不去靠近不去接近不要动情,但是我骗不过自己的心。她确实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但并没有要胁于我,而且,我傅岩逍,又哪里会是能用这个就能要胁得了的?我只是,忍不住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就算把自己全都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自己的爱人,当着自己的面,剖析心意,字字句句,全都是对别人的深情。这种滋味,不是曾经感受过的人,绝对不会明了。贝凝嫣像是被一支箭穿透,定在原地,眼泪毫无预警的无声流敞,她确实,也被傅岩逍手中无形的箭,一箭穿心。
原来,自己的怀疑从来就不是空穴来风,霍逐阳的说法并非是捏造诬蔑。她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相信。依着傅岩逍的性子,这些事情,确实是要胁不了她,而她若是对一个动情,也必定是会像她方才所说的那么去做,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不就正是在她这种全心全意的爱下面,慢慢融化进而投入进去的么?
只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翻腾而起的,不是恨,而是惧。她闭上眼,是的,她是在害怕,害怕傅岩逍就这般放手,放开曾经紧握住她的手,转而与别人牵手。
“岩逍,你不能,不能这么残忍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曾经发过誓的。”
傅岩逍的声音飘过来,清晰地传入耳中,“凝嫣,我们对人许过的诺,发过誓,从小到大有多少?又有谁是每一个诺言每一个誓言都践行了的。当时许诺与发誓时,确是真心实意的,有些时候,当事情起了变化,哪些誓言,也不过是有心无力的愿望罢了。”
这句话,就像尖刀一般扎进贝凝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里。她没有办法去反驳傅岩逍这句话,当年,她也曾与霍逐阳相许一生,不离不弃,到最后,谁也没有再提起过。就在今天早上,几近反目成仇。而自己最后留的那句话,就仿似是一句笑话,别人说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自己跟霍逐阳说,志可夺,情不移。就算是那匹夫不可夺志的志都可被夺去,她与傅岩逍的情意也不可移。
到如今,枕边人的情意早移,被瞒在鼓里懵懂不知的自己还在说什么情不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那间让她觉得冰冷令她窒息的房间,泪水不停歇地流着,走出了贪欢阁,魂不守舍地上了马车,蜷缩成一团,就是在这里,六年前未曾萌生爱意时,她的柔声抚慰;也是在这里,她们相依着,足迹踏遍了大江南北,明了自己的心意;一年前,也是在这里,她说受不住自己的吸引,在车上就要了自己……
只是,那个总是温柔相对,纵容宠溺,总会给予自己最温暖的怀抱,最坚强的依靠的人,以后,再也不会轻拥她入怀,她的怀抱,要留着给她前世的情人,今生再续前缘。
“夫人,到了。”马车外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贝凝嫣仔细地拭干泪,稍稍修整了妆容,才下了马车。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早先的安排也是要继续下去,还有妍儿,也是要好生照顾,不要让她再像以前那般过着常日不展欢颜的日子。
晚上的设宴,贝凝嫣没有心思陪着,“最近驿帮那边恐怕会造些谣言来生出些事来,你们都经心点,传出什么样的话来,都是驿帮想要故意打压贝家的,别当真乱了阵脚。岩逍昨晚受了伤,想必大家也听说了,我就不陪着你们了,大家随意吧。”
“娘,阿爹受伤了,妍儿想去看看。”在回笃思楼的路上,妍儿扯着她的手撒娇,缠着要去看阿爹。
贝凝嫣心里一痛,不知道要如何向妍儿说,阿爹不要我们了之类的话。“妍儿乖,阿爹不舒服,妍儿过去了,阿爹想着要陪你玩,定是不肯好好养伤的,等过几日,阿爹好些了,再去好不好?”
妍儿皱皱鼻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哦,阿爹比妍儿还不听话的!那阿爹什么时候会好起来?”
看着妍儿眼里毫不掩饰的依恋,贝凝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瞬即又将它甩了出去。不可以这样的,不能利用妍儿来将她硬绑在自己的身边。
第二日,出乎傅岩逍意料,贝凝嫣又出现在她房门前。她昨天一字一句地将这个伤了个彻底,要让她死心,看着贝凝嫣无声地哭泣,要硬起心肠不予理会。贝凝嫣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像一般家庭中的妻子侍候病中的丈夫那盘,细心喂饭喂药,给傅岩逍擦身换衣,手上动作轻柔,安静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洋娃娃。
在她做完这一切,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傅岩逍终于忍不住开口。“凝嫣,其实,其实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我知道是我不对……”
“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们还是夫妻。”贝凝嫣挺直了背走出去,“在你尚未做出最后决定写下休书之前,我们还是夫妻。”
最后决定,傅岩逍对着紧闭的房门苦笑,休书,她是不能写的,这样人家会怀疑她是刻意要让她们母女脱离开去,这必须是要贝凝嫣主动要求义绝合离——这样才说得过去,让人不生疑心。
七夕。傅岩逍养伤没几天,就到了七夕,前一日贝凝嫣就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今天要带着妍儿过来。傅岩逍也没有说什么,她也想见见妍儿,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了。她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完全好利索,还得再静养一段时日,但是,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容她再等下去了。
等到妍儿玩得累了午间歇息时,傅岩逍拉住贝凝嫣,“凝嫣,是我对不起你,我想过了,至少,要保全你的名节,你,你去官府请义绝吧,是我负了你。”
贝凝嫣霍地抬头,眼神锋利如刀似剑,“原来是真的。”她轻轻地喟叹,“我总觉得这几日像是在做梦一样,以为有一天,醒过来,你会对我说,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这一次,她没有流泪,她的泪,早在前面几日里就流光了。“林尘,在前世如此待你,若筠性子模样与她一模一样,甚至,她还是喜欢逐阳的,你难道从来不担心,前世的事情再重演?”
傅岩逍避开她的眼神,“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一边想着她,一边还与你在一起。”她低着头,“凝嫣,对不起。”
贝凝嫣没有再说话,她也已经无话可说。在傅岩逍养伤的这一段时日里,她没有退缩过,即使夜夜里泪湿枕巾,不得安眠,每天仍是早早起来,一如往昔般精心照料傅岩逍,打理着她衣食,丝毫没有改变。忍着心伤,作徒劳无功的挽留。到最后,她仍是决绝转身放手。这般情状,让她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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