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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招,点绛唇-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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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杭州城里的不眠之夜,封悔殊与织艳守在重伤未醒的傅岩逍床前,看着她无意识地不停留泪,嘴里犹自嘟哝着什么,贴近了去听,才勉强听清,她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凝嫣,我好痛。”

  织艳撇开脸透过窗去看那墨黑深邃的天空,仿若是不动声色的巨洞,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噬,让人心生沉重。贝凝嫣深爱傅岩逍,这一点,她绝对不会置疑。每次谈到傅岩逍的时候,她的眼神是不容错认的深情;与傅岩逍相对时,不自觉地显露出来的体贴,若不是眷恋情深的爱侣,哪里会有如此自然的举动?

  但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躺在这里,只有借着失去意识不再清醒的时候,才能尽情地将心中的眼泪流出来。一向跳脱飞扬,仿佛不可战胜的傅岩逍,到底是有着多沉重的心事与背负,只能在梦中喊痛,她的痛,是身材上的痛,还是痛彻心扉的痛。而她心心念念着想要渴求一点温暖的那个人,如今,却守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志可夺,情不移

  华陀堂。灯火通明,却很安静。这种安静,无形中给人压力,饶是在六月底的闷热天气里,这种压力也让贝凝嫣觉得心凉。

  岩逍在里面。这是支撑着她一直保持着镇定的原因。领着她进来的那位长随,恭敬地张罗了茶点之后,就悄然离开。只余她一个人在宽敞的客厅里等着里室的人疗伤完毕出来。

  她手心里满是汗,若是刘若谦替岩逍疗伤,她女儿身的身份势必不能瞒得过去。不过幸好,还有仇岩在,仇岩也懂医理,刘若谦应该是替霍逐阳疗伤才对。这么想着,她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起冲突到动手的地步。岩逍虽然习有些许武艺,只勉强算是强身健体而已,不可能会主动挑衅霍逐阳,而两败皆伤,定是霍逐阳伤傅岩逍在先,仇岩护主出手打伤他的。

  这般梳理下来,脉络清晰可见。贝凝嫣隐生了怒气,就算霍逐阳对傅岩逍怨意再深,两人武力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就算是岩逍言语过分冲撞了他,也不该突然发难袭击。

  就在她这般反反复复地想着谁对谁错,越想越觉得霍逐阳不该对傅岩逍动手。恰在这时,里面的门开了,刘若筠满是疲倦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到贝凝嫣守在外面,也是一愣。这贝家小姐不守在傅岩逍身边,竟然跑过来守着霍逐阳?

  她尚没有来得及这是怎么一回事,贝凝嫣就掩不住焦虑地问,“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刘若筠怔了一怔,恍然大悟,原来这贝家小姐以为傅岩逍也在这里啊。难怪了。她心里有些奇怪,到底是谁胡传信息,让这贝家小姐前来。含糊地应了,“还好。”

  贝凝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如果她知道,里面只有霍逐阳,会怎么样呢?愤然生怒拂袖而去?还是不咸不淡地安慰两句那个伤了傅岩逍的人?

  傅岩逍啊,这招苦肉计用得真是好!贝凝嫣与傅岩逍感情既深,女人天性护短,还怕她不说些狠话逼得霍逐阳死心。

  想到自己与傅岩逍的私下交易。刘若筠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傅夫人,你不要怪逐阳,他大概是一时冲动才会动手伤了岩逍。”

  贝凝嫣微窘,她这点小心思被人家窥破,自然不好意思。

  刘若筠心里暗笑,脸上仍是装作一副惊讶之色,“傅夫人既然来此问罪,想必岩逍已是将这事全盘告知了,岩逍她无甚大碍吧?”

  “什么?”贝凝嫣刚因窘迫而染上红晕的脸瞬间苍白,四肢僵硬得似乎不是自己的,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岩逍她不在这里?!”

  刘若筠颇为满意她的反应,听得里面收拾东西的声音,回头看到自家兄长也出来了。很是贴心地建议,“傅夫人也不用着急,逐阳现在醒着,你可以先进去探望一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再责问也不迟。”

  刘若谦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女人说着这些摸不头脑的话。不过,贝凝嫣竟然没有守着傅岩逍而赶来看义弟,这个就有点奇怪了。不过不管啦,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目前暂时没有心思去管。只是接着刘若筠的话头,“逐阳无甚大碍了,现下还没睡。”

  贝凝嫣这下骑虎难下,有心想要告辞回去看看傅岩逍到底如何,但现在人都在这里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被人诓过来的,不进去看看,也说不过去。也只好想进去看看,顺便如刘若筠所言的问问清楚原由。

  “凝嫣!”霍逐阳见得自己朝思暮想的佳人,自然眼里一亮,这惊喜是掩都掩不住的。

  “逐阳,你觉得怎么样?”

  霍逐阳笑了笑,“不打紧,虽然仇岩下手重了点,不过我自身底子不错,加上有义兄和若筠为我疗伤,现在已经无甚大碍,凝嫣你不用担心。”

  “逐阳,我们既然已经错过了,为什么你就看不开,不肯放手让它过去?”贝凝嫣用力捏着手指,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就算是我负了你,对不起你好了,你不要再这么执着下去了,难道你非要让我们反目成仇才开心?”

  霍逐阳倔强地迎向她的目光,一步不让,愤而出声,“若是她好好待你,我就算再心有不甘,也不会打扰你们。但是她做了那么做乱七八糟对不起你的事,我怎么能忍!你是我霍逐阳这一生中放在心尖上疼着的人,又岂容她傅岩逍如此错待!”

