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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波涛在她心底激荡,从最初的寂寞,到最后的幸福,好似经过了一世,又好似只在电光火石间,她紧紧闭上眼睛,害怕那真实的触感会如烟花般,刹那,即永恒。
他眼前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华丽而伤感,如梦里流淌不息的甘蓝河。她好似睡着了,沉默在他的激情里,他轻轻抱起她,生怕惊醒她的美梦,又轻轻把她放到床上,他没有离开她的唇,摸索着把她旗袍的盘扣一个个解开,他的手指抖得太厉害,每一个都要纠缠许久,她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沿着他的脖子而下,把扣子一个个解开,当她碰到他炽热的胸膛,她竟有些胆怯,用早已滚烫的手轻轻地,慢慢地去碰触,她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触感,双手蜿蜒而上,把他紧紧抱住。
此时,他也解除了她所有的束缚,当两颗心贴到一起,他感到了她的震动,她感到他的欢腾,而后,两颗心踩着同样欢快的鼓点跳动,仿佛合而为一。
月光撒在庭院中的巨柏上,又透过窗牖,撒在纠缠着的两个人身上,一床一桌一椅一箱的小小房间,充满着别样的旖旎风情。
总司令一声令下,官兵们都忙碌起来,有的派去给附近的穷苦人家送衣送粮,有的去修桥铺路,有的跟夫人办小学,泰山的人民当他活菩萨一样拜,猎户们没有东西送,就把猎到的狍子獐子丢给官兵,女人们密密缝了鞋垫送来,让官兵们走路舒坦。
叶芙蓉跟着夫人到处奔走,在刘副官帮助下,很快建起了第一所小学,他们买来书本,挨家挨户发送,把那些穷苦孩子全部收到学校来学习,开始的时候找不到老师,他们只好自己当起老师,从最简单的注音符号教起,手把手地教他们写字,课余的时候她还会教他们唱几首甘蓝调,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唱起来甘蓝调来全是柔婉风情,倒不见了原来的雄浑气势。
孩子们最爱听她唱歌,他们仰起头,看这个落入凡间的仙子明媚的笑脸,没有人说话,怕打断她迷离的思绪,她的眼睛微微地眯起,目光依次落到每个人身上,似乎在看着他们,又似乎在想着某个人。
直到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有一天来接她回去,孩子们才恍然大悟,她眼中的迷离,分明和他凝视着她时候的迷离,一模一样。
许副官从上海送信过来,信写得非常详细,洋洋洒洒写了三页,原来,叶芙蓉走后,罗方生在父母的催促下,娶了南京一个温柔贤淑的小家碧玉为妻,罗方生的父母非常高兴,摆了许多桌请客,他也去了,那天和罗方生两个都喝醉了。
他在信中说,现在蒋介石对共产党的力量严厉打击,他们的除奸队只好暂时解散,罗方生现在越来越消沉,把帮里的事情全都扔给手下,自己每天喝酒打牌,整天夜不归宿,现在连他的父母都管不了,干脆带着孩子回南京去了。
他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我知道,他的心里很苦。
叶芙蓉把信放下,心中一阵怅然,发觉身上一暖,程行云拿了件棉衣披到她肩上,把她捂在怀里,轻声道:“山里晚上凉,别冻着了!”她回头和他交换一个吻,轻笑道:“我再看看课本,你先睡吧!”
“不行,我抱着你,你做自己的活计别管我。”说着,在她的惊呼声中,他把她一把抱起放在腿上,一摸她的腿,眉头皱了起来,“你瞧你的脚都冻成这样了,还逞能!”说着,他找件衣服把她的脚包起来,边把头埋进她胸膛,嬉笑道:“喏,你做你的,我保证不吵你!”
叶芙蓉拿他没辙,两人在一起时,他真像个黏母亲黏得紧的孩子,连一分钟的空闲都不肯给她,让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突然闷声说:“吉鸿昌被抓了!”
叶芙蓉大吃一惊,“那总司令有没有办法救出来?对了,韩复榘是他的旧部,去蒋介石那里求情应该有用的!”
程行云长叹一声,“他已经派人去了济南,可是韩复榘只管派人好酒好菜招待,对他置之不理,总司令都快急出病来了!”
“这可怎么办,蒋介石对吉鸿昌极为仇视,必欲除之而后快,我们得赶快想办法呀,晚了只怕来不及了!”叶芙蓉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别着急,总司令已经拜托孙夫人营救,她正在想办法把他引渡出法租界,有了她的帮助,他应该不会有事的!”程行云斩钉截铁地说。
恨不抗日死,
留作今日羞。
国破尚如此,
我何惜此头。
总司令写下这几个字,把笔朝桌上一掷,失声痛哭。夫人轻轻走来,把笔拾起放好,温柔道:“焕章,你好歹吃点东西,人死不能复生,你得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你养好精神,咱们以后为他报仇就是!”
总司令摇摇头,把字挂在墙上,冷冷道:“你先出去,让我安静一下!”
夫人欲言又止,轻叹一声,低头走出书房。
第一次, 叶芙蓉知道男儿的泪,是要伴随着怒吼流出。吉鸿昌被杀的消息传来,总司令嚎啕不止,数日没进食,而程行云竟撇下她一口气跑上泰山,据后面追赶的刘副官说,他在泰山上边吼边哭,吼得山林为之变色,天地为之动容。
许副官也来信了,上面只有五个泪水斑斑的字,“恨不抗日死!”
