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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节选)-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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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一场灾祸早就在酝酿

    除了这两个住处而外,我不久又在巴黎卢森堡府中有了第三个居所。两位主人一再恳请我抽空去那儿看看他们,所以我也就答应了,尽管我对巴黎厌恶至极。自从我搬到退隐庐以后,我除了已经说过的那两次而外,再没去过巴黎。不过,我也只是在约好的日子里去,纯粹是去吃晚饭,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回来。我进出巴黎走的都是面对大马路的那座花园,所以,我可以绝对精确无误地说,我没把脚踏在巴黎的街道上。    
    在这过眼烟云似的飞黄腾达之中,预示着其结束的一场灾祸早就在酝酿了。我回到路易山不久,同往常一样,不由自主地便又认识了一个人。这人在我的一生中仍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大家看到下面就可以判断得出福兮祸兮。那就是我的芳邻韦尔德兰侯爵夫人,她丈夫刚在蒙莫朗西附近的索瓦西买下了一幢别墅。她原先叫达尔斯小姐,是达尔斯伯爵的千金。伯爵是个有身份的人,但却一贫如洗,因此便把女儿嫁给了韦尔德兰先生。后者又老,又丑,又聋,而且脾气暴躁,凶蛮,醋劲大,面带刀疤,还是个独眼龙,但是,如能顺着他的脾气,他还是个好人,而且,还有一万五到两万利弗尔的年金。她就是因为这份年金被嫁给他的。这个宝贝就知道咒骂,吼叫,训人,大发雷霆,弄得自己的妻子整天哭哭啼啼,最后还是满足妻子的要求,但这样仍旧让妻子发火,因为她非要让他承认是他自己愿意满足她的要求的,而并不是她逼迫他这么做的。我提到过的马尔让西先生是这位妻子的朋友,后来又成了她丈夫的朋友。几年前,他把靠近奥博纳和昂蒂里的马尔让西堡租给了他们,我同乌德托夫人关系亲密的时候,他们正住在那儿。乌德托夫人和韦尔德兰夫人是通过她俩共同的朋友奥伯台尔夫人认识的,由于马尔让西花园正好横在去乌德托夫人所喜欢散步的奥林匹斯山的路上,韦尔德兰夫人便给了她一把园门钥匙,让她好从园中穿过去。有了这把钥匙,我也常同她一起穿过那座花园。但是,我不喜欢没约会就碰到人,所以,当韦尔德兰夫人偶然呆在我们要去的路上时,我便让她俩单独去聊,不插一句话,自顾自地往前走。这种缺乏风度的态度大概不会让她对我产生好的印象。然而,当她在索瓦西的时候,她还是找上我的门来。她来路易山找过我好几次,但都没见到我,而且,见我不去回访她,便想出逼我前去的方法,给我送了几盆花来装饰平台。这样我就不得不去登门道谢了。一来二往,我们便熟识了。    
    与她结识,同我被迫结识的所有的人一样,一开始便风波四起,甚至可以说是从来就没有消停过。韦尔德兰夫人和我的气质过分地格格不入。她的俏皮话和讽刺语张口就来,必须时刻提防着,否则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被人嘲弄,我觉得这太累人。我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足以说明这一点。她兄弟刚奉命指挥一艘三桅战舰去追击英国人。我便谈起如何装备这艘战舰而又不致影响它的轻快的方法。“是呀,”她以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只要装上够打仗用的大炮就行了。”我很少听见她在背后说她朋友的好话而不带点讥讽的。她即使不朝坏处想,也要往可笑处看,连她的朋友马尔让西也不能幸免。我觉得她还有一些让人受不了的地方,譬如,她老是给你捎个口信,送点小礼物,写个便笺什么的,我就得颇费心思地去答复,总是弄得我左右为难,不知是收下呢还是拒绝。可是,由于经常见到她,我终于对她产生了感情。她有她的苦恼,与我同病相怜。我俩相互倾诉,使彼此间的单独相处变得有点意思了。没有什么比一起伤心落泪的温馨更能让两情相依的。我俩都在找机会互相安慰,而这种需求常常使我原谅了她的许多不是。我曾经在坦诚地对待她时表现得十分粗暴,因此,在有时不太尊重她的性格之后,现在则必须真的对她加以重视,才能相信她会真心地原谅我。下面是我有时给她写的信中的一个样品,必须指出,她对这种信所写的回信,从未显出过有丝毫的不悦。    
    


