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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茫茫,游子意轻抚着赤炼剑,担忧地想到,这一去,不管是哪里,都是不归路罢了。
晴儿不在身边,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如今陪着自己的就只有你了,“赤炼啊赤炼,火蝶燃尽剑下魂,白骨砌成三百州。破阵者,破天下!破天下,这不是我想要的……”
沧谰
第六十五章 已过鬼门关
雾霭渐薄,泥腥花清的黎明,一顶纯黑色的大轿子踏空急行而来!它一路飞走,眨眼间便穿过丛林,掠过溪河。所经之处惊不起野鸟,唤不醒家猫,无声无息间便已无踪无影。
若是有早起的柴夫看到,必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而若是有所小成的武林人士看到,就又要搅浑一番池水了。
终于,轿子缓了下来,慢慢降落落在一扇红漆大门之前。黑色的轿子轻轻落地,连一丝粉尘也未带起。大门却此时吱呀一声响,打开了一条不宽不细的缝。
两只羊角小辫首先露出来了,接下来是一张娇俏可爱的红脸蛋。脸蛋上镶嵌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轿子,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直到一身玄衣的男子领着三个人轻落在轿子前,那双眼睛才算亮了起来。
“猫,我就猜到你该回来了。快进来,公主等候多时了。”话未落,一抹娇小的身影已然飞出大门。轿子前多了个水汪汪的小女孩,年纪大概在十一岁上下。
其实小女孩这话是对那玄衣男子说的,那一双眼睛却是好奇的望着轿子。被称为“猫”的玄衣男子见状负手笑道,“什么你‘就猜到’,我看你是满脑子好奇,在门口等了一晚上吧?”
被说中心思的小女孩嘟了嘟嘴,委屈道:“我是想第一个看到小主公…。”
“没有小主公。”玄衣男子残忍的宣布。
“什么?”小女孩闻言一惊,一双眼睛更加闪亮的望着轿子,掐着声音问,“你先偷偷告诉我,里面是谁?”
玄衣男子拎了拎女娃的一只小辫子,笑道,“比小公主更加重要的人。”
“咦?”小女孩睁圆了双眼愣了一会儿,最后怜悯的说道:“你惨了,主公可是等了小主公整整一晚上。”说完,还踮起脚,像模像样的拍拍猫的肩膀,语重心长的继续道,“你啊,好自为之吧。”
小女孩这一踮脚才发现猫背后除了“双煞”,竟然还有面生之人。
好奇心再度挑起!
“这是谁?”小女孩一蹦蹦到被点了穴的狸猫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狸猫被人拎着跑了这么久,本就心情极恶,再碰到这稀奇古怪的小丫头,心头火是越烧越旺。然而他也没办法,只得拿一对黑眼珠恶狠狠的瞪着她。
小女孩对上一束狠厉的眼神面上一僵,随之飞起一个笑。“嗖”的一声退到了猫的身侧,得意道,“嘿,我知道他是谁!”
黑袍的“双煞”此时已经推开了大门,引着活死人抬着的轿子里走。玄衣的猫闲散的站在那儿,闭口不言。
“他是小猫!对不对?!”小女孩兴奋的一口气说完,浑身紧张的等着点头。
“啊哈哈哈…”玄衣的猫哈哈一声朗笑,却是抓着狸猫,绕过小女孩直直往大门后走去。
“诶!还没回答我呢?”小女孩一脸无奈的追了上了,“我猜的对不对?快说快说…。”红漆大门怦然关上,银铃般的声音消失在了高大的围墙之后。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一个身影轻飘飘的落在了门前的一只石狮子头上。
剪裁得体的乌黑长袍,乌黑的碎发下一双乌黑的眼,可惜那脸虽俊朗,却太过苍白,似乎是久病不愈。他就这么静静的立着,认真的看着这座筑于丛林深处的大院。
整座院子依山而建,临水而居。
它背靠一座横贯东西的条形山脉,期间有一山峰高耸直入云霄,令人看不到飘渺的峰顶。而院子前的百丈之外,一条既宽且深的长河微波粼粼。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河面虽宽,上乘的轻功还是可以略过,如果你有百毒不侵的体质。重点还在于此院虽然隐秘,熟通九宫迷阵的高手也是可以进来,如果你同时也懂得机关暗器。
不错,进了这一片方圆百里大的林子便是迷雾缭绕,之中暗藏九宫阵法,甚至处处机关剑阵。而院前的长河上紫绿的烟气缭绕,尽是被无形禁锢的毒气。
这个季节的晨风还是有点冷,悠然吹起那一头乌发的时候,乌黑长袍下胸膛轻震,难以自抑的咳嗽声即将窜出鼻腔。他急忙从袖中抓出个小瓶,迅速且准确的将一颗倒入嘴里。
虽然他仗着一身绝世无双的轻功轻松跟踪至此,或多或少还是染了些毒气,再加上他本就身体不好…。
良久,胸膛之内的冲劲才缓缓平复,喉头也渐渐清凉。“有趣,果然有趣。”他嘴唇扇合,自言自语道:“我昏鸦这次算是遇到对手了。”
此时,空中传来鸟翅震动之声,紧接着,一只乌鸦落在了昏鸦的肩头。他皱了皱眉,从乌鸦的脚上解下一个蜡丸,接着轻轻一捏。于是,一张细小的纸条出现在了昏鸦的手心。
许久,昏鸦轻声叹息,回转头最后看了眼大院前那三个烫金大字—鬼门关!
