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次次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书读完了 金克木著-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觉得学生有的地方比我强。这自然是我本来不行之故,却也可供参考。我自己觉
得有不如学生之处,也有胜过学生之处,要教的是后者,不是前者。也许这就是
我多次教书都尚未被学生赶走之故吧?甚至还有两三次在讲完课后学生忽然鼓掌
使我大吃一惊的事,其实那课上讲的并不是我有什么独到之处。由此我向学生学
到了一点,读书可以把书当作教师,只要取其所长,不要责其所短。当然有十几
年的情况要除外,正如有些书要除外一样。
    话说回来,二三十岁的人如果想读自己研究以外的书,如何在书海之中航行
呢?我的航行是迷了路的,不能充当罗盘。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诀窍。假如必
须说点什么,也许只好说,我觉得最好学会给书“看相”,最好还能兼有图书馆
员和报馆编辑的本领。这当然都是说的老话,不是指现在的情况。我最佩服这三
种人的本领,深感当初若能学到旧社会中这三种人的本领,读起书来可能效率高
一点。其实这三样也只是一种本领,用古话说就是“望气术”。古人常说“夜观
天象”,或则说望见什么地方有什么“剑气”,什么人有什么“才气”之类,虽
说是迷信,但也有个道理,就是一望而见其整体,发现整体的特点。用外国话说,
也许可以算是一八九O 年奥国哲学家艾伦费尔斯(Ehrenfels )首先提出来,后
来又为一些心理学家所接受并发展的“格式塔”(Gestalt 完形)吧?二十世纪
有不少哲学家和科学家探讨这个望其整体的问题,不过不是都用这个术语。从本
世纪初到现在世纪末,各门学术,又是分析,又是综合,又是推理,又是实验,
现在仿佛有点殊途同归,而且越来越科学化、数学化、哲学化了。这和技术发展
是同步前进的。说不定到二十一世纪会像十九世纪那样出现新局面,使人类的眼
光更远大而深刻,从而恢复自信,减少文化自杀和自寻毁灭。
    从前“看相”的人常说人有一种“格局”。这和看“风水”类似。王充《论
衡》有《骨相》篇,可见很古就有。这些迷信说法和人类学、地理学正像炼丹术
和化学、占星术和天文学一样,有巫术和科学的根本区别,却又不是毫无联系,
一无是处。不论是人还是地,确实有一种“格局”(王充说的“骨法”),或说
是结构、模式,不过从前人由此猜测吉凶祸福是方向错了,结论不对。但不必因
此否认人和物自有“格局”。
    从前在图书馆工作的人没有电子计算机等工具。甚至书目还是书本式,没有
变成一张张分立的卡片。书是放在架上,一眼望去可以看见很多书。因此不大不
小的图书馆中的人能像藏书家那样会“望气”,一见纸墨、版型、字体便知版本
新旧。不但能望出书的形式,还能望出书的性质,一直能望到书的价值高低。这
在从前是熟能生巧之故。不过有些人注意了,可以练得出一点这种本事;有些人
对书不想多了解,就不练这种本事。编书目的,看守书库查找书的,管借书、还
书的,都可能自己学得到,却不是每人都必然学得到。对书和对人有点相似,有
人会认人,有人不会。书也有点像字画。
    从前报馆里分工没有现在这么细,没有这么多栏目互相隔绝,也没有谈读书
这么多人合管一个版面,更没有电子计算机之类现代工具。那时的编辑“管得宽”,
又要抢时间,要和别的报纸竞争,所以到夜半,发稿截止时间将到而大量新闻稿
件正在蜂拥而来之时,真是紧张万分。必须迅速判断而且要胸有全局。一版或一
栏(评论、专论)或一方面(副刊、专栏)或整个报纸(总编辑负责全部要看大
样),都不能事先印出、传来传去、集体讨论、请示、批准,而要抢时间,要自
己动手。不大不小的报纸的编辑和记者,除社外特约的以外,都不能只顾自己,
不管其他;既要记住以前,又要想到以后,还要了解别家报纸,更要时时注意辨
识社会和本报的风向。这些都有时间系数,很难得从容考虑仔细推敲的工夫,不
能慢慢熬时间,当学徒。这和饭碗有关,不能掉以轻心。许多人由此练出了所谓
“新闻眼”、“新闻嗅觉”、“编辑头脑”。当校对也很不容易,要学会一眼望
去错别字仿佛自己跳出来。慢了,排字工人不耐烦;错了,编辑会给脸色看。工
资不多,地位不高,责任很重,非有本领不可。
    以上说的都是旧社会的事。“看相”早已消灭了,图书馆和报馆也不是手工
业式了,人的能力很多都让给机器了。可是读书多半还是手工业式,集体朗诵也
得各人自己听,自己领会,所以上面说的“望气”本领至少现在对于读书大概还
有点用处。若能“望气”而知书的“格局”,会看书的“相”,又能见书即知在
哪一类中、哪一架格上,还具有一望而能迅速判断其“新闻价值”的能力,那就
可以有“略览群书”的本领,因而也就可以“博览群书”,不必一字一句读下去,
看到后头忘了前头,看完了对全书茫然不知要点,那样花费时间了。据说诸葛亮
读书是“但观大略”,不知是不是这样。这也不见得稀奇;注意比较,注意“格
局”,就可能做到。当然搜集资料、钻研经典、应付考试都不能这样。
    其实以上说的这种“格式塔”知觉在婴儿时期就开始了。辨别妈妈和爸爸的
不同不是靠分析、综合、推理而来,也不是单纯条件反射。人人都有这种本领,
不过很少人注意白己去锻炼并发展。科学家对此的解说还远未完成,所以好像有
点神秘,实际上平常得很。可惜现在图书馆不让人人进书库,书店不让人人走到
书架前自己翻阅,书摊子只卖报纸杂志通俗书,报馆不让人人去实习,而且分工
太细又互不通气,时间性要求不强,缺少紧迫感,要练这种“略览”又“博览”
的“望气”工夫比学武术和气功还难。先练习看目录、作提要当然可以,另外还
有个补救办法是把人代替书,在人多的地方练习观察人。这类机会可多了。书和
人是大有相似之处的。学学给人作新式“看相”,比较比较,不是为当小说家、
戏剧家,为的是学读书,把人当作书读。这对人无害,于己有益。“一法通,百
法通”,有可能自己练出一种“格式塔”感来。也许这是“宏观”、“整体观”
的本领,用来读书总是有益无害的吧?