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不想为这封信正名

    11月15日,于蒙莫朗西    
    您对我说,夫人,您没把话说清楚,您那是为了告诉我,我说的话词不达意。您跟我说起您所谓的愚蠢,无非是让我感觉出自己的愚蠢来。您夸自己是个太实在的女人,仿佛您害怕别人抓住这话去这么认为您似的,而您之所以向我表示歉意,为的是告诉我,我应该向您致歉。是呀,夫人,这我很清楚,是我愚蠢,是我太实在了,而且,如果可能的话,比这还要更糟。是我用词不当,不能使像您这样的一位注意言词又善于辞令的法国贵夫人满意。不过,请您注意,我是按照语言的通常意思来遣词造句的,根本就不懂也不想考虑巴黎道德高尚的社会场合所赋予语言的那种高雅含义。虽然有时候我的用语模棱两可,但我总尽力用我的行为举止来确定其含义……    
    这封信的其余部分几乎也是这种口气。请参看她的回信(信函集D,第四十一号),看一看一个女人的心委婉得多么不可思议,竟至对这样的一封信,不仅在回信时,甚至在见到我时,也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反感。库安德善于投机,达到肆无忌惮,厚颜无耻的程度,我所有的朋友家他都往里面钻,不久,他便以我的名义挤进韦尔德兰夫人家里,而且,背着我,很快便比我同她更加熟识了。这个库安德简直是个怪人。他打着我的旗号钻到我所有的熟人家里,大模大样地呆下来,又吃又喝。他热情地替我说话,谈起我来时总是眼含泪水,可是,来看我的时候,他却对他的所有这些交往以及他明知我会感到兴趣的事,总是闭口不谈。他非但不把他听到的、谈到的,或者是看到的有关我的事告诉我,反而听我说,还要向我刨根问底。对巴黎的事,除了我告诉他的,他一无所知。总之,尽管大家都跟我谈起他,可他却从来不跟我谈起任何人。他只对我这个朋友守口如瓶,神秘莫测。不过,现在先不谈库安德和韦尔德兰夫人。我以后还要谈到他们的。    
    我回到路易山没多久,画家拉图尔便来看我,把为我画的那幅色粉肖像画也带来了。这幅画几年前他曾放在沙龙里展览过。他曾想把这幅画送给我,我没有接受。但埃皮奈夫人曾把她的肖像画给过我,并想要我的那幅肖像画,便怂恿我再去向他讨要。拉图尔又花时间把这幅画润色了一番。在此期间,我同埃皮奈夫人绝交了,并把她的画还给了她。既然无须再把我的画送她,我便把它挂在“小城堡”我的卧室里。卢森堡先生来后看见了,觉得这幅画很好,我提出送给他,他接受了,我便派人给他送了去。他和元帅夫人都清楚,如果能得到他俩的肖像,我会很开心的。于是,他们便让高手绘制了两幅袖珍肖像,嵌于整块水晶石制作的一只镶金糖果盒上,郑重其事地把它当作礼物赠送给我,使我欣喜不已。卢森堡夫人从不愿意答应让自己的肖像嵌于盒子上面。她曾多次责怪我爱卢森堡先生胜过于爱她,我也从未就此争辩过,因为这是事实。她用这种镶嵌她的肖像的方式,十分委婉地,但却是明白无误地向我表明,她没有忘记我的这种偏爱。    
    几乎就在这一时期,我干了一件蠢事,影响了她对我的恩宠。尽管我根本就不认识西鲁埃特先生埃蒂安·德·西鲁埃特(1709—1767),1759年3月至11月任财政总监,前后只有九个月,他的名字成为仕途短命者的代名词,狄德罗在《拉摩的侄儿》一书中,对他拼命地嘲讽。,也不喜欢他,但我对他的行政措施却很佩服。当他开始对金融家下手的时候,我便看出他开始动作的时机不好,但我并未因此就不衷心祝愿他旗开得胜。当我听说他被调职的时候,我那股傻气又冒出来了,给他写了下面的这封信,我可以肯定,我并不想为这封信正名。


