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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向东流-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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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闹声吸引了吴家祺的目光。
  孙账房跳起来:“素芬,到我这边来!”素芬:“不,不,你们不要吵……”
  孙老板哪里要听,端起凳子就砸过来。凳子没有砸到贺老板,倒实实在在砸在素芬头上,她被砸倒在地,血流如注。
  这时,两人都顾不得素芬了,开始大打出手。杯子果盘在众人头上乱飞。桌子倾翻,压在素芬身上。打斗波及其他顾客,一时人人动手,场面大乱。
  素芬双手捂头,蜷缩着身子,躲避混乱的脚步,刚想起身,又被人撞倒……吴家祺冲过来扶起她:“素芬!是你吗?”素芬满脸是血,头晕目眩:“家祺,是你?”“我们走!”吴家祺用力抱起她,往出口处跑。温经理追上来:“家祺!这是谁?出什么事了?”吴家祺:“她是忠良的妻子。温经理,快用一下你的车。”温经理:“好。”
  吴家祺抱着素芬奔到门外。汽车轰的一声,屁股冒烟,如离弓之箭,飞驰而去,按着喇叭闯过十字路口,惹得印度警察猛吹哨子。
  头上缠着纱布的素芬由吴家祺和温经理搀扶下车。聚在门口做家务的邻居纷纷围拢来:“啊哟,出什么事了?”
  一群邻居簇拥着素芬、吴家祺和温经理往里走。嘈杂声惊动了亭子间里的紫纶,她开出门来,正好与吴家祺和温经理打了个照面,禁不住浑身一颤。
  吴家祺和温经理陡然一惊。
  紫纶退进去,砰的一声碰上房门。吴家祺和温经理双目相交。
  吴家祺把素芬放到床上。邻居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张母泪湿衣襟,用颤抖着的手抚摸媳妇的面孔:“素芬……”话没说完,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抹都来不及。吴家祺红着眼圈:“素芬,医生说不要紧,但要静养几天。”
  温经理:“伤好了以后,别再到那种地方做事去了。”素芬:“三少爷、温经理,谢谢你们救我!”张母:“是啊,多亏了温经理和三少爷。”吴家祺:“别这么说,伯母。回到上海以后,我一直都在找你们,今天总算碰上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的。”张母:“如果你不嫌弃,就经常过来坐坐。你大概不知道,你七妈,就是紫纶,她也在这里住。”吴家祺:“我看见她了。”
  温经理闻言直起了眼睛。
  晚上,马路边,昏黄的路灯下站着紫纶。她懒洋洋地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指间夹着香烟。街上偶有汽车开过,车灯将紫纶照亮。
  一辆汽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的男人穿过马路,走到紫纶身边被她拉住:“先生,着什么急呀?”
