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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节选)-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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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既可爱又亲切的佩德里奥牧师竟对我说,有些人很想听听我在这个委员会上发表的讲话。这事让我害怕得不得了,三个星期的时间里,我夜以继日地琢磨我准备了的一篇短小的演讲词,但临到背诵时,可就乱了套了,竟至一个词也说不出来,在讲坛上竟然成了一个最笨拙的小学生。委员们在为我解围,我只是傻里叭叽地回答着“是的”或“不是”。然后,我便被接纳进团体,我的公民权也恢复了。我以公民的身份在保安税册上登了记;这种税只有公民兼市民才缴纳的,而且我还参加了一次国民议会的特别会议,以便从市政官员米萨尔那儿接受誓言。对于国民议会、教务会议此次对我表示的善意以及所有官员、牧师和公民对我表示的种种殷切而诚挚的态度,我深受感动,因此,我在一再劝说我的好心的德吕克的催促之下——更主要的是我自己心里也正这么想——便一心要回巴黎去拆散我的家庭,处理一下自己的琐事,安置好勒瓦瑟尔太太及其丈夫,或者说提供他们一些赡养费,然后,同泰蕾兹一道回日内瓦定居,安度余年。    
    作出这一决定之后,我便把正事暂时放一下,好同我的朋友们一起玩玩,一直到动身时为止。在同朋友们的游玩中,最使我开心的是我同德吕克老头、他的儿媳、他的两个儿子以及我的泰蕾兹一道环湖泛舟的那一次。我们用了七天时间在湖中环游。天气真是好极了。我对湖对面使我惊叹的那些风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年之后,我在《新爱洛绮丝》中把它们描绘了出来。    
    我在日内瓦主要交往的人,除了我提到的德吕克而外,还有:年轻的牧师凡尔纳,我在巴黎时就已经认识他了,我当时对他的评价高于以后对他的看法;佩德里奥先生,他当时是个乡村牧师,现在是文学教授,同他的交往充满了温馨和舒适,将永远令我缅怀,尽管他后来不屑于与我为伍;雅拉贝尔先生,他当时是物理学教授,后来当上了国民议会议员和市政官员,我曾把我的《论不平等》读给他听,但没读题献,他似乎对此文颇为赞赏;吕兰教授,直到他死前,我一直与他有书信来往,他甚至还托我为日内瓦图书馆购置书籍;凡尔奈教授,他在我向他表示好感和信赖之后,同大家一样,就不再理我了,而我的那些表示本应使他感动的,如果一位神学家还会对什么事情有所感动的话;戈弗古尔的助理及继任者夏普伊,他本想顶掉戈弗古尔的,可没多久,自己反倒被人取而代之了;马尔塞·德·梅齐埃尔,我父亲的故旧,也是我的朋友,曾一度为国增光,后成为剧作家,并想进二百人委员会,从而改变了信条,死前便已受到众人叽讽。但在所有的朋友中,我殷切期待的是穆勒杜,他才华横溢、思想激进,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我一直都很喜欢他,尽管他对我的态度常常是很暧昧的,而且同我最凶狠的敌人有来往。尽管如此,可我仍然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成为我死后的辩护人并为我这样的一个朋友报仇雪恨的。


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抛弃想远离我的残酷念头