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骗子们的诅咒

    1759年12月2日,于蒙莫朗西    
    先生,请接受一个离群索居者的敬意,您并不认识这个索居者,但他因您的才能而对您深表敬重,因您的施政纲领而对您十分景仰,他因仰慕您而认为您在其位不会长久。您因只能舍这误国的京都才能救国,而置惟利是图者的叫嚷于不顾。看见您狠狠地惩治那帮混蛋,我曾一直羡慕您的有职有权;看见您虽然离职,但却矢志不移,我深感钦佩。您应该对自己感到满意,先生,因为您的官职给您留下了一个美名,将没有人能与您相提并论。骗子们的诅咒正是正直的人的光荣。    
    卢森堡夫人知道我写过这封信,复活节期间,她来时跟我谈起了它。我把信给她看了,她说想要一份抄件,我便送了一份给她。但是,我在给她时,并不知道她也是那帮关心分包税并使西鲁埃特离职的惟利是图者中的一分子。从我所干的所有的蠢事来看,就好像我是有意要激起一位亲切可爱又有权有势的女人的仇恨似的,其实,说实话,我对这个女人日益依恋,绝对不想失去她对我的恩宠,尽管我由于十分愚蠢,尽做些必然遭殃的事。我想用不着多说,我在上卷中谈到的特隆桑先生的鸦片制剂的事与她有关;另一个女人则是米尔普瓦夫人。她俩谁都没有对我再提起这事,也丝毫没有流露出还记得这事的样子。但是,要说卢森堡夫人真的会忘掉这事,即使你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觉得那也是太难以置信了。而我则对于自己干的蠢事的后果稀里糊涂,自以为没有故意做过任何冒犯她的事,殊不知女人是永远不会宽恕这种蠢事的,即使她心里非常明白你绝不是故意的。    
    然而,尽管她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尽管我还没有发现她的热情有所减退,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但是,一种确有根据的预感在继续,在增强,使我总感到胆寒,担心她的热情很快将变成对我的厌烦。我能指望这么高贵的一位夫人持之以恒地善待我这个不识好歹的人吗?我甚至都不知道掩饰隐藏在心里的那种令我忐忑不安、令我更加忧心忡忡的预感。下面的这封信包含着一个很特别的预言,大家从中将可以看出我的忧愁来。这封信在草稿上没有注明日期,最迟是1760年10月写的。    
    你们的善意是多么地残忍!为什么要扰乱一个本已弃绝生活乐趣、不愿再生烦恼的索居者的平静呢?我一生一世都在寻求牢固的友情,但全属枉然。在我以前可以取得高贵地位的时候,我都没有结下这种友情,难道我还该在你们这些地位如此高贵的人中去寻求吗?权与利都打动不了我的心了。我既不虚荣,也不胆怯。我能抗御一切,除了柔情。为什么你们俩都在向我必须克服的弱点进攻呢?我们地位悬殊,光凭柔情的表露就会将我的心贴近你们吗?对于一颗一往情深、只能感受友情的以灵来说,光是感激就足够了吗?友情,元帅夫人!啊!这正是我的不幸!对于您,对于元帅先生,你们使用这个字眼儿只是觉得美而已,可我却荒唐地拿它当了真。你们是在玩耍说笑,而我却执著情深,但玩耍说笑完了,又给我带来了一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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