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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转千回人世间——宣景琳上海一妇人(1)(图)
《小朋友》(1925年),“刁蛮善良”摇身变为慈善的母亲。
《小朋友》的成功让全剧组的人都为宣景琳高兴,人们对她寄予厚望。然而,景琳心中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天,她再一次来到“明星”公司。可一下坐下就眉头紧锁,一脸愁容。那双原本明澈的眸子这时也混沌不堪。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难道她不为自己的成绩欣喜吗?难道她还有什么隐情? 在大家的追问下,景琳终于将心中的苦水倾吐而出。她告诉了大伙儿自己的真实身份——这让她不可避免地有些难堪——她辛辛苦苦拍戏挣钱,不料却被老鸨发现,将她所有的收入积蓄全部没收,还勒令她以后不准再出外拍戏,今天能来“明星”,还是她谎称“出堂差”才出来的。 其实,金玲在“会乐里”的事,早在拍摄《最后之良心》时,张石川和郑正秋等人就已知晓,但出于对金玲人格的尊重,大家都缄口不提。然而今天,景琳却亲口道出了自己不甚光彩的悲惨经历,更见她的直白坦诚。大家同情她的凄苦遭遇,也对妓院老鸨的丧尽天良恨得咬牙切齿。当得知景琳挣钱是为了给自己赎身时,张石川毅然决定这笔两千元的赎身费由“明星”来出。 这一天,在周剑云的陪同下,宣景琳来到了“会乐里”——她生平最后一次走进这个地方——周剑云把两千元的支票在老鸨面前一拍。那女人斜眼以对,不情愿地抽过支票瞟了一眼,嘴上虽还在冷嘲热讽,但还是迅速把支票收了起来,放这个“招牌”走了。 已成良家妇女的宣景琳素面朝天、昂首阔步地走出了“会乐里”的弄堂口。这个让她备受凌辱的地方终于被她永永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从这里走出来的将会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电影演员,一个堂堂正正的好女人。 跳出火坑的宣景琳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地进场拍戏了,她兴奋无比。而此时王公子也正在为景琳的从良而欢欣雀跃,他们憧憬着光明的未来,那光明一直照亮他们幸福的彼岸。 在成为明星正式员工之后,宣景琳接到了一部让她始料未及的电影剧本。这就是由郑正秋编导的《上海一妇人》。关于这部电影她早就听过,也知道郑正秋要自己担任主角,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部电影中她扮演的是一个妓女。刚开始时,她还犹豫再三,因为担心自己的形象会招致麻烦,而影响自己同六少爷的婚事。但后来她还是决定由自己来饰演这个不幸的姑娘,因为只有亲身遭遇过的人才可能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非人生活——她们整日卖弄风骚并非自己所愿,而身陷青楼更是迫不得已。除却一些为求生计才出以下策的女子,更多姑娘是被人拐骗到妓院的。她们本是无辜的受害者,可每天遭人玩弄不说,还要受到老鸨的虐待和世人的嘲骂——宣景琳要让天下人知道到底是谁把她们推进了万劫不复的火坑,谁才应该永不超生。 为了真实地拍摄这部电影,郑正秋在私下里经常跟宣景琳交心聊天儿,希望能从她的身上挖掘出丰富剧本的情节。可在经过一次交谈之后,他竟对已经完成的初稿做了摒弃性的修改,修改后的《上海一妇人》摆脱了传统的伦理道德的说教,而更像是一出催人泪下的人生悲剧,将一个妓女凄怆悲苦的一生再现于银幕之上。 那次交谈的内容让郑正秋终生难忘,因为其中有着太多意外和绝望。 幼年的金玲家境贫困,父亲在街边支摊卖报,母亲在家料理家务。双亲膝下的五个子女中,金玲最小。而一家七口的生活就全靠父亲的报摊苦苦支撑。然而父亲的早逝,让一家人的生活彻底陷入了瘫痪。由于生活所迫,金玲的哥哥姐姐们小小年纪就出去给人帮工做事,剩下这对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金玲从小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在“笑舞台”票房管帐的舅舅经常带她到戏园里看文明戏。回家之后,她就把刚才的戏形神兼备地表演出来,她一学就会的天赋让街坊四邻都对她赞不绝口。 后来,金玲到了上学的年龄,母亲节衣缩食把她送进附近的私塾念书。然而活泼好动的小金玲根本不甘坐在教室里背“三字经”,空洞乏味让她觉得十分无聊,她更向往在舞台上唱唱跳跳。恰巧她家的邻居是当时的京剧名丑顾少夫。他唱青衣的夫人十分喜欢这个小姑娘,于是金玲就师从顾夫人学起了京戏。 不久,金玲加入了一个“髦儿戏”班。这种戏班在当时十分普遍,进这种戏班儿学戏的都是些十岁以下的女童,她们唱戏不上“台”,而只给人“唱堂会”。这个戏班有时还应妓院的“堂差”,到妓院给人唱曲儿解闷儿。一来二去,“会乐里”的老鸨们就发现了这个当时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儿,她生得俊俏,还总是笑盈盈的。然而看上归看上,金玲身在戏班儿她们便也作罢。
百转千回人世间——宣景琳上海一妇人(2)(图)
《上海一妇人》(1925年),影片中,女主角的不幸遭遇就是她生活中的真实经历。
五年的时光一晃而过,谁也没想到,生活就在这时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它阴险残酷的真实一面——母亲去世了。看着无人安葬的母亲和积劳成疾的哥哥,金玲不知所措。十五岁,这个本该青春洋溢的年龄,金玲却不得不独自面对绝望。而正在她心力交瘁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对她嘘寒问暖的女人。这个女人跟她说,有个地方能给她出钱葬母还能治好哥哥的病,之后只要她陪人解闷儿,就负责她的衣食住行。金玲一听甚为欢喜——她哪里知道站在她面前信口雌黄的这个人是个人贩子,而送她去的地方就是妓院。 单纯的金玲被这种叫“白蚂蚁”的人贩子带到了“会乐里”。她看着周围的灯红酒绿只觉得赏心悦目,而弄堂里那些装束俗艳的女人见了她则显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因为她们早已心知肚明——金玲此时的形容不过是她的过去,而她现在看到的就是她的未来。就这样,十五岁的金玲变成了一个“会乐里”的妓女,穿上炫目的绸缎衣服,涂着刺眼的胭脂口红。 这个蜕变的过程痛苦得让人不堪接受,但那就是发生在景琳身上的事实。郑正秋把它们一一幻化成水银灯下的一幕一幕,宣景琳则更是在用自己的尊严和勇气去展现它们的真实残酷。 然而,在这部充满了不幸和绝望的影片中,却出现了不少感人至深的动人场面,其中很多都是景琳的亲身经历。 自从景琳接拍电影以来,她就把自己每部电影的酬金用油纸包好,藏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虽然还不到一千元,但这些却是她的救命稻草。直到有一天,她再一次看见了那个曾经拐骗过自己的“白蚂蚁”,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儿。她大大的眼睛干涩红肿,不知经历了怎样的不幸。景琳心中一紧,因为她亲耳听到“白蚂蚁”在跟老鸨讨价还价。她悄悄跑到小姑娘身边,一问才知道原来她是要“卖身葬父”。见此一幕,景琳不禁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儿跟自己一样被人推进火坑。于是她上楼回到自己房间,从油纸包里取出了五百块钱,偷偷塞给小女孩儿,并让她从窗口逃跑了。不料事后却被老鸨发现,不仅对金玲拳脚相加,还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