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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当家难民国最郁闷总统黎元洪
民国最郁闷总统黎元洪
黎元洪第一次任总统
主角:黎元洪VS段祺瑞
1916年,袁临危的时候,把老朋友徐世昌由河南辉县接到北京来,与段祺瑞、王士珍、张镇 芳同为接受遗嘱的人。6月5日,徐匆忙赶到公府,袁向他投了一眼,有气无力地说:“菊 人来得正好,我已经是不中用的人了。”徐勉强地安慰他说:“总统不必心焦,静养几天自 然会好。”但又接着说:“总统有话早点安排出来也是好的。”
袁眨着惨白无神的眼睛,口中只说出了“约法”两个字。约法?约法有新有旧,袁所指的究 竟是哪一种约法?旧约法规定总统不能行使职权时,由副总统继任总统。这个约法是被袁用 命令废止了的,而西南护国军所坚持的正是要恢复这个约法的效力。新约法是袁自己制造出 来的,关于继任总统的问题,规定由现任总统提名三人,写下名单,藏之金匮石屋,总统死 后取出来,在三人中决选一人为总统。
直到这个时候,袁克定还没有放弃继承大位的野心,他在榻旁替他的老子补了一句话:“金 匮石屋。”
袁的精神萎顿不堪,由法国医生打了一针强心剂,才在昏迷状态中苏醒转来,口中喃喃地说 :“他害了我。”——这句话的意思永远没有人知道,是他的儿子害了他,朋友害了他,还 是部下害了他?
到6月6日,这个军事大独裁者抛弃了皇冠和总统的尊位,结束了可耻的一生。
袁死后,大家打开石屋一看,总统继承人写着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三个人的名字。后来 有人泄露出来,段祺瑞的名字原先写的是袁克定,袁病重时瞒着儿子改写了段的名字,袁克 定还蒙在鼓里。袁为什么要在临死之前变了卦呢?这并不是意味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只能说明他善于为自己打算,不把“家天下”的把柄留在人间;同时也知道,他死后别人 断不会辅助这个泄了气的皇太子继承大统。
关于总统的继任人选,名单虽已看过,但是大家打不定主意,都请徐世昌首先发表意见。徐 主张根据约法以副总统继任总统。他和袁临终前一样,没有划分约法的新旧界限,这倒不是 由于他神志昏迷,恰恰相反,这正是这个老官僚的精明独到之处,因为新约法是西南护国军 所反对的,旧约法又是北洋派所不满意的,不言新旧,但言约法,就能够做到面面讨好。无 论根据新约法或者旧约法,黎元洪都有资格继承总统。利用黎来收拾残局,利用这个政治俘 虏为北洋派服务,对北洋派说来是当时最好的打算。
徐又怕他的主张堵塞了段想做总统的出路。于是他又瞟了段一眼说:“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最好还是取决于总理。”
段不开口说话,屋子里沉静得像荒山中的古庙一样。大家足足等了一刻钟,才听得段极其简 单地说了两个字“很好。”
接着,这四位接受遗嘱的人分头打电话把各部总次长和其他有关人物二十余人都请到春藕斋 来——袁停尸的地方——摆下香烛祭品,向袁的遗体三鞠躬。
段在人堆中看见了张国淦,就向前抓了他的手说,“乾若,我们同看副总统去。”
张国淦随着段上了车。段在车中就像哑巴一样,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张不知道看副总统是 什么一回事,但又不敢动问。车子一直开到东厂胡同黎宅停下来,张先跑进去报告说:“总 理来了!”
黎走到客厅里,像木头人一样坐在长方桌子的主位上,段、张分坐在两边。段向黎三鞠躬, 黎也欠身答礼,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这幕哑巴戏做了很久,段才站起身来 向黎半鞠躬表示告退,黎也站起身来送客。
段临走向张说了一句话,“副总统方面的事,请你招呼。”
张问道:“国务院的事呢?”
“有我。”段一面说,一面踏上汽车,车子就开动走了。
6月6日下午发出公报:“袁大总统于本日上午十时四十分以尿毒病薨逝,停柩居仁堂,遗令 以副总统继位。”同时发表了袁的遗令。
6月6日半夜里,黎的湖北同乡陆军次长蒋作宾打来一个电话说:“外边的情形很不好。”黎 不晓得外边出了什么岔子,想来总是与总统问题有关,他十分不安地请留在他家中作伴的张 国淦打电话问段一下。那边听电话的是一个副官。他回答说:“总理没有工夫听电话。”黎 站在旁边十分焦急地说,“你说有要紧的事。”张再次接通了电话,照着黎的话说了一遍, 等了一下,那边回答说:“你如果有要紧的事,总理请你当面来谈。”
黎忙说:“你去,你去。请你告诉他,我不要做总统。”
张驱车到了国务院,虽然在夜静更深的时候,总理办公室还是挤满了人,都是些帽子上有鸡 毛帚子和穿制服的高级军官。段忙得满头大汗。他一眼看见了张,就撇开众人把张带进另一 间小屋子里。
张说:“副总统要我过来问问这边的情形。”
段板起一副古铜色的面孔,傲慢地说:“我姓段的说要姓黎的,我的话始终不会改变。无论 有天大的事,我姓段的一力承担,与姓黎的不相干!”