  男人原来是温经理。紫纶认出是他,手像被烫着似的急忙甩开。
  温经理:“紫纶,你怎么……”
  紫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什么怎么?你感到奇怪吗?奇怪什么?我本来就是长三堂子里的妓女,现在落难了,做了野鸡。怎么,你是来找我的?”温经理点点头:“我来看看你。”紫纶:“看我做什么?想嫖我吗?”温经理:“不,不要这么说,紫纶。我找了你很久,我想告诉你,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来向你赔不是,请你原谅我……”“嘿!”紫纶冷笑一声,吹吹香烟灰,“原谅?你要我原谅什么?算了吧!快走开,免得我发起火来痛骂你。”温经理:“你骂好了,紫纶……”
  紫纶突然叫起来:“不许你叫我的名字!你这个畜生!滚开!我永远不想见到你!”她调头离去,眼泪在飞。温经理追上去,抓住她的胳膊,紫纶猛一转身,香烟头触到他脸上:“别碰我!”“哦!”温经理被烟头烫得捂住面孔。
  紫纶飞快地跑进里弄,砰一声关上房门,一头扑到床上,哭得肝肠寸断!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十六章(1)

  租界各街口,街上行人稀少。日本兵横枪而立,不声不响,虎视眈眈。一辆日军的草绿色闷罐车慢速开来。车顶架着机关枪。喇叭在广播:“……上海方面大日本陆海军最高指挥官公告市民,上海方面大日本陆海军最高指挥官公告市民,我大日本陆海军进驻公共租界,乃是为了确保租界治安,望市民通力协助,遵纪守法……”
  日中友好协会会长室里,奥平为雄在说话:“……租界上之一切司法、银行、报馆、学
  校、工厂以及其他机构均须维持现状,照常工作……”
  坐在他对面的吴家祺和温经理认真听着,后者脸上因烫伤而破了一点小皮。奥平为雄:“请温副会长鼎力协助皇军的行动。”温经理唯唯诺诺:“是,是,一定,一定。”
  吴家祺和温经理正往外走,奥平为雄走出办公室叫住吴家祺:“家祺君!”吴家祺停下来,面对奥平为雄。
  奥平为雄:“家祺君,我们是老朋友,我希望你到我这里来,担任我的助手,让我们为实现‘大东亚共荣圈’而携手并进。”
  吴家祺:“这不可能。”
  奥平为雄:“家祺君,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早在泰和洋行的时候,我就不是一般的生意人,我是秘密特工人员。现在我握有非常大的权力,可以为你做许多事情。”
  吴家祺:“奥平君,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看,就不要勉强我。温经理在车里等我,我们改日再见。”他转身离去。奥平为雄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
  霞飞路,温经理的汽车从远处开来。
  车过南京路。窗外市面萧条,不时闪现日军身影。温经理对吴家祺说道:“停泊在黄浦江上的英国炮舰‘彼得列尔’号昨天夜里已被日炮击沉,美国炮舰‘威克’号升起白旗投降,这说明日本已向英美两国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了。”吴家祺:“你有什么打算?”温经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吴家祺:“想和日本人继续合作?”温经理叹了口气:“现在日本人把整个上海都占了,不合作怎么行呢?”吴家祺:“这样下去,我怕你会越陷越深。”温经理:“有什么法子呢?听天由命吧!”
  这之后,两人长时间沉默。温经理心事重重地摸出一包钞票,交到吴家祺手上:“你代我去看看紫纶,送些钱给她。”
  吴家祺看着手中的钱,这是厚厚一叠纸币。
  上海申报馆门上挂了一面瑞士国旗,以示中立。
  吴家祺看看牌子,走进门去,问坐在对面的编辑:“我想刊登寻人启事,要多少钱?”编辑:“这要看篇幅,总共登几次。你想找谁?”吴家祺:“找一位叫‘婉君’的女人。”编辑:“她长得怎么样,有什么特征?”吴家祺:“这些都不必注明。”编辑:“但要明白是谁找她。”吴家祺:“是我,她堂哥。”
  黄浦公园,江边,吴家祺凭栏远眺。江中船只穿梭,汽笛声此起彼伏。戴着墨镜的陈曼秋来到他身边:“请问你等谁?”
