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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节选)-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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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勒瓦瑟尔太太,我郑重地对她说,我们得分开了。她女儿想说服我,但我坚持己见,没有听她的。我让她带上她和她女儿共有的所有衣物家当,坐上邮车去了巴黎。我还给了她一些钱,并且保证替她付房租,不论她住在自己的孩子家里还是住在别处,并且保证尽我的一切可能赡养她,只要我自己有吃的,就绝不让她挨饿。    
    最后,在我到了路易山的第三天,我便给埃皮奈夫人写了下面这封信:    
    1757年12月17日,于蒙莫朗西    
    夫人,当您不赞成我再住下去的时候,我就搬出了您家的那所房子,没有什么比这再简单和必要的了。在得知您不同意我在退隐庐过完冬天之后,我便在12月15日搬走了。我命中注定不由自主地住进来,也不由自主地搬出去。我感谢您邀请我搬进去住,如果我付出的代价小一点的话,我会更加地感激您的。再有,您认为我很不幸是对的。世界上没有谁比您更清楚我是多么地不幸。虽然选择错了朋友是个不幸,但是从那么甜蜜的错误中醒悟过来的不幸则是更加地残酷。    
    以上是我住进退隐庐和被逼搬走的种种原因的忠实记录。我未能中断这个叙述,而且,完全有必要极其精确地记述下来,因为我一生之中的这段时期对我以后的生活的影响,一直波及到我生命的最后时刻。


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无法再信赖埃皮奈夫人

    我凭借一时的气忿所给予我的极大的力量离开了退隐庐,而一旦到了外面,这股力量也就消失了。我在新居刚刚安顿下来,尿潴留病就又复发了,来势迅猛而频繁,再加上折磨了我已有一段时间而我却没太当作一回事的疝气,也跑来添乱,确实令我痛苦不堪。很快,我的病便阵阵发作,疼痛难忍。我的老友蒂埃里大夫前来为我医治,并根据我以前的病情把话向我挑明了。于是,探条、扩张器、绷带等垂垂老者所必需的器械全都放在了我的周围,使我惨痛地感觉到,人已不年轻,但还想要强,那是一定要吃苦头的。明媚春光并未恢复我的体力,整个1758年我都是在一种使我感到自己来日无多了的倦怠之中度过的。我怀着一种急切的心情看着末日的来临。我从友谊的梦幻中醒悟过来,摆脱了使我热爱生活的所有一切,我在生活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使我觉得生命可贵的东西,而看到的只是病痛和苦难,使我享受不到任何欢乐。我渴望着自由自在,渴望着逃脱我的仇人魔掌的时刻的到来。不过,我还是按照事态的发展,一件一件地叙述下去吧。    
    我退居蒙莫朗西好像让埃皮奈夫人非常狼狈,她可能真的没有料到。我病歪歪的,又是寒冬腊月,再加上所有的朋友都抛弃了我,这一切使她和格里姆相信,把我逼上绝路,我就必然会求饶就范,必然会卑躬屈膝,低三下四,乞求留在尊严已喝令我搬出的那个避难所。我突然搬走,他们有点猝不及防,只有孤注一掷,要么彻底毁掉我,要么想尽办法把我拉回来。格里姆采取了前者;但我认为埃皮奈夫人是宁可采取后者的,我是根据她对我最后一封信的回信这么认为的,她在回信中的语气比她以前的所有的信都委婉了许多,似乎为捐弃前嫌敞开了大门。她的这封回信让我等了整整一个月;这种拖延清楚地表明她很为难,不知采用什么合适的语气才好,也表明她回信之前是在认真地进行思考。她无法再作进一步的表示,否则就会连累上自己,但是,在她以前写的那些信之后,以及我突然离开她家之后,大家对她竟小心翼翼地在这封回信中不漏出一句难听的话来只会感到惊讶。我将把这封信一字不漏地照录下来,让大家来作出判断(见信函集B,第二十三号)。    
    1758年1月17日,于日内瓦    
    先生,我昨天才收到您12月17日的来信。它被放在一只箱子里送来,箱子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路上走了很长的时间。我只想回答您的附注,至于信本身,我看不太明白,要是情况允许我俩当面说清楚的话,我很想把这一切是非恩怨看作是一种误会。我还是回到您那个附注吧。您可能还记得,先生,我们早已说好,退隐庐园丁的工资经您的手付给他,以便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他是仰仗您的,免得他像以前的那个园丁一样跟您闹出不成体统的笑话来。事实是,他头几个季度的工钱已经交给您了,而且,我在临行前不几天,已经同您说好了,您垫付他的工钱我将补还给您。我知道,您一开始推来推去的,但是那工钱是我请您先垫上的,我当然得补还给您,这是我们说好了的。卡乌埃告诉我说,您根本不愿意收下这笔钱。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现在叫人把这笔钱带给您。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顾我们事先的约定,想替我付我的园丁的工钱,甚至连您搬出退隐庐之后的那段时间的工钱也给代付了。先生,我希望您记住我有幸对您说的这番话,别拒绝收下您好心替我垫付的那笔工钱。    
    发生了所有这一切之后,我无法再信赖埃皮奈夫人,所以根本不想再与她重修旧好。她的这封信我没有回,我俩的通信到此为止。她看见我主意已定,自己也拿定了主意,于是,便完全与格里姆及奥尔巴什一伙串通一气,与他们一道想把我彻底整垮。他们在巴黎活动,而她则在日内瓦遥相呼应。格里姆后来去日内瓦与她会合,完成了她所开始的工作。特隆桑被他们毫不费力地便拉过去了,于是他便大力地支持他们,成了我的最疯狂的迫害者,可他同格里姆一样,并没有任何可抱怨我的地方。他们仨人配合一致,暗地里在日内瓦撒下了种子。四年后,人们将会看到这些种子萌发了。


