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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一见美人婀娜的身姿,顿将满腹烦恼抛至了九霄云外,接过酒杯昂首一饮而尽。
西施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苏大人的法子的确有效,纵然夫差再不情愿,也终架不住悠悠众口。
看来他妥协群臣意见辞去苏澈官职,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
世态愈演愈烈,终究,夫差望着桌前小山一般的竹简,挥手将苏澈召进了宫。
不同往日的素雅,苏澈今日着了一身华丽的锦袍,他轻车熟路的踏入了夫差寝宫的大门,随即仰起脸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颜,“不知王上有何事召见微臣啊?”
夫差仔细的将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个遍,眼中也显出了几许失望的神色,“苏澈,你当真变了。”说罢,他便转身指了指桌上的竹简,“看看这些,都是关于你的。”
苏澈做出一脸疑惑的模样走向竹简,仔仔细细的翻看了起来。虽然早已知道了奏折的内容,但他的脸色仍旧顺势变得越发难看,随即苏澈不屑的摆手一笑,“王上……这些人真是一派胡言……不足为信……”
“可民意不可违!”夫差的声音满是威严,他缓缓转过身,“如今,姑苏城你是留不得了,为了安抚官员,孤王决定暂且派你前往边界戍守。”
虽然心里已经在拍手叫好,但苏澈仍旧面色惶恐的单膝跪下,“微臣知罪了,但请王上留臣在姑苏,我必定会如以往一般誓死为王上效力!”
眼看着苏澈一脸诚恳,夫差的疑心顿时消得一干二净,他终究轻叹一声上前扶起了对方,“你尽心尽力辅佐了孤王近十年,如今虽然犯了过错,但孤王也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你先去戍边,待过些时日,孤王才好封住群臣之口将你调回姑苏!”
苏澈微微一怔,随机顿时一脸感激涕零的拱手道:“能得王上如此惦念,微臣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情真意切的几乎连他自己也被感动了。
夫差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三日内你便和夫人离开吧,苏夫人画师总管的位置,孤王会为她留着的。”说到这里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待你回来,孤王还要与你一同下棋,你自己保重!”
“微臣——谢过王上!”苏澈重重的叩下了头,然而他的眉宇间却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寒光。
他面色如常的转身退出了殿外,然而,当迈出寝宫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原本趋于奉迎的神情顿时一扫而光,清冷的眼神近乎轻蔑,他高高的昂起头,甩袖走下了宫阶。
夫差,你我再见之时,便是吴国灭亡之日!
他的身影决然远去,直将繁华富丽的吴宫远远丢在了身后,再无丝毫的留恋。
***
苏大人失势的消息几乎在他刚到家门前便已传遍了整个姑苏。
平日里门庭若市,接客都接不过来的苏家大宅很快便冷清了下来。
曲徽羽有气无力的将库房中最后的刀币分派给了被遣散的奴仆和侍婢,便哀怨的锁上了大门,她最后凝望了一眼居住了近十年的院落,终究在牙赐的搀扶下一咬牙,扭头走向了门前的马车。
奔雷正耷拉着眼皮轻扫着马尾,作为一匹睥睨沙场的汗血宝马,它为自己沦落成拉车打杂的车夫十分不满。
牙赐和金贵坐在珠帘外,轻轻拉紧了奔雷身上的缰绳,这匹多愁善感的宝马终于从自己悲戚的世界中回过了神来,它依依不舍的望了眼苏府的大牌匾,这才迈开步子扬长而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沿着石板道缓缓驶向远方,苏府的牌匾也离众人越来越远。
牙赐和金贵一脸颓然的坐在马车外,显然很是不愿放弃这荣华富贵的小日子。
车内的曲徽羽轻轻挑开竹帘向外眺望,喧嚣的街道渐渐被抛在脑后,取而代之是满目的青翠之色,姑苏城外的花已开遍了旷野,芬芳之气扑鼻而来,静谧的丛林中只偶尔响起几声雀鸟轻鸣。
她嘴角不由的勾起浅笑,脑袋一歪顺势靠在了苏澈的肩膀。
苏澈淡淡的笑意和着阳光映入眼帘,竟让她连呼吸都感到恬静了许多,曲徽羽抱紧了他的手臂,竟有了如鱼得水的幸福自在。
虽然如今的他与她已然身无分文,但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进行了部分对错别字的修改,o(╯□╰)o
☆、四三章 拨开层层雾
离开姑苏城后,苏澈便施展了金蝉脱壳之法,愣是在上任戍边大将的路上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边城的将领眼巴巴的等了数月,也没见姑苏城的苏大人前来继任。这才意识到,许是事情出了状况,忙派人上表了朝中。
夫差得知消息后立刻派出大批人手去寻,但沿路的兵卫们翻天覆地的找了一月有余,莫说是人影,竟是连半思线索也查不到。
吴王勃然大怒,当场就掀了桌子,喝令将领们再找不到苏大人,就全部写好遗书去刑部领死!
高低都要送上小命,将领们无奈之下只好绞尽脑汁编出了瞎话以应对夫差,就说是苏家夫妇在上任途中被劫匪打劫了,逃亡之中一时失足,跌入太湖溺毙了!
当官之人胡诌瞎扯的本事本就天下第一!这些人编着编着竟还扯出了什么人证物证,硬是将一件莫须有的事讲的是微妙微翘。
夫差在堂上听着听着便握紧了拳,这些愚蠢的官员们不知道苏澈的真实身份才会如此说辞,他自己却是一清二楚!
以苏澈的功夫底子,莫说是一窝山贼,哪怕是皇城军队也未必拦得住他。
溺毙?苏澈密探出身,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水性又怎会不好!早听说曲徽羽长在河边,想必那水性也差不到哪去!
