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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着上五楼的。敲门声会突兀地响起,师弟打开门时她在房门口还正大喘着粗气。她会因师弟如此快捷地开门而惊惶失措。她默默地望着师弟,长发已不再披肩,是垂鬓而立的。如果她不抬头,师弟肯定看不到她那面若桃花,眸似凝水的脸。她的眼睛很大,睫毛时不时颤动着,目光中含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忧伤。忧伤如潭水将师弟淹没,使师弟在柔情和伤感中不能自拔,使师弟心中微微发颤,产生一种长长的带有宗教式的悲悯。
她从来不和师弟说话,虽然师弟觉得他们的目光已交流过多次。她总是深情地打量着师弟,用忧伤的目光把师弟洗一遍。她把纸条轻轻地递给师弟,在师弟伸出手接纸条时,师弟看到她那纤细而又颀长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松开纸条时手指在空中不安地抓挠,仿佛要抓什么,仿佛不舍得把纸条给师弟。师弟接过纸条,她会长长地吁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
然后,她突然地转身离去。她几乎对师弟的道谢充耳不闻便开始下楼。师弟通常都送她到楼梯口,师弟的目光像丝一样落在每一级楼梯上,可是对她的匆匆脚步却无力羁绊。师弟真想请她留下来,坐坐。每次刘唱给师弟送信时师弟女朋友肯定处在一种焦急的等待之中。从师弟女朋友的信中,师弟们可以看到她凭窗而立的样子。她会看到师弟们所在的宿舍楼带着信使刘唱正无奈地沉入黄昏后的阴影之中,就如大海里正要沉没的帆船,只剩下了桅杆。这使师弟女朋友绝望如夏末的秋蝉,无论在心中怎么呐喊都于事无补。师弟女朋友的绝望天长日久便生成了怨恨,于是她开始把怨恨发泄在师弟身上。
这让师弟心情烦躁而又沮丧。蓝娜一封接一封地给师弟写信,然后折叠成纸条,变成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鸟,这些鸟又让信使放飞到师弟手中。师弟所能做的就是长时间立在五楼的阳台之上,望着对面那几棵葱郁的白杨树,盼望着信使刘唱的出现。那时候他的心绪如树叶间伸出的枯枝,孤独而又焦灼,干枯得连一点水分都没有。那枯枝和葱郁的白杨树叶极不协调,而师弟用青春浇灌的爱情之树和整个季节也格格不入。师弟注定要失去一个季节了。
这样,每当夜晚来临,忧伤便和着黑夜开始浸泡着师弟的心,使师弟在无奈的守望中黯然伤神。女朋友不和师弟见面,可她又随时让师弟感到她的存在,让师弟感到她对师弟的不满以及那恶劣的心情。在相当长的时间,师弟真渴望看到她的信,可又怕看到她的信。她信中的那些话如一枚浸泡了毒药的话梅,越品味毒性越大。那毒性渐渐侵蚀着师弟的心。师弟觉得快要支持不住了,心中的爱情之树眼睁睁地就要枯死。
这样,在第二天的黄昏,刘唱送到情书。一种爱情鸟儿又开始在师弟心中唱歌,歌声如阳光雨露滋润着师弟,使爱情之树不至于完全枯死。师弟女朋友在头一天刺伤师弟,又在第二天黄昏为师弟疗伤医治。师弟便是在这种备受折磨中生活着。
当师弟女朋友蓝娜来往的情书绝大部分的内容是谈论别人时,师弟觉得这种情书是结束的时候了;当爱情剩下的只有痛苦之后,这种爱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于是,在师弟办完了出国之后,他写了一封绝交信。这封信也是让信使刘唱直接带回去的。最后师弟在痛苦中飞向了大洋彼岸。
师弟的离去也使蓝娜恢复了自由。这样一来刘唱和蓝娜这对黄金搭档再一次出现在歌舞厅。
跳舞只不过是早恋
蓝娜和刘唱有段日子频繁出现在一些歌厅、酒吧,她们的表演在一些歌厅和酒吧被暗暗传颂。不过她们毕业后,我们没能再看到她们的表演。我想她们的表演应该是精彩的,因为无论是蓝娜的现代舞还是刘唱的流行歌都是专业水平。她们毕竟是法学院的特招生呀。我们虽然没看到过她们后来的表演,但却碰到过一次。那是在蓝娜本科毕业不久。那次我们老板邵先生请我们唱歌。我们一群人在包厢里听到隔壁掌声雷动。王莞听那歌声像是刘唱的,还是那首《北京一夜》。王莞出去问侍应生。侍应生说是一对大学生歌舞伴唱。王莞偷偷去瞄了一眼,回来悄悄地对我说:“她们俩在隔壁。”
我会意。王莞说完便缩着脖子躲在了阴暗的角落里了。王莞后来再也不敢出包厢,他怕碰到刘唱。刘唱简直成了他的克星。
后来我在校园内碰到过刘唱。我问:“毕业后去了什么单位?”她说:“哪也没去,下决心复习考研。”
我又问:“蓝娜呢?”
刘唱说:“蓝娜在拼命挣钱,准备出国找男朋友。”我不由愣了一下,问:“他们又和好了,不是蓝老爷子不同意吗?”
刘唱说:“此一时,彼一时。蓝老爷子当初坚决拆散他们有当初的理由,现在又坚决让他们好也有现在的理由。”
我笑笑,和刘唱挥手告别。蓝娜要想和师弟好,恐怕只有出国这条路了。因为师弟那个臭小子放弃了国内的学位不回来了。他在国外已开始攻读博士。
师弟的事是我们老板邵先生的一块心病,他的研究生交流出去却一去不回头,这让老板向院长无法交待。无法交待的还有法学院院长,是他不和邵先生商量就决定派李雨出国的。邵先生回来知道此事后又不便推翻院长的决定。况且还有蓝娜那档子事。
我想,师弟李雨一去不归最着急的是蓝教授。当蓝教授听到此事后,他急急忙忙便找到了院长。蓝教授说:“你必须设法把李雨弄回来。”
院长问:“为什么?”