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一些秘密卑鄙的勾当

    他们在巴黎要困难一些,因为我在巴黎还小有名气,而且巴黎人生性不爱结冤,所以不那么容易受他们的影响。为了更巧妙地打击我,他们便开始鼓噪说是我甩下他们的。请你们去看看德莱尔的信吧(信函集B,第三十号)。因此,他们便一边假装始终是我的朋友,一边巧妙地抱怨我不够朋友,以达到恶毒攻击的目的。这样一来,人们因为未加提防,便更容易听信他们,而对我加以责备了。他们暗地里指责我不讲交情、忘恩负义,而且进行得小心谨慎,因此,收效更大。我知道他们在往我身上泼污水,但却无法知道究竟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从流言蜚语中所能推测到的不外乎四大罪状:1我退隐乡间;2我对乌德托夫人的爱;3拒绝陪同埃皮奈夫人前去日内瓦;4搬出退隐庐。如果他们除此而外还添加了其他一些指责的话,由于他们搞得滴水不漏,我就根本无法得知究竟指责我些什么了。    
    我认为支配我命运的那些人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制定好了日后对付我的一整套办法的。其立竿见影、进展神速,凡是不知助纣为虐是轻而易举之事的人一定会以为是个奇迹。必须尽量用三言两语概括一下我所看到的这个阴险诡秘的计谋的明显之处。    
    我虽名震整个欧洲,但仍保留着我最初的那种种纯朴的志趣。我对一切党派之争、勾心斗角深恶痛绝,这使我保持了自己的自由和独立,使我除了心灵的种种依恋而外别无牵挂。我单寒羁旅,身居异国,离群索居,没有家庭,只恪守自己的原则和义务,因此我痴心不改地沿着正直的道路走着,绝不因阿谀奉承或宽容关照任何人而损及正义与真理。此外,两年来,我隐居乡间,不通消息,不去交际,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也毫不想知,所以,虽住在离首都只有四法里的地方,但由于自己的漫不经心,我仿佛是置身于被大海阻隔的提尼安岛上似的。    
    格里姆、狄德罗、奥尔巴什则完会相反,他们处于漩涡的中心,生活在最上流的社会里,交游很广,几乎在其中的各个领域平分秋色。达官显贵、才子佳人、法官、律师等等,他们都能串通一气,到处让人听从他们的摆布。大家也许已经看到这种地位给这三个人联合起来对付处于我这种劣势的第四个人所具有的优势了。的确,狄德罗和奥尔巴什不是——至少我不能相信是——策划阴险毒辣阴谋的人,因为他们一个无此险恶用心,另一个没有这个本事,但是,惟其如此,他们才配合得更好。格里姆独自在脑子里琢磨方案,只把其他二人需要知道以便付诸实行的部分告诉他们。他对他们的巨大影响使这种配合变得轻而易举,而且全部阴谋的收效与他的高人一等的才能是相配合的。    
    正是凭着这种高人一等的才能,他才感觉到他从我们各自地位的不同中所能获得的优势,拟定了彻底毁掉我的名声的计划,并给我冠之以另一种完全相反的名声,而且还不殃及自己:他们先下手在我周围筑起一道黑墙,让我不可能看透他们的阴谋诡计,无法揭穿他们。    
    这一手是挺难搞的,因为必须在应该助他们一臂之力的人面前掩盖自己的不义行径,必须欺骗正直的人们,必须把所有的人都从我身边拉走,不让我有一个朋友,不论是有地位还是没地位的朋友。我说什么好呢!反正不得让一句真话传到我的耳朵里。如果有这么一个仗义直言的人跑来对我说:“您装什么正人君子?人家可是那么对待您的,而且大家都是据此来评判您的,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那么,真理就胜利了,而格里姆也就完蛋了。他知道这个,但他很了解自己,而且对他人的能耐也估计得很准。我为人类的荣誉而感到恼火:他竟算计得这么准确。    
    他在暗中行动,为了稳重起见,脚步就该放慢。他照计行事已有12年了,而最困难的事还有待完成,那就是欺骗整个社会。社会上有一些人眼睛比他想像的还要更紧地盯着他。他害怕这个,所以还不敢把自己的阴谋诡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是,他找到了把强大势力拉进来一起搞阴谋的不困难的办法,而这股势力是可以支配我的。他有恃无恐,往前走时风险就小得多。这股势力的走卒通常是不以正直自诩的,更谈不上什么光明磊落,所以他也就无须再担心有什么好心人会走露风声。他特别需要的是让我蒙在鼓里,始终不让我知道他的阴谋诡计,因为他很清楚,不管他如何机关算尽,我也能一眼看透。他最大的花招就是一边诋毁我,一边还装出爱护我的样子,给他的背信弃义披上豪爽义气的外衣。    
    通过奥尔巴什那帮人的暗中指责,我感觉出这个阴谋已初见成效,但却无法得知,甚至也无法推测到底指责我什么。德莱尔在他一封封的信中告诉我说,有人在把污水往我身上泼。狄德罗更加神秘兮兮地也对我说了这样的话。而当我向他俩追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的时候,他们都只说是上面提到的那几大罪状。我从乌德托夫人的一封封来信中,逐渐地感觉到她对我冷淡了。我不能把她的冷淡归罪于圣朗拜尔,因为他仍继续以同样的友情在给我写信,甚至归来之后还来看过我。我也不能把过错归于我自己,因为我俩分手时都好好的,而且分手之后,除了我搬出退隐庐之外,在我这方面又没出过什么差错,再说,我搬出退隐庐她也认为是必要的。因此,这种冷淡,她虽然不肯明说,但我已心领神会,这弄得我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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