清风再拂,石狮之上便已空空如也…。。
就在昏鸦转身消失之后,“吱呀”一声响—那对羊角辫再次出现在了门缝之中!依旧是粉红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脸上却蒙上了一种极不协调的不屑与阴冷。
只是一瞬,红漆大门再度合上。整座大院仿佛一只合上眼皮的猛兽,一动不动的昏睡却震慑着周遭的万灵。
回头再说游子意等人。
为保护黑子而在观音阁重伤的绿浓,坐上轿子没多久后便昏睡过去。游子意扶着赤炼剑枯坐在轿子内,不见天光,不闻风声。只得认命的等待轿子停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轿子真的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身在何处,也听不到任何声响,连出这个轿子都很困难。
于是他只得握紧手上的剑,安静的等人“请”他们出去。
没过多久,轿子又被抬了起来,却不似之前的急速前行。游子意坐在轿子内,只觉得轿子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有时甚至还会转个圈。如此停停走走一盏茶的功夫,轿子再次稳稳地落地。
“呼啦”!
帘子被人从外解开暗扣,用力的拉了开来。
柔软的阳光冲了进来,被困黑暗许久的游子意仍然睁不开眼睛。他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回身抱起了昏睡的绿浓,踏出了轿子。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游子意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这首诗,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中的甜香。
这应该是个山谷,山谷与世隔绝,四季温瑞如春。期间百花争艳,芳香四溢。而他正站在谷中的一个宅院里,此间楼台亭阁,虽小却精细的散落在院落四方。
“游少侠。”
游子意这才发现除了那些活死人的轿夫,只有玄衣男子还站在身旁。
他从来都不认为此人带自己来,是为了帮助自己。云崖岭后的几个月,他简直是在飞速成长。
于是他快速的整理思路,开口道:“叫在下子意便可,不知在下如何称呼前辈。”
此时的游子意,哪里还是当初和黑子抢包子的傻愣子?如今的他,已然真正懂得书中说的那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呵呵…。”玄衣人谦和一笑,“甚好。子意,不必拘束,就当时自己家。这里的人都叫我‘猫’,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猫?游子意抿抿嘴,好奇怪的名字。
猫似乎没有看到游子意的怪异表情,只见他一挥手,活死人便抬起空荡荡的大轿子,攸然退了出去。
“房间已经帮你们打点好了,你们也累了一晚上,就先去休息吧。这位姑娘看来伤势不轻,我已经命人放了上好的疗伤药在她房内。”
“多谢。”猫?游子意还是觉得开不了口,实在是怪异之极的名字。他叫“猫”,难道还有人叫“狗”?游子意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一边恭恭敬敬的回礼。
“客气。”猫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什么事情,吩咐舒甲去做便可。”
“舒甲?”游子意一愣,环顾四周一边毫无人影,心里不由纳闷,“连人影都无,还怎么‘吩咐’。”
玄衣的猫四环看得懂游子意的疑问,得意道:“这边下人都是随传随到,子意倒是不必担心。别说你如今大大方方的进来,就算是晚上要偷偷去个茅厕,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一个面目肃然的小女孩已然站定在游子意面前。只听猫沉声道,“甲,见过游少侠。”
“见过游少侠。”被叫做舒甲的小女孩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声音清清脆脆,脸色却是严肃的一成不变。
“恩。”游子意回礼后,猫双手一负,说道:“游少侠是贵客,若是不小心出门遇上了对头,或者是迷了路,走错了地方…。”他仍旧言笑晏晏的看着游子意,唇边的话语却如三尺冻冰,“如果真这么不小心的话,就去主公面前领死吧…。”
游子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到底是对着那个舒甲的女孩说,还是对自己说?猫的意思是,自己不能随便乱走,也不要想着逃出去,是不是这个意思?游子意细细揣摩,心里却越来越想念练晴。如果这个时候她在,自己是不是会自信许多呢?
猫仍旧满面春风,甚至连嘴角的弧度也未改变,“那么子意,你就先安心休息。”说完,还瞄了眼舒甲,这才有染的往几步外的月牙门走去。
目送猫离开后,游子意便随着舒甲到了一排厢房外。朱红的门窗,精巧的雕刻,一连四间房并排。游子意进了最外的一间,而舒甲带着绿浓进了旁边的一间,两人只是一墙之隔。
游子意进门后不久,舒甲便送来了几盘小菜和酒水。吃饱喝足之后,游子意犹豫着问道:“请问,我那位朋友现在情况如何?”
游子意本想去看看绿浓的情况,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不知道猫有什么打算,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主公”是谁,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还暂时不会有危险。既然如此,绿浓也应该不会有危险。
“姑娘还在睡,但是舒甲已经帮她敷了药,并喂了治愈内伤的良药给她。”舒甲看起来也就是十四五岁,说话却是老成,不多说,不少说。刻板严肃,却也毕恭毕敬。
“多谢。”游子意笑着道谢。
舒甲微低头、轻蹲身,规规矩矩的福了福。最后放下了洗漱的热水,收拾了碗筷便轻轻退了出去。
窗外虽然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游子意却的确是累了。长时间为着赶路风餐露宿,昨夜又是一连几场的恶战。此时一静下来,便觉得浑身疼痛,神乏体虚。
他连忙坐上床铺,几下将上衣完全解开脱下。
只见左胸口一片乌青,轻轻一碰便疼的他吱呀咧嘴。他拿起桌上准备好的膏药仔细涂上,凄凄凉凉舒服很多,可内里还是气血翻涌。
练心那一招没有拍断他的胸骨,却震出了内伤。于是,他犹豫了又犹豫,最终还是将桌上的一个小瓶子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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