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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教授吁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然后大踏步向那对恋人走去。在离那对恋人大约有五步远的地方,蓝教授停下了。老教授清了清嗓子很威严地哼了一下。蓝教授的这声哼自然是有虎威的,它使一对恋人停止了热吻并且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张望。
这对小恋人发现在自己的不远处,蓝教授像一尊真神似的立在那里,目光中透着威严,表情里现出寒霜,横眉剑出鞘,竖发现银针。一对小恋人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错在何处。
蓝教授道:“你们俩过来。”声音低沉,言语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这对小恋人身不由己地移到了蓝教授的面前。
“哪个系的?”蓝教授问。
男生怯生生地问:“我们怎么啦?”
“怎么啦?”蓝教授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说怎么了?你们像什么样子。”蓝教授的声音像一声霹雳,震得这对小恋人浑身一抖。同时这声断喝也引得草坪上正散步者的注意,大家不由将目光投了过来,有些同学停下了脚步立足观望,有些同学渐渐围拢了过来。
蓝教授把手一伸说:“把学生证拿来我看看。”这对小恋人小心翼翼地翻着书包,拿出了学生证。蓝教授接过学生证一看那个气就大了。敢情这对儿还是大一的学生,男生刚满十八岁,女生还不满十八岁。也许这对小恋人是高中同学,总之让人见了像一对老夫老妻。或者他们受到了学兄、学姐的影响,或者在高中时太压抑了,所以他们在大学校园里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热吻了。
蓝教授看了学生证说:“你看看,你看看你们像什么话,才十七八岁就谈恋爱。你们看过《学生守则》吗?本科生不准谈恋爱。”
男生低着头仿佛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轻声叽咕着:“我看了《学生守则》,没见这一条呀。”
“什么?”蓝教授这才发火了,“你们俩写检查,明天到我办公室来。”
女生“哇”地一声就哭了,捂着脸转身便跑。男生见了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在那发愣。蓝教授见状把眼皮一搭拉,走了。男生这才问:“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
蓝教授回答:“法学院。”
蓝教授说出法学院三个字时自然透着一种庄严。小男生又被震一下,见蓝教授走了,这才拔腿去追女生。
草坪上看热闹的学生开始都不敢吭声,见蓝教授走远了才有议论。
“他是谁?这么厉害。”
“管得宽,又不是校长。”
“校长才没时间管人家谈恋爱呢。”
“他是法学院的,一位老教授。算那一对本科生倒霉。”
“他有什么权力管人家谈恋爱。”
“不管他有没有权力,反正他管了。”
“要是我,我才不搭理他呢。”
“他才不会管你呢,看你胡子拉碴的,嘿嘿……”
“他也只会吓唬小本科。”
蓝教授出了口恶气,觉得心情舒畅多了,这是近几天没有的。蓝教授有些得意地向女生宿舍走去。可是,蓝教授没想到自己去管教别的同学之时却错过了管教女儿的机会。蓝娜在校外的小平房和师弟同居了,一直到假期来临才回家。
跳舞无情的看守
不过师弟好日子没过太久,在假期来临之后蓝娜被蓝教授关在了家里。蓝娜回家无疑是自投罗网,整个假期她没能走出家门。蓝教授像一个无情的看守,日夜守候着女儿。蓝教授知道自己的徒孙,那个叫李雨的研究生就要出国了,等他出国女儿就保险了。
蓝娜被父亲软禁的那段日子,最着急的是师弟。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因为一连几天师弟都和我们团圆,我们才问的。我们一问师弟就告诉我们了。师弟说:“蓝娜搬回去住了。”然后再没有下文。师弟不说,我们也不便问,但我们也猜出了几分。
假期师弟没有回家,不过我们几个都没有回家,师弟等待出国的签证,而我们在律师所都有活也无法脱身。师弟那段日子经常在黄昏之时,站在五楼的阳台上望,像一座神女峰。因为是假期,校园内十分清静,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学生在校园内四处乱走。如果有另外一个无聊者也许会把师弟当成自己的景点,说不定还会出现在女生充满了细腻情感的日记里。
师弟在五楼的阳台之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这种等待开始是无目的的,当他等来了刘唱之后,这种等待便有了现实的意义。刘唱为师弟带来了蓝娜的消息,她在蓝娜和师弟之间架起了桥梁,为他们传递情书。
刘唱第一次敲响宿舍门时,我们还以为是找师兄王莞的。因为王莞和刘唱曾有一腿。当然也不排除开始刘唱是来找王莞的,顺便为蓝娜传递情书。可是后来由于王莞有意躲避刘唱,刘唱渐渐地便成了蓝娜的专业信使。