张想多知道一些情形,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只见段用拳头在桌子上击了一下,粗暴地说:“ 他要管,就让他去管!”说了这句话,他就匆忙地回到挤满了人的总理办公室去了。
张回到黎宅来,只提到段对总统问题负责到底,却隐瞒了段的生硬的态度和粗暴的言词。黎 感到这种情形很不妙,就和张两个人在沙发上打盹,等到天明,再叫张继续探听消息。
张再到国务院来,就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原来那些帽子上有鸡毛帚子和身穿军服的北洋派 高级军官包围段,一定要举徐或段继任总统,反对北洋派以外的南方人为总统。通过段的解 释,问题才得到解决。段把拟好了的通电稿给张看。张看见电稿上有这样几句话:“黎公优 柔寡断,群小包围。东海(徐世昌)颇孚人望。但约法规定,大总统出缺时,应由副总统继任 。”他就向段说:“做人情就索性做到底,不要让受人情的人感到不痛快。”段才提起笔来 ,删去了那些使人不痛快的词句。
6月7日,黎在东厂胡同私宅举行就职典礼。就职后发表第一道命令,竟把万恶滔天的人民公 敌说成是一个功德巍巍的大人物。命令说:“民国肇兴,由于辛亥之役。前大总统赞成共和 ,奠定大局,苦心擘画,昕夕勤劳。天不假年,遘疾长逝。追怀首绩,薄海同悲。本大总统 患难周旋,尤深怆痛。所有丧葬典礼,应由国务院转饬办理人员参酌中外典礼,详加拟议, 务极优隆,用副国家崇德报功之至意。”这道命令是由段拟好,请他盖印后公布出来的。
从黎就总统职的一天起,就像他在辛亥年被人牵出来做鄂军大都督一样,对任何问题都没有 决定的权力,而只能在公文上签字盖印,成为段与北洋派的一个政治工具。
第一部分:当家难民国最郁闷总统黎元洪(1)
府院之争
主角:黎元洪 VS 段祺瑞
张镇芳是袁世凯的四个“顾命大臣”之一。哈汉章是黎元洪的军事“智囊”之一。他们两人 是清朝末年军谘府的老同事。段祺瑞生平最看张不起,经常在背后骂他是“黄带子”、“掌 柜的”(张镇芳是袁世凯的表弟,因此段骂他是“黄带子”。袁进行帝制时,他在大典筹备 处办 事,舞弊贪污,因此段又骂他是“掌柜的”)。因此,张对段的恶感很深。袁死后,张向哈 放了一把野火说:“我们在项城(袁)的灵前讨论总统问题时,老段反对黄陂(黎)继任,是东 海(徐世昌)竭力促成的。”黎听进了这句话,对段更加怀恨,对徐则抱有好感。
黎之恨段并不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以前他以副总统兼任湖北都督,地位实权兼而有之,后 来段奉了袁的密令突然来到武汉,用绑票的手段把他押上火车,从此他就做了袁的政治俘虏 。袁对他虽然棘手棘脚,还有虚伪的礼貌,段对他却只有一副冷酷可怕的面孔。袁死后,段 到东厂胡同迎黎出任总统,并不是表示热情拥护,而是颐指气使,这对黎说来又是一个深刻 而痛苦的烙印。在黎接任总统后的这些日子里,段总是把他当作盖印机器来使用的,甚至段 的党徒也都只知有总理而不知有总统,黎对此更有“芒刺在背”之感。
段之看不起黎也有长期的历史根源。第一,前清时期,他自己做过统制(师长)、军统(军长) 和提督,署理过湖广总督,而黎不过是一个协统(旅长)。第二,袁世凯当权时期,他是北洋 派首屈一指的大将,而黎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勇的政治俘虏。第三,目前黎的总统地位是他一 手“提拔”起来的。因此,他认为对黎没有假以词色的必要。
黎就总统后,调任教育总长张国淦为府秘书长。府秘书有林长民、贾寿坤、雷豫钊、欧阳葆 真、刘远驹、张则川、瞿瀛、郭泰祺八人。军事幕僚有哈汉章、金永炎、蒋作宾、黎澍四人 。军事幕僚经常建议总统必须掌握兵权。他们的理由是:“责任内阁制是指政治而言。军事 方面,总统既然是全国陆海军大元帅,就不能不管。总统不管军事,就不如不做总统。”黎 也觉得袁世凯做总统何等威风,我这个总统虽然不集权,毕竟还是一个总统,不能不管军事 。这个意图与段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段以为他是以国务总理的地位掌握全国政权,以陆军 总长的地位掌握全国军权的,总统不负实际责任,只能安分守己地做一个盖印机器。段的政 治独裁是建筑在军事独裁的基础之上的,如果让总统管军事,就等于把自己放在手无寸铁的 空位子上,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黎经常与孙中山、黄兴、岑春煊、唐绍仪等文电往来,段对此大为不满:“原来这些反对我 的人都是你的好朋友!”此外,黎的军事幕僚擅自打电报劝陈宦通电取消独立,随后又劝陈 宦自动解散军队,陈宦居然不向内阁请示而奉总统之命以行,因此段把这批幕僚恨入骨髓, 指斥哈汉章、金永炎、黎澍、蒋作宾为“府中四凶”。黎管到与督军有关的问题,并且擅自 解散北洋派的军队,段认为必须及时制止,决定采取杀鸡吓猴(杀陈宦)的手段以警戒黎。
黎接任总统后,对当前的重大问题由不问而要问,由要问而多问。他认为小事可以不问,大 事必须过问。段本已苦于有一个国会使他对一切问题不能独断独行,现在再加上一个总统遇 事掣他的肘,如何受得了。他有时向他的党徒发火说:“我是叫他来签字盖印的,不是叫他 压在我的头上的!”
段自己不愿经常与黎见面,便把府秘书长张国淦当作府院之间的传声筒。一天,段请张转告 ,拟用徐树铮为国务院秘书长。这是张又一次碰到的同一个难题目:以前袁政府时期,段曾 请他把用徐树铮为院秘书长的意见转达袁,他碰了袁的一次大钉子,他知道黎也是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