    尽管这些应酬耗费时间和精力,但我仍旧没有失去独自散步的喜好和习惯。我经常在湖边久久地漫步,但我那习惯思考的头脑并没有闲着。我在琢磨我已拟就的《政治制度论》一书的纲要,我马上就要谈到这本书;我在构思一本《瓦莱地方志》以及一部散文悲剧的大纲,主题是吕克莱丝古罗马的烈女,因美德而闻名。,尽管她已不再能上法国的任何舞台,我仍壮着胆子要表现她,以期使嘲笑者黯然。与此同时,我还在试着翻译塔西陀,已经译出他的史书的第一卷了,大家可在我的文稿中找到它。    
    在日内瓦呆了四个月之后,我于十月份回到巴黎。我没有从里昂走,免得碰到戈弗古尔。因为我打算春天才返回日内瓦,所以,冬季里,我便恢复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和工作,主要的是看我的《论不平等》的校样。那是我让书商雷伊在荷兰印的。我同雷伊是刚在日内瓦认识的。由于此文是题献给共和国的,而且这个题献可能会使国民议会恼火,所以我想等等看这一题献在日内瓦产生什么效果,然后再回日内瓦去。效果果然对我不利。这个题献是我在最纯洁的爱国主义的感召下写出来的,可却偏偏给我在国民议会中招来了一些敌人,在市民中引起了嫉妒。舒埃先生当时是第一市政官,他给我写了一封客气但冷淡的信。大家可以在我的信函集A第三号中看到这封信。我从个别人那儿,特别是德吕克和雅拉贝尔那儿得到了一些恭维,仅此而已。我没看见有哪个日内瓦人真正感激我在这部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由衷的热忱。这种冷漠使所有注意到的人都愤愤不平。我记得,有一天,在克里希的迪潘夫人家吃饭,同席的有共和国常驻代表克罗姆兰和米朗先生。米朗先生在席间说,国民议会应因此书而奖赏我,并公开赞扬我,还说,如果不这样,便有失体统。克罗姆兰矮小黝黑,为人卑鄙险恶,当着我的面他没敢吭声,但却做了一个可怕的鬼脸,令迪潘夫人觉得好笑。这部著作给我带来的惟一好处,除了满足了我的夙愿而外,就是那个公民的称号,那是先由我的朋友们,然后又由公民循着我朋友们的样子赠予我的,可后来,却因为我与这一称号太相配而又失去了它。    
    如果不是我心中有一些更强烈的原因在起作用的话,光凭这一点点的不顺心我是不会改变我退稳日内瓦的初衷的。埃皮奈先生想给舍弗莱特城堡加盖缺少的一翼房舍,他为此而耗费了大量的钱财。有一天,我同埃皮奈夫人去看这项工程,我俩走出老远,到了四分之一法里以外的园子的蓄水池处,紧挨着蒙莫朗西森林,那儿有一个很漂亮的菜园,园内有一破败的小屋,人称“退隐庐”。这个幽静宜人的地方,在我去日内瓦之前,第一次见到时,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因兴奋而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啊!夫人,这住所真美!这真是为我而设的退隐之所。”埃皮奈夫人当时并未太注意我的这句话。但当我第二次再来时,我十分惊奇地发现,在原先小屋的旧址上,盖起了一座几乎崭新的小宅子,布局十分得当,非常适合三口之家居住。埃皮奈夫人悄悄地让人盖起了这座小宅子,而且花钱很少,只是从盖城堡侧翼的工程中抽点材料和人工而已。第二次来时,她见我如此惊奇,便对我说:“我的大熊啊,这就是你的栖身之地。这是您自己选定的,是因友情而送给您的。我希望它将使您抛弃想远离我的残酷念头。”我敢说,我这一辈子还从未如此强烈、如此幸福地感动过:我用泪水沾湿了我女友那只纤纤玉手;如果说我当时并未被征服的话,但我却从根本上产生了动摇。埃皮奈夫人想一气呵成,便百搬催逼,用尽一切办法,托过不少的人,来说服我,甚至为此而动员勒瓦瑟尔太太及其女儿出来劝说我。她终于说动了我的心。我放弃返回祖国居住的计划,决定并答应住在退隐庐。她一边等着新房晾干,一边忙着置办家具,所以开春时节一切便都安排好了,可以入住了。    