  吴家祺别过头来看着她:“我在等我堂妹。”“这么说你就是堂哥了?”“是的。”“我是堂妹婉君。”“我叫吴家祺。”
  “我们见过。”陈曼秋除下墨镜。
  即使是这样,吴家祺还是没有认出她。
  陈曼秋:“你大概忘了,我们参加过一个人的婚礼,婚礼还没有开始,淞沪抗战就爆发了。”
  吴家祺:“哦,我想起来了,是张忠良和素芬的婚礼。对,我记得你,你是百乐门舞厅的陈……”陈曼秋制止他:“嘘———记住,我叫婉君。还有,我们见面,不能让素芬知道,包括所有的人。”吴家祺:“这么多年,你一直利用舞厅收集情报?”“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告诉我,为什么到现在才联络我?”“我不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两面人。”
  “国难当头,国家需要什么样的人,就应该有什么样的人出现。你到底还是联络我了,为什么?”吴家祺:“为了还债。”陈曼秋顿了顿,“你想告诉我什么?是温经理的事情吗?”吴家祺:“你知道他?”陈曼秋:“姓温的早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他配合日军,打着‘救济难民,恢复生产’的幌子,在经济上和日本人打成一片,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经济汉奸。”吴家祺:“其实他没干什么坏事。”陈曼秋:“做汉奸并不需要杀人放火。”吴家祺:“你是否知道一个叫奥平为雄的日本人?”陈曼秋:“知道,他是‘日中友好协会’会长。”吴家祺:“他真正的身份是日本间谍,同时担任虹口区流氓特务组织‘黄道会’顾问。”陈曼秋注视他:“是真的吗?”吴家祺:“他为了拉拢我,亲口对我说的。”陈曼秋:“‘黄道会’是和我们的除奸队‘壮汉’唱对台戏的组织,‘壮汉’暗杀与日本人交往密切的国民党元老唐绍仪、原二十六军军长周凤岐等人,‘黄道会’便在法租界导演了四颗人头和三个手指的凶案。”
  “我早就认识奥平为雄,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你的情报很重要,既然奥平为雄想利用你,你应该趁此机会接近他,最好打入他内部。”
  “那样的话,我在国人的眼里就会成为汉奸。”
  “我可以为你作证。”
  “要是你死了呢?”
  陈曼秋沉默稍顷:“我会把你的情况报告组织。”
  “不,我不想参加任何组织。我只是当初拿了你们的钱,现在来还债罢了。”
  “你怎么没有爱国心?”
  “每个人都可以不同的方式爱自己的国家。”
  “希望你还会联络我。”陈曼秋向他伸出手去:“谢谢你!再见。”
  两人握手。陈曼秋款款离去。
  重庆大兴公司业务科。张忠良埋在一堆账册、本子中查对数字,抄写着什么。
  这里的活还没有做完,老龚又拿了一些来,放在张忠良的桌子上:“忠良兄,董事长让我拿给你,要你查对后做个副本。”张忠良:“好吧,放着就是了。”老龚:“忠良兄,这是你自讨苦吃,不会怪我吧?”张忠良:“怎么会怪你老龚呢?我是嫌无聊,闷得慌,与其闲着,还不如找点事做,也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老龚:“你喜欢做事,那最好。你慢慢做,我到别处去看看。”“没关系,你忙你的。”张忠良继续埋头苦干。
  远处扎堆聊天的几位同事朝他投来不屑的目光,窃窃议论:“你们看,世界上就有这种人,喜欢自讨苦吃。”“苦出身,从小做惯了,闲不住。有什么办法呢?”“十三点,拎不清。”“这你们就不懂了,他是最拎得清的。这叫做戏,做给老板看,表现自己,鹤立鸡群,好让老板对他刮目相看,提拔重用。”“这种人有心计,要提防着点。”
  正说时,张忠良走了过来:“哎,哪位能把笔借我一用?或者灌些墨水给我也行。”
  几位同事故意相互询问:“哎,你有笔吗?”“没有啊。哎,你有吗?”“我们这种人不学无术,哪来的笔呢?”“哎,你有吗?”“我又不想表现自己,带什么笔呀?”“我倒是带着笔,可惜没有墨水。”“哦,我好像有。”那人摸出来一看,是一根烟嘴。大家哄堂大笑。有人骂:“他妈的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忠良看出这些人在奚落他,气咻咻地走开去。
  醉态毕显的张忠良在骂山门:“他妈的!老龚,你说,这叫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老龚一头雾水:“忠良兄,你能说明白点吗?”张忠良:“你装糊涂是不是?你真的不明白是不是?不明白就算了。我们继续喝!”老龚怕了,去夺酒瓶:“不,不,不能再喝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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