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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驻足于前的人的目光;照片上一男一女灿烂地微笑着,没人知道他们的生死——海啸过后的寻人启事,或是照片,或是护照复印件,贴满了机场候机楼内的每一根立柱,医院、市政厅、救灾点等各种场所。 一个在攀牙府考拉邦涛度假区消失的仅六个月大的男婴,或许是最小的失踪者。 (稿源:中国《新闻周刊》总第212期)
第一部 灾难第6节:失乐园希卡杜瓦(1)
张 宁 2005年1月11日《外滩画报》特约记者发自斯里兰卡的报道:希卡杜瓦(Hikkaduwa)是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以南约90公里的一个小镇。从1960年代开始,这里成了斯国旅游业的摇篮:湛蓝的海水,金色的沙滩,瑰丽的珊瑚礁,别致的酒吧,是小镇留在几代旅游者心目中的美好印象。 然而,2004年12月26日后的希卡杜瓦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1月3日到6日,记者在这里度过了4天时间,满眼望去都是海啸后的凄惨景象。 官方的死伤人数统计目前只到地区一级,在希卡杜瓦所在的加勒(Galle)地区,公布的死亡人数是4000。据当地官员的初步估计,这个人口为1。5万的小镇大约有千人左右遇难,但听居民们说,由于仍有大量人员失踪,实际数字应该远不止此。 临海的房屋几乎全部被摧毁了。部分旅店由于建造坚固且地势较高而幸免于难,但即使是住在这些旅店里,凄凉的心绪也会无可阻挡地袭来——阳台下的平房废墟马上会提醒你这里经受过的一切。能够经受这种心灵冲击的人,无论是居民还是过客,都需要坚强的勇气。 “能不能恢复我的生育能力?” ——西里塞娜•;费尔南多,37岁,女渔民 一支14人的中国医疗援助队1月3日抵达科伦坡,第二天便来到希卡杜瓦扎营,开始救治当地灾民。连日来,每天救治的平均人数接近200人。 西里塞娜•;费尔南多(Sirisena Fernando)到医疗队营地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治好伤病。她向医疗队的护士刘作辉提出了一个看似荒唐的要求:“能不能恢复我的生育能力?” 去年年初生完第三胎后,考虑到家中并不宽裕,西里塞娜作了输卵管结扎手术。26日在海啸中失去全部3个孩子后,她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 西里塞娜的家曾经是离海200米左右的一座木屋。丈夫是渔民,夫妻俩结网打鱼,日子过得不轻松,但看着3个活泼的孩子,俩人脸上就会有笑容。 大海啸的袭来完全没有先兆。“比两层楼还高的海浪铺天盖地压过来,我和丈夫拼命想抓住孩子们的手,带他们一起跑,可就是觉得力气不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手一点点地离开指尖。”西里塞娜说。 夫妻俩靠着从小练出的爬树本领,攀上一棵椰子树,眼看着大水瞬间冲走了最大10岁、最小才1周岁的三个孩子。直到潮水退去,俩人一直在树顶哭泣。西里塞娜说:“如果我不能再生孩子,我宁可和我丈夫一道死去。” “我不会再回渔村了” ——鲁万•;库马拉,26岁,店员 镇上很多家庭都失去了亲人。人们正忙着清理废墟,埋葬亲人。有的人没有时间悲伤,已经开始打算起未来。 在镇上的桑达基里(Sandagiri)杂货店,记者见到了失去几乎所有亲人的店员鲁万•;库马拉(Ruwan Kumara)。他回忆道,26日上午,他正在店里当班。9点50分左右,突然听到街上传来惊慌的吵嚷声,海啸来了。鲁万的家在离镇子三公里外的帕拉利亚渔村,当他赶回村里时,原来有7间屋的两层小楼所在处已是一片汪洋。 “我跳到水里,不停的游啊游,不停地潜入水下去查看,但是什么也没有找到。那天的海水不知为什么特别冰冷。”鲁万说。和鲁万同住的父母、两个姐姐以及姐姐们的三个孩子全部罹难。母亲的遗体在27日被冲上沙滩,一个姐姐的遗体则在5天后被发现,其余目前还没有找到。两个姐夫正在外地服役,他现在最发愁的是如何把不幸的消息告诉姐夫。 如果不是店老板介绍,很难想象已经头发半白的鲁万今年只有26岁,尚未娶妻。好心的老板安排鲁万在店里住下。对于未来,鲁万并未绝望:“我会尽力挣钱存钱,再买一所房子,但我不会再回渔村了,我会住在远离大海的地方。” “此时,我无法选择离去。” ——艾佛特•;范•;霍克,35岁,荷兰游客
第一部 灾难第7节:失乐园希卡杜瓦(2)
还有很多海啸遇难者遗体深埋在废墟下,等待挖掘和清理,希卡杜瓦小镇因此而飘荡着浓烈的尸臭。但在镇上著名的“蓝狐狸”餐馆里,“万宝路”香烟独特配方香料燃烧后的清香充斥人们的鼻翼。不是所有的“背包一族”都在灾难袭来后选择了离去。 荷兰人艾佛特•;范•;霍克(Evert Van Hoek)是留下来的人群中的一个。与记者邂逅时,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用店里的互联网给海牙的亲友们发邮件,讲述自己这些日子经历的一切。 艾佛特回忆说,巨大海潮第一波打来,就冲倒了海边大道附近的所有平房。正在睡觉的他惊醒后,迅速跑到海边。根据经验,他知道在海啸时,海潮的袭来通常会不止一波。他沿着海边奔跑着,招呼居民赶快撤向远离海岸的地方。果然,海潮基本上以10分钟左右的间隔一波波地冲击,他的呼喊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两个月前艾佛特来到希卡杜瓦,受聘在镇上一家叫“最高机密”的酒吧担任音乐DJ,以这笔收入支付旅游的费用。两个月后,他已经把自己当作小镇的居民。这几天,艾佛特开怀大笑的机会很少。他以“蓝狐狸”为基地,召集大约10名留下来的欧美游客,组成一个救援小队,为灾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艾佛特和伙伴们每天到镇上各家旅店,向准备离开的游客索要多余的衣物,然后交到无衣可穿的灾民手中,同时还在外国游客中募集救灾善款。“此时,我无法选择离去。”他说。 “这里的海浪还是那么美丽。” ——杰森•;道兹,澳大利亚游客 留下来的人中,也有纯粹的旅游狂热者。澳大利亚人杰森•;道兹(Jason Dodds)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沿着帕通海滩(Patong Beach)慢跑,他说:“这里的阳光还是那么温暖,海浪还是那么美丽。我的返程机票是在一周以后,在这之前,我不会走。” 对杰森稍有影响的是,他在海啸发生5天后,才恢复下海游泳的:“我估计5天后,浸泡在海水里的尸体应该都打捞完了。”他还带上一个绿色帆布袋,在海滩上捡拾船只碎片以及其它废弃物,准备带回去留作纪念。 对于海啸场景杰森毫无印象。由于25日庆祝圣诞节而彻夜狂欢,26日上午海啸袭来时,杰森正在宾馆顶层的房间里呼呼大睡。下午醒来后,才从服务员口中了解发生的一切。 他下榻的是希卡杜瓦最大、最豪华的佩雷贾饭店(Pereja)。这家旅店只有一楼的客房和地下室受损,其余部分完好无缺。事实上,镇上大部分的旅店和娱乐场所由于建筑坚固、地势较高,没有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损毁的基本都是民宅。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杰森那样保持着好心情。在25岁的美国姑娘凯特•;多纳万看来,12月26日无异于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 当时她住在佩雷贾饭店一楼的客房里。