  “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贝凝嫣按捺住怒气,这个人,就算不再是她的未婚夫婿,毕竟那么多年的情份在,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将两个人的关系弄得那么僵。虽然算是好心办错事,但霍逐阳确实是真的关心她。

  “凝嫣,你不能再受她蒙骗下去了!她和若筠来往甚密我知道你不相信,那么,我问你,在商言商,之前贝家商号与驿帮做生意,她推托着已经交给几个主事代管了,不便插手,几经商议才定下来的价钱,为什么若筠一和她交好,她就立刻一反常态,亲自去和那些主事说再让驿帮一成?”霍逐阳说到这里,显得痛心,“她拿着贝家的家财,去讨好其他女人,凝嫣你要再执迷不悟到何时?!”

  贝凝嫣抚额,原来是这桩事情,刘若筠要胁傅岩逍一事,绝不能泄露出去。“这事她和我提过的,我也同意了。”

  霍逐阳愕然地看着贝凝嫣,“她和你提过,她竟然有脸跟你提!”他多少显得气急败坏,原以为是有力说法,贝凝嫣居然早已得知并同意如此做法。“当年你怎么和我说的你忘记了?你说你不愿与人共享一份爱,难道说,傅岩逍拿着贝家的家财去讨好其他女人,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不共享一份爱?”

  “若筠喜欢的是你,我自然不担心。”不愿再与他纠缠这个话题,贝凝嫣拧开脸转开话题,“是仇岩伤了你么?”移步到床前,离床约莫两三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霍逐阳点点头,想了想,道,“他也是护主心切,毕竟是我先动的手。”

  贝凝嫣的声音顿时冰冷了下去,“岩逍不似你身负武功,这些事,是我们的家事,你不会冲动至此,她到底说了什么惹到你,你要恃强动手伤了她?”

  霍逐阳的笑意一僵,“你是来问罪的?”他眼中的喜悦一点点地灰暗下去,想起在酒楼那一幕,他冷冷一笑,“傅岩逍就这般值得你去守着护着么?你们的家事?你是女子,她也是女子,你们如何算是一家人?”

  天色微明的时候,贝凝嫣失魂落魄地回到贝府,霍逐阳在她离开驿帮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刀一般掷过来,让她心里发寒。“如果天下人都知道傅岩逍是女子,我们的婚约践行自然就是天经地义了。我是不会放手的!”

  这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先是傅岩逍受伤却不知所踪,后又霍逐阳知晓傅岩逍女子身份的步步相逼,就算是之前有了心理准备他迟早会知道,只是这些事情突然到来,她忧心着傅岩逍的伤势,又要想办法去应对霍逐阳,一夜未眠,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身体疲累到极点,但是就算身体再累,脑里那根弦仍是绷得紧紧的,全无困意。

  “爷回来了么?”她下了马车,问赶紧过来待候着的门房。

  “回夫人,三更过了之后,织艳姑娘派了人过来说爷留在贪欢阁了。”

  贝凝嫣揉了揉眉心,稍稍舒缓一下头痛,“一会待管家起了,你告诉他,让他去跟商号里的各个管事说一声,晚上府里设宴,让他们过府议事。”转身重回马车,“去织艳姑娘那里。”

  清晨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早起谋生计的人,马车走得快而平稳,贝凝嫣心里却是焦灼不安。到了贪欢阁,从后门进去,里面的人也不多方,迅速领着她到了傅岩逍养伤的院落。

  形容憔悴的织艳听到下人来报说贝凝嫣赶过来了,看到贝凝嫣比她更显憔悴的面容,以及掩不住的关切,压下心里所有的猜测与不安,“凝嫣,你来了。岩逍还没有醒,你先在榻上歇一会吧。”

  “不用。”贝凝嫣摇摇头,按住织艳的手,“我夜里被诓了去华陀堂,后来方知岩逍不在那里。她现在怎么样了?”

  织艳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被诓过去的,这样就没事了,不用她瞎操心了。心事既去,神色间也轻松不少。“仇岩说她肺腑受伤,但是不算重,已经疗过伤了喝了药,等醒了再静养几日便没事了。”

  “没事就好。”贝凝嫣往床上望过去,傅岩逍睡得安静,在夏日薄被下,单薄的身体也几乎要看不见了,让人隐生床上没人之感。这个单薄瘦削的人,护了她这么多年,现在,也应该是她用自己方式去守护她的时候了。

  “织艳,霍逐阳知道傅岩逍是女子身份了。”

  “什么?”织艳显得比贝凝嫣还要惊慌,“那……”

  贝凝嫣对她笑了一下,“这就是我要来与你商议的一件事,还有悔殊。”她左右看了一下,“悔殊不在?”

  织艳脸上一红,唾她一下,“为什么她就会在我这儿?”

  贝凝嫣笑而不答,在沉重的一夜过去之后,逗逗眼前这个人,看她难得的害羞模样,让人心下快意。果然啊,看别人窘迫是多么让人愉快的事。

  笑话看够了,两人本来凝重的气氛也活络起来。“我想,他必定会到官府里要求判妻,到那时,就需得你和悔殊帮忙了。”贝凝嫣说到这里,眼里有着歉意。

  织艳迷惑地看着,不明她言下之意。

  “全杭州城里都知道,悔殊是岩逍此前的妾,是你的入幕之宾,霍逐阳即使要指岩逍为女子之身,必然会请求验身。”

  “而这傅岩逍是男是女,难道还能有比我们这些与她曾有个肌肤之亲床第之事的女人更清楚的么?”织艳笑着接了过去。说到肌肤之亲床第之事八个字时,特意直直盯着贝凝嫣看,咬得分外清晰。

  贝凝嫣脸上一红,不自然地撇过脸去,“只是,到时你和悔殊就要受些委屈了。”

  “嘁。”织艳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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