刘唱时常穿着白色衣裙,披着长发,在黄昏的晚霞中很矫情地向师弟走来。那时霞光漫天,金色光辉洒满校园。刘唱会突然从好几棵白杨树后出现,就像早已埋伏好了,很神秘。然后,她会走出树荫走进霞光中,她手中捏了一个纸条,纸条是师弟女朋友蓝娜写的。其实那是师弟女朋友写给师弟的信,也就是情书。只是师弟女朋友一定称其为纸条。蓝娜说叫信太严肃,叫情书太肉麻,肉麻得鸡皮瘩疙能掉一地,所以只有叫纸条才显得轻松愉快的。为此,无论蓝娜把信写得再长都不用信封,而是费尽心思地折成各种各样的纸条。那纸条便成了各种各样的长了翅膀的鸟类。有的像信鸽,有的像纸鹤,有的像燕子,这要看蓝娜当时的心情以及信写得长短。一般情况下信写得长,蓝娜心情也好,她会折叠出一个纸鹤或信鸽;如果信短她会折叠成小燕子之类的;如果信长而心情又不好,她不给师弟折叠成一个乌鸦才怪呢!往往我们会从师弟女朋友叠成的纸条形状中判断出她在家的心情。我们时常感叹蓝娜的那双巧手呀,是那样的能表达她的心情。师弟已收到了女朋友蓝娜写给他的几十封情书,也就是几十张纸条了。如果在某一个早晨师弟有兴趣,将那千奇百怪的纸条摆满一床,我们会看到百鸟朝凤的热闹场面。
这些纸叠的鸟类从师弟女朋友蓝娜手中出生,不久就会蹦到信使刘唱手中。后者会用纤巧的手指捏住鸟儿的翅膀走出户外,走向我们所住的宿舍楼。不久鸟儿便会放飞,一直飞到师弟心中。
经常让刘唱送信师弟是很过意不去的。为此师弟在让刘唱给蓝娜带回的回信中曾说:“如果有信可以通过邮局寄。”
蓝娜在信中说:“我如果能去邮局,就能去见你。”
师弟说:“你父亲不让你出门,是侵犯人权。”
蓝娜说:“不是父亲真不让我出门。是我已答应父亲不再见你了。在‘开除’和‘分别’之间,我只能选择后者。你知道如果真的惹恼了父亲,他不管我们了,我们是很可能被开除的。如果被开除,那么未来将是一片黑暗。”蓝娜在信中还说,“我们这样通过书信交流其实也挺好的。我答应了父亲在毕业前不再和你见面,但并没有答应父亲不和你联系和交往了。即使你出国了我们也还可以保持联系,虽然父亲认为我这是规避法律,钻了他的空子,但他也无可奈何。”蓝娜在信中还说,“刘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不分彼此,你完全可以信任她,见到她就像见到我一样。”
正如蓝娜所说,为师弟传递纸条是刘唱最乐意干的事。在无所事事的假期里,刘唱失去了蓝娜的伴舞,便失去了独唱的兴致。这样为蓝娜传递纸条便成了她的一项重要工作。蓝娜在家期间,刘唱基本上也住进了蓝娜家,这一点连蓝教授也十分欢迎。因为蓝教授知道要困住女儿使她不至于反抗,女儿身边有一个伙伴是必须的。那段时间刘唱成了蓝教授家里的贵宾。
刘唱陪伴着蓝娜等待着师弟李雨尽快出国。在漫长的等待中,无所事事的蓝娜便一封接一封地为师弟写信,而茫然得要命的刘唱便等候着为师弟送信。当蓝娜将叠成纸条的信件递给刘唱时,刘唱会突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蓝娜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了,又让你跑一趟。”刘唱接过情书,接过一只白色的纸鸟,如获至宝,连苍白的脸上也变得粉红。然后她会着意梳理打扮一番,仿佛不是为他人传递情书,而是自己约会。送完信后,刘唱会处在一种暂时的平静之中,在那不长的时间里,她甚至可以快速地记外语单词。在经历了老孟和王莞之后,刘唱决心靠自己的力量考研究生。
跳舞爱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们已无法了解师弟女朋友蓝娜在一个什么状态下让刘唱为他们传递纸条的了。或许那第一次真是一个纸条。只是这种纸条后来成了情书,虽然师弟女朋友从来都不承认那是情书。刘唱在传递纸条中渐渐进入了角色,她开始有意识地充当信使来成全她的女友。在这个过程中她或许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也许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使蓝娜的爱情更加美好,从而能延续自己曾有过的梦。同时,也为自己找到一些事做,找一个走出户外进行一次散步的理由。她把这一切不知不觉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于是,她便加倍地投入了热情。
可是,她的热情让师弟女朋友蓝娜误解和担忧,但又不得不这样做。特别是在通信的后期,随着师弟对信使越来越了解,师弟在回信中不知不觉投入了关注之情。师弟当时一点也没有为女朋友蓝娜想想,师弟在回信中对送信人的过分关注会不会伤害女朋友蓝娜的心。
师弟女朋友因刘唱送信如此隆重而不解。她会忐忑不安地关注刘唱梳理打扮,觉得刘唱的行为奇怪而又可疑。写信人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这种担忧化为忧郁浸透在情书的字里行间。写信人不止一次地在情书中谈论刘唱,并且不厌其烦地叙述刘唱的故事。这种叙述占去了情书的不少部分。我想师弟这种三角关系是荒诞的。在一个相当长的阶段,师弟女朋友只给师弟写信却不见他,她让一位美女送信,而在信中又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送信人的事。
更重要的是师弟女朋友在信中经常问起刘唱的送信过程。这种询问后来越来越细致,其中包括当时见面的情景、细节、表情、对话等。这使师弟不得不对信使投入全部的热情进行观察。也许这也是她不断叙述刘唱故事的原因。师弟女朋友在信中说,你要学会区别刘唱和蓝娜,别弄错了,否则你注定要失去所有的。女朋友的这句话有点像一句谶语。
师弟曾多次在给女朋友的回信中描述过送信的全过程。刘唱的送信过程是快捷而又急切的。当师弟在五楼的阳台之上看到她时,她的步子总是匆忙的。她走近我们的宿舍楼时,师弟发现她总是目不斜视的,仿佛正完成一件十分崇高的任务。如果师弟看到她进了楼门时,师弟便推算着她上五楼的时间。往往她都比师弟的推算来得快,是跑着上五楼的。敲门声会突兀地响起,师弟打开门时她在房门口还正大喘着粗气。她会因师弟如此快捷地开门而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