海啸来袭时,海水冲进了整个房间,一直淹没到她的脖子。其后的15分钟是凯特生命中最漫长的15分钟,直到一名服务员用消防斧劈开房门,她才得以逃脱。所有的衣物和证件都损毁了。其他游客送来衣服,使馆协助她补办了旅行证件,凯特很快将离开希卡杜瓦,而且可能永远不再回来。 推土机正在夷平废墟,戴着口罩的志愿者仍在一些废墟中搜寻遗体;政府官员正挨家挨户地检查灾情,警察局设立了很多受灾及伤亡登记点;镇上设立了三个难民营,上千无家可归的人得到了安置;一支中国医疗援助队4日来到了希卡杜瓦镇,已经救治了数百灾民。伤痕累累的希卡杜瓦小镇显得忙碌而喧嚷。
第一部 灾难第8节:海啸后的东方式拯救(1)
史 哲 刘鉴强 2005年1月6日《南方周末》记者发自斯里兰卡、印尼、泰国的报道: 在灾难中走了样的印度洋沿岸,几个东方民族与他们的国家踏上了一条更为艰辛的拯救之路 记忆中:10米高的巨浪卷走了家园…… 现实里:亲人的遗体不忍卒睹…… 对新年的期待被大恐惧与大悲哀取代…… 印度洋虽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从印度海岸到泰国攀牙府,曾经人流如织的海滩、曾经庄严肃穆的庙宇这两个在感觉上绝不相类的场所,如今却同样布满了来不及处理的遗体。十几万人死亡,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在灾难中走了样的印度洋沿岸,几个东方民族与他们的国家踏上了一条更为艰辛的拯救之路。自助、以家庭为单位的救助成为受灾国最普遍状态。 一个个东方式的拯救场景,一个个东方文明面对灾难的自发反应同一时间展现—— 宗教拯救 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瓦卢卡拉玛路的一条小巷里,诵经声从晚上6点就开始响起。2004年的最后一天,是这个岛国的全国哀悼日,所有的寺院都在超度亡灵。 小巷里其实并没有寺院,有的只是一尊佛像、一棵菩提树和50多位信徒。佛像的双手牵出一根长长的白线,经过两位诵经僧人的旁边,先是一位老者,接着是一个小男孩,然后依次穿过所有人的手,最后又回到佛像的手中。在座50多人因这条白线与佛像相连,在僧人的诵经声中,默然不语。 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上百盏小小的佛灯摆成了一个大大的“2005”。烛火闪烁之中,诵经声里,新的一年就这样降临在佛和这个国家民众的面前。这样简单而古朴的宗教仪式,或许在斯里兰卡的每一条街巷、每一棵菩提树下、每一尊佛像前都在被重复着,仿佛此刻,宗教仪式就是最重要的拯救。 事实上,在海啸发生的最初,在这个区域所有国家领导人宣布的举措中,宗教成为任何一个政府都必须借助的力量。在斯里兰卡诵经的那个夜晚,相似的佛教仪式也在泰国的每一座寺院里、每一尊佛像前进行着。 在伊斯兰教占主导的印度尼西亚,当选总统不到半年的苏西洛也亲临受灾最重的亚齐,主持了伊斯兰教的“塔里兰”,这是伊斯兰教最庄严的礼仪之一,每一次祈祷大约要耗时1-2小时。鉴于印尼政教分离的性质,由总统亲自主持祈祷,恐怕也只有这样的灾难下才有可能。 米兰达没能参加苏西洛主持的祈祷,当时她正不得不躺在床上养伤。那是海啸留下的。然而,留在她心里的伤痕却更深,因为那一天的洪水把她和妈妈永远分开。 水退后,米兰达终于见到了妈妈,妈妈静静地躺在班达亚齐的一个公共汽车站旁,她的身上盖着一块蓝色的塑料布,米兰达认出了妈妈脚上的鞋。 在被海啸冲散的二十几个小时中,米兰达一直在不停地问:“妈妈在哪里?妈妈在哪里?”她不停地祈祷,希望真主保佑她的妈妈。家人、朋友也在焦急地四处寻找,却一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