夫差死死盯着朝堂下回禀的人,微红的双眼渐渐布满了朦朦杀气。
官员们瑟瑟发着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感到黑白无常就在脑袋顶上翱翔,直待夫差一声令下,他们便要各自入土为安去了。
“退下吧!”威仪的声音冷冷传来,直震得人天灵盖也随之颤抖。
官员们睁大了惊恐的眼,王上居然不杀他们?不过也没时间深思王上为何转性,捡回小命已是万幸!他们忙不迭的扣头谢恩疾步退了下去,转眼间便看不见半个人影。
夫差望着空荡荡的朝堂深深的拧起了眉,如今看来,苏澈毫无预兆的失踪倒像是编排好的,虽然这位高高在上的王者此时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他内心也渐渐弥漫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威胁着吴国,更威胁着自己的宝座!
***
“我要吃荔枝!”
简陋的茅草屋前曲徽羽正四仰八叉的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苏澈微笑着抬起纤长的手指为她轻轻拨开了一枚荔枝。
自从离开吴国,他们便一路向东南方而行,因了曲徽羽有孕在身,众人的行程十分缓慢。约莫过了月余,才到达了越国会稽后山的一处隐蔽的湖泊处。
牙赐手上虽轻轻为曲徽羽煽着扇子,却一直对苏澈身前的黄金贵投递着同情的眼神。
金贵面色为难的端起了手中的信笺,哭丧着脸向苏澈挪了挪步子,“公子,您让我将这封信送给越王勾践,可我只怕信还没递上去,就要被侍卫们乱棍打死了啊!”
苏澈淡笑着将荔枝送入了曲徽羽口中,便又不紧不慢的扒起了下一颗,“我不是说了,你先去找范蠡,只需说我教你的那三个字,他自然会见你,并且帮你把此信递给勾践。”
黄金贵将信将疑的凑上前,“公公子……您确定我只要和范先生说‘鸽子汤’三个字,他就会见我,并且帮我送信?”
躺椅上的曲徽羽丢了个白眼给他,“别乱叫!是公子不是公公!”
金贵擦着汗,一脸担忧的小声辩解着,“我小命都要交代了,我我……当然紧张了。”
苏澈莞尔淡笑着,“金贵,你跟了我这些年,公子可有一件事诓骗过你?”
“没有!”金贵答得干脆。
“那便去吧。”
金贵咬咬牙,抱着手中的信函决然转过了身。
谁料他还没待迈开腿,苏澈的声音便再度在身后悠然而至,“对了,若是范蠡要见我,你便带他一个人过来。”
金贵回望向苏澈云淡风轻的脸,主子的平静和淡然竟给了他莫名的勇气和鼓励,“领命!”他终于利落的转过身,大步向越国的都城会稽走去。
***
一切不出苏澈所料,当金贵报出了“鸽子汤”三个字后,范蠡便立刻派遣门人将他传入了府内,屏退了左右后,他立刻从金贵的手中接过了那封苏澈要交给勾践的信笺。
范蠡不过粗粗看了一眼,便陡然大笑了三声,直笑的金贵云山雾绕不明所以。
也不待黄金贵回过神来,他便握着信笺微笑着对黄金贵道:“我这便进宫将这封信送于王上,小哥请在这里稍歇片刻。”说罢他拱手一笑,便翩然出了府。
目送着范蠡匆匆离去的身影,金贵也不由得怔住了,他没曾想到这一切竟和苏澈的预料丝毫不差,他一边暗叹公子算计精准,一边极不自然的坐□,品着手边的极品新茶,享受起了被人伺候的滋味儿。
之前他还有些羡慕牙赐那小子的活,如今看来,倒还是他的任务更舒坦!
***
黄金贵这边舒坦着,越国宫中却已然闹得惊天动地。
在勾践的寝宫里,刚刚看过范蠡送来信笺的王者勃然大怒的摔了茶杯,他愤然怒喝道:“伯嚭这厮越来越不像话了,刚刚才派人送过去了万两金珠,现下又差人来信索要财物。”
范蠡淡定的抹去了脸上的飞溅的唾沫星子,轻声劝道:“王上息怒,眼下吴国良臣大将死的死,走的走,失踪的失踪,只余下这个伯嚭独揽朝中大纲,我们不能得罪于他啊!”
勾践怒而转身,“光是钱财也便罢了!偏偏这厮居然敢在信中朝孤王索要事成之后的官爵,说是如今在吴国他可权倾朝野,他朝在我越国也要官至卿相,财比国库,依孤王看,他就差要这称王的宝座了!”
眼看着勾践严重露出了森然杀气,范蠡便悠然凑上前煽了最后一把火,“王上,大事为重!如今我越国灭吴之事指日可待,眼下唯有先忍耐此人些时日,至于他对您的不敬和贪婪,我们日后……”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却已将利害分析得清晰明白。
勾践将手中的信笺捏的粉碎,只深吸一口气狠狠在桌上拍下了一掌,“我越国灭吴之日,此人必不可留!”
“臣——明白!”范蠡一字一顿的垂首答道。
勾践冷冷的抬起了眸子,“伯嚭信件中要求的财物你稍后便派人送去,不要露出丝毫异样。先生暂且退下着手去办吧!”
“臣下告退。”范蠡低垂的眼帘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随即他便转身退出了寝殿之外。
***
此时的金贵正悠然品着仆子们刚送上来的莲蓉糕,这时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大厅的正门前挡住了一片光。
“范先生……”他忙搓了搓手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范蠡和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