    我来不及再学这种读书本领了,说出来“信不信由你”,至少是无害的吧?
再重复一句:这说的是“博览” 、“略览”,不是说研究,只是作为自我教育的
一个部分,不是“万应读书方”。
(一九八六年)


    传统思想文献寻根
    传统是什么?我想指的是从古时一代又一代传到现代的文化之统。这个“
统”有种种形式改变,但骨子里还是传下来的“统“,而且不是属于一个人一个
人的。文化与自然界容易分别,但本身难界定。我想将范围缩小定为很多人而非
个别人的思想。例如甲骨占卜很古老了,早已断了,连卜辞的字都难认了,可是
传下来的思想的“统”没有断。抛出一枚硬币,看落下来朝上的面是什么,这不
是烧灼龟甲看裂纹走向吗?《周易》的语言现在懂的人不多,但《周易》的占卜
思想现在还活在不少人的心里而且见于行为可以察考。又如《尚书·汤誓》很古
老了,但字字句句的意思不是还可以在现代重现吗?人可以抛弃火把用电灯,但
照明不变。穿长袍马褂的张三改穿西服仍旧是张三。当然变了形象也有了区别,
但仍有不变者在。这不能说是“继承”。这是在变化中传下来的,不随任何个人
意志决定要继承或抛弃的。至于断了的就很难说。已经断了,早已没有了,还说
什么?那也不是由于某个人的意志而断的。要肯定过去而否定现在,或者要否定
过去而肯定现在,都是徒劳无功的,历史已经再三证明了。
    传统思想要古今互相印证。今人思想可以凭言语行为推断,古人思想只有凭
文献和文物。可以由今溯古,也可以由古见今,将古籍排个图式以见现代思想传
统之根。我想来试一试。
    想看清自己的可以先对照别人的。有个参照系可以比较明白。那就先从国外
当代思潮谈起。
    二十世纪,再短些说是从二次大战结束到现在的五十年间,国外的文化思想
有一点很值得重视,那便是对语言各方面的再认识。向来大家以为语言只是工具,
思维的工具,思想交流或通讯即互通信息的工具,手段,是载体,容器,外壳。
现在认识到语言不仅是工具,它本身又是思想,又是行为。语言不止有一种形式。
口语、书面语以外不仅有手势语、艺术语言、科学符号语言,还有非语言。语言
还原到逻各斯。这个希腊字在《新约。约翰福音》开头译作汉语的“道”:“太
初有道。”恰好,汉语的道字是说话,又是道理,又是道路。道和逻各斯一样,
兼有语言、思想、行为三义,是言、思、行,也是闻、思、修。由此,对语言分
析出了两个方面:一是语言和道的结构性和非结构性。二是语言思维和非思维,
或说潜在的意识。前一条是通过语言学的认识。后一条是通过心理学的认识。这
也可以用从逻各斯衍化出来的另一个字来表示:逻辑。那就是逻辑结构的,或说
是理性的;以及非逻辑结构的,或说是非理性的。这样较易理解,但不如用逻各
斯包孕较全。就我前些年见到不多的外国有关新书原文说,平常所谓人文科学或
思想文化或文化思想中争论的问题,核心就在这里。包括文学艺术在内,文化上
到处是两套思想和说法好像水火互不相容。我看这可以和我们的传统思想的坐标
轴通连起来观察。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两种道:常道,非常道。孔子
说:“天下有道”,“天下无道”,也是两种道:有道的道和无道时行的另一种
道,或说是无道的道。他们说的是不是逻辑的和非逻辑的,理性的和非理性的,
结构性的和非结构性的,语言的和非语言的?确切说,彼此大有不同,但概括说,
是不是穿长袍马褂和穿西服的不同?是不是中国话和外国话的不同?我看中国和
外国的思想的不同不能笼统说是上述两套道的不同。中外不是“道不同,不相为
谋”,而是各自有这两套道。外国的,例如古希腊的苏格拉底前后有不同,或说
是毕达哥拉斯和柏拉图的不同。后苏格拉底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不同,不论
怎么大,仍属于逻各斯一类,不属于非逻各斯。前苏格拉底的毕达哥拉斯却能把
勾股定理看成是神秘的原理,逻辑的仿佛成为非逻辑的,数学变成非数学。赫拉
克利特论逻各斯和亚里士多德的思想不同,而和印度有些佛经中说的惊人相似。
基督教神学采纳了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学说,而奥古斯丁和阿奎那好像又回到
了苏格拉底以前。我们震惊于外国的科学发达,常忘记或不注意他们的神学也比
中国发达。牛顿、达尔文、爱因斯坦都通晓神学。
    现在回到中国的坐标轴。孔子和老子的道是在一条线上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