    有一件事促使我下定了决心,那就是伏尔泰住到日内瓦附近了。我知道,此人将会在日内瓦闹个天翻地覆。而我如果去日内瓦,就又会遇上把我从巴黎驱赶走的那种气氛、风尚和习俗,我就必须不停地战斗,在行为举止上,就不会有其他的选择,或者成为一个令人无法容忍的学究,或者是一个懦弱的坏公民。伏尔泰就我最后那部作品写给我的那封信,使我不得不在回信中婉转地表示我的种种担忧。它所产生的结果证实了我的担忧。从此,我便认为日内瓦完了,这我并没有看错。我也许本该去顶风冒雨的,如果我自觉有这个本事的话。可我单枪匹马,既腼腆羞怯,又不善辞令,面对一个傲慢、阔绰、深受王公大人的青睐、又口惹悬河,而且已是女士和年轻人的偶像的人,我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我担心血气之勇非但于事无补,反会遭殃,所以便听任自己息事宁人的天性的安排,听任与世无争的心态的驱使。这种与世无争的心态如果说曾欺骗过我的话,那么今天在这同一个问题上仍旧在欺骗着我。要是退隐到日内瓦去的话,我本会为自己免去一些大灾大难的。但是,即使我怀着满腔炽热的爱国热情,我仍怀疑我能为自己的祖国做点什么伟大而有益的事。    
    特隆桑差不多是在这同一时期前去日内瓦定居的。他不久之后来到巴黎闯荡了一番,挣了不少的钱。他到巴黎后,同若古骑士一道来看过我。埃皮奈夫人非常希望他能单独给她看看病,可看病的人太多,她插不进去,便来求我。我便敦促特隆桑去给她看看。就这样,在我的撮合之下,他俩开始有了交往,而且后来,关系愈加亲密,反把我给甩了。我的命运总是如此,一旦我把我的两个彼此互无来往的朋友撮合到一起,他们就必然会联起手来反对我。尽管特隆桑一家在自那时起便参与的践踏祖国的阴谋中都对我恨之入骨。但特隆桑医生本人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我仍旧非常地友好。他甚至在回到日内瓦之后还给我来过信,建议我就任日内瓦图书馆荣誉馆长一职。但我的主意已定,他的这番盛情并未使我产生动摇。


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不幸之人的回忆

    就在这一时期,我又去了奥尔巴什先生府上,原因是他的夫人去世了。奥尔巴什夫人和弗朗格耶夫人都是我在日内瓦期间辞世的。狄德罗在把奥尔巴什夫人的噩耗告诉我时,谈到她丈夫悲痛欲绝。他的痛苦触动了我。我也深为这个亲爱的女人之死感到痛心疾首,因此,我给奥尔巴什先生写了一封信。这悲伤的事使我忘掉了他所有的坏处,所以,当我从日内瓦回来,而他为了散心,同格里姆以及其他几个朋友去法国各地转了一圈回来之后,我便前去看他,后来仍继续去看望他,直到我去退隐庐为止。    
    当他那个小圈子中的人得知埃皮奈夫人——他当时同她尚无来往——在为我准备一个住所,讽刺嘲弄便像冰雹似的向我袭来,硬说我需要别人捧场和都市的娱乐,耐不住寂寞,连半个月都呆不下去的。我自己心中有数,随他们去怎么说,我反正干自己的。奥尔巴什先生倒是帮了我个忙,给勒瓦瑟尔老头找了个地方安置下来。老勒瓦瑟尔已80多岁了,他妻子感觉是个累赘,老央求我把他给打发掉。老头被送到一个敬老院去,由于年岁太大,又因远离家人,几乎刚一去便进了坟墓。他妻子和其他孩子对他的死并不怎么伤心,倒是一向疼爱其父的泰蕾兹却抱憾终身,后悔不该让风烛残年的老父离开她而孤苦伶仃地死去。    
    几乎与此同时,有一位我未曾料到的客人来拜访我,尽管他是个老相识了。我指的是我的朋友旺蒂尔,他有一天早晨突然闯来,我真是没有想到。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我觉得他真是判若两人了!他往日的风采已荡然无存,看上去形容萎琐,使我不敢与他亲近。或许是我的眼光已经变了,或许是声色犬马使他神情恍惚,或许是他那昔日的风采源自青春年少,而今已是白发满头。我接待了他,但心里却冷冷的,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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