蓝教授说:“他不回来我们家蓝娜怎么办?”
院长被蓝老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搞糊涂了,说:“当初不是你极力反对蓝娜和李雨好吗?否则我也不会把他交流出去,当时为争这个名额不知有多少学生找过我呢。”
蓝教授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蓝娜是本科生,本科生谈恋爱是违反校规的。所以大家都说他们是胡搞。如今蓝娜已经毕业,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
院长苦笑了一下,不知如何说自己的老师。院长说:“让她再找一个不就得了,校园里博士、硕士有的是,干嘛非一棵树上吊死。”
蓝教授用拐杖一戳地板说:“你可真糊涂,都是院长了,还和当年似的没一点头脑。你想想要是蓝娜真又找了一个,院上还不知有多少人说闲话呢。那不就证明了蓝娜当初和一个男生胡搞嘛!如果他们现在又好了,不但合法,而且合情合理。这说明蓝娜感情专一,证明当初并不是胡搞,只不过是早恋。”
“噢——”院长望着恩师蓝老,觉得老师教训得有理。可是院长又觉得老师也忒那个了,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蓝教授最后冷笑了一下,说:“我要让那些当初看笑话的、翻白眼的俗人看看,我老蓝的女儿是那种和男生胡搞的人吗?我老蓝教书育人一辈子,还教不好自己的女儿?”
院长被蓝老最后这几句话点醒了。蓝老证明来证明去,最后证明的还是自己的能力,原以为是关心自己的女儿,结果关心来关心去关心的是自己的面子。关于本科生该不该谈恋爱之类的问题,其实都是浅层次的问题,都是次要问题。
蓝娜毕业后基本上是住在家的,只有演出晚了才偶尔在校外刘唱的那间小平房里住。刘唱家是外地的,只有先租着那小平房把自己安顿下来。不过,蓝教授给女儿有规定,不回家必须打电话请假,而且必须有刘唱在一起。蓝教授认为两个女孩在一起还是比较保险的。蓝教授对女儿说:“我不知还为你操多久的心,你大学已毕业了,也是成年人了,按理说我不该再管你,可是你男朋友李雨在国外,我不得不替他看着你。等你们结婚了我就不再管了。”
蓝娜听了父亲的这番话十分迷惑。因为当初是父亲活活把自己和李雨拆开的,如今怎么还念念不忘李雨呢。蓝娜说:“老爸,我不懂你说什么。”
跳舞只有嫁李雨你今生才圆满
蓝教授说:“你别装不懂,你早就懂了,要是真不懂也不会在大三就谈恋爱。”
蓝娜说:“老爸,你还提当年那档子事干嘛,我不是早就和李雨吹了嘛。”
蓝教授说:“现在你毕业了,你可以和他好了。”蓝娜说:“你说好就好了,他师哥说,人家在国外不回来了。”
“什么不回来,他是在国外读博士,拿到学位还不是要回来。”
“谁拿了学位还回国,在国外随便找一个工作,一个月挣的顶回国一年挣的。”
“他不回来你可以去呀。”
“我去干什么,我们早吹了。早失去联系了。”
“什么吹了,谁让你吹的,吹了也要重新和好。”蓝教授有些急了。
“为什么?难道我非嫁给他?”蓝娜觉得父亲不可理喻。
“你不嫁给他,嫁给谁?你在大三时就和他那个了,闹得满城风雨的,你现在不嫁他难道还有脸嫁别人?”
蓝娜说:“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拆散我们?”
蓝教授说:“当初爸爸的本意,是临时让你们分开,并没有让你们分手。你大学没毕业就和他在校园内胡闹怎么能行。那样下去迟早会被开除。爸爸让院长把他派出国,等一年后他回来了,你也毕业了,那时候你们谈恋爱就合法了。”
蓝娜说:“可惜我们真分手了。”
蓝教授笑笑说:“别吓唬老爸,你别以为老爸不知道,你关在家里的那段日子,你们每天都通信,信是刘唱送的。老爸当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你是规避法律,钻老爸的空子。老爸不让你们见面,但并没不让你们联系。”
蓝娜叹口气说:“老爸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我当初和他通信不假,但后来情书变成了绝交信。”蓝娜说着翻箱倒柜拿出一捆李雨的信。蓝娜抽出最后一封递给了父亲,“你看吧。”
蓝教授看了师弟李雨的信,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说:“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蓝娜说:“老爸,你还怕女儿嫁不出去?只要女儿愿意,男孩子成串。”
“胡闹!”蓝教授打断了蓝娜的话,说:“再好的男孩老爸也不同意,老爸只要你和李雨好。”
“为什么?就看上他是个洋博士了。”
“错,老爸才不在乎他是洋博士还是土博士呢。老爸认为只有嫁李雨你今生才圆满,否则女儿在老爸心中就是残缺的。正所谓好女不嫁二男,忠贞不二,才是为妇之道。”
蓝娜哈哈笑起来,说:“老爸,不会吧,没想到你这么封建。”
蓝教授自觉失口,改口说:“你要为老爸想想,当初你出事,在老爸脸上抹了多少黑呀。老爸自觉无颜见人,在院上都不敢抬头走路。老爸的一世清誉都毁在了你的手里,可是老爸并没有责备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老爸知道你不是个坏女孩,你是真心在谈恋爱,可是本科生是不能谈恋爱的。老爸当时说不起话。老爸一直在赌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