男人的痛她无法安慰,只好在他半夜梦中流泪时,为他轻轻擦去,她从他越来越沉重的表情里知道,他的痛,要用敌人的血来舒缓。
这个冬天,实在太让人揪心,连泰山的美景都变得毫无生气,人们从漫长的寒冬走来,脸上似乎都有了风霜的痕迹,每个人眼中都是沧桑,连总司令的孩子们都沉默了许多。
冬去春来,该是大地苏醒的时候了,万物积蓄了一季的力量,等待春风化去冰寒。泰山下的普照寺里,迎来了第一个客人,陈璧君。
说起这个陈璧君,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她是汪精卫的夫人,少时是最年轻的同盟会员,她现在在国民政府任中央监察委员,是汪精卫的左膀右臂,在当时炙手可热。
来者不善,总司令交代下去,在自己住的草屋里招待,程行云会意,哈哈大笑,把汪夫人恭恭敬敬地请进草屋,汪夫人态度倨傲,进了草屋连皱眉头,程行云要卫士拿了煎饼白菜来,总司令满脸笑容,“汪夫人请坐,寒舍鄙陋,还请汪夫人不要嫌弃!”
陈璧君有求而来,当然不敢嫌弃,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听总司令长叹道:“实在不好意思,人民生计日益艰苦,甚至终日劳动犹不得一饱,鄙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平日里勤俭些,所以只有这些招待,还请汪夫人见谅!”
程行云和几个卫士听了,笑得肠子打结,陈璧君哪里受过这种怠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折了块煎饼在嘴里用力嚼着,心里骂开了,她恨恨地把煎饼扔下,刚想说出此行的目的,总司令竟把她晾到一边,边吃煎饼边自顾自地看起东西来。
陈璧君勃然大怒,站起来拂袖而去。
晚上,程行云把这事说给叶芙蓉听,两人笑作一团,看着他久郁的脸色终于放晴,叶芙蓉满心感伤,程行云轻轻拍着她,沉声道:“对不起,我没办法给你安定的生活。我是军人,如果不能抗日死,我躲在后方会被人耻笑!”
叶芙蓉微笑着,“我当然知道,即使我们躲在后方,也不一定有安定的生活,日本人是贪心的豺狼,不会就此罢手的,你如果做了决定早些告诉我,你放心,我一定支持你的!”
程行云感动莫名,把她抱起来按在自己的胸膛,似乎想在那里按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民国二十二年四月一日,日军在唐山沿线举行野战演习。
同年八月月十三日,驻山海关、秦皇岛日军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
箭已在弦上。
离别渐渐到了眼前。
金鼓声声在耳边,催着漫漫长夜,风一阵紧过一阵,高高的柏树不堪其肆虐之势,沙沙地唱起战歌,无尽的沧桑,无尽的伤感,却掩不住浩然的气势。
如暴雨后的倚天长虹,在黯然中撑出一片明媚天空。
金戈铁马的背后,是铁汉们的绕指柔情。
程行云已经这样看了叶芙蓉许久,她埋头在为他打点行装,把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她一次次抚平衣上的折痕,每一个扣子都细细检查过,口袋也一个个捋正,柔和的灯光下,她的侧影有不真实的美感,仿佛幻出一层朦胧的雾,又从那雾汽里,氤氲出淡淡的粉红来。
当她终于把衣箱关上,他默默走到她身后,把她环在怀中。
她的泪落在他手背上,从那里一直凉到他心里,她没有回头,哽咽着说:“上一次是你看我走,这次我要看你走,这才公平!”
他无语,把她箍得更紧了,这个时候,所以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他只想多从她身上吸取一些香气,多感觉一阵她的温暖,多看一眼她美丽的眼睛,多抚弄一次那柔软的长发,再多一次,再多一些……
当她回头时,脸上已然换上笑容,“行云,打仗的时候记得吃东西,刘副官都说你一紧张起来经常饿上一两天。还有,在前线不要记挂我,我一定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她细密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泪珠,如被雨侵过的珠帘,看起来华丽而忧伤,程行云一阵心疼,轻轻吻上她的眼睛,久久地,在心中叹息。
民国二十三年九月,蒋介石为了平息众怒,电请冯玉祥出山,经过几天的商议,总司令决定接受邀请。
程行云赴北平,加入驻守卢沟桥的第二十九军,二十九军负责华北防务,根据《何梅协定》,中央军不能驻守华北,二十九军事实上站在了国防的第一线。
“要去就要去第一线作战,给日寇迎头痛击!”程行云请命的时候这样对总司令说。他刚向总司令提出来,总司令随同的官兵纷纷响应,一时群情激昂,总司令当即拍板,马上准备酒宴,为大家饯行。
在饯行宴上,程行云三杯下肚,仰天长啸,“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顿时,整座泰山响彻这种呼喊,巍巍高山,莽莽平川,宁可站着死,不愿卧着生,中华锦绣河山,何处不是热血男儿的坟墓。
十一月,总司令带着众人下泰山赴南京。叶芙蓉也与之同行,罗怀苏听到这个消息,在南京设宴款待他们一行,成城一见叶芙蓉,立刻眼巴巴地赖在她身边,死活不肯她再离开了。叶芙蓉觉得有负素莲之托,对他心有歉疚,也不想再与他分开,便央求总司令夫人让自己搬到罗家,夫人虽有些不舍,看着成城可怜兮兮的眼睛,还是没忍心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罗家又热闹起来,叶芙蓉住进来的三天后,罗方生和许副官也从上海赶来了。
罗方生下了车,听吴妈说他们在花园玩耍,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吴妈连忙扶住后面大腹便便的娇弱女子,讪笑道:“太太,罗先生太高兴了!”看着他的背影,许副官叹了口气,走到那女子身边,嬉笑道:“嫂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女子苦笑连连,“许副官,你不用管我,我能行!”连忙跟了上去。
沿着弯曲的路径绕到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