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候,这个故事又被拿出来讲了。”
麦罗林研究着低头的黛安娜。“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他问。
“因为他们是笨蛋。”她狠狠地说,“那故事里没有一句话是真的。验尸官的判断再清楚不过———刹车失灵,一根腐朽的管子让刹车油都漏光了。出事前三个星期,车子送到村里一个叫凯西的人开的修车厂去保养。他根本是个骗人的浑蛋,拿了钱却没做事。”她皱起眉头,“当时听说要起诉他,但后来什么事也没有。显然是证据不足。反正开始散布谣言的是凯西,说斐碧破坏了车子,以便把史翠曲庄园弄到手。他不想失去顾客。”
麦罗林上下打量她,但眼中没有什么赞赏的光芒。他完全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对于黛安娜这种惯用撒娇来博得男女两性好感的人,这种态度令她气馁。魅力对一堵石墙是没有用的。“事情一定不只是这么简单,”他冷冷地建议道,“人们通常没有这么好骗。”
她玩弄着衣角。“是大卫不好。斐碧的父母给了他们一栋在皮里可的小房子当结婚礼物,被大卫拿去当贷款的担保。他在股市里做投机生意赔了本,还不出钱,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要失去房子了,带着两个小孩,没有钱,也无处可去。”她摇摇头。“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件事变得众所周知。本地人听了凯西的话,把二加二放在一起变成了五。自从斐碧接手这栋房子开始,她就被说得很难听。几年之后大卫失踪,只是更加印证了他们所有的偏见。”她叹了口气。“恶心的是,他们也不相信凯西的话。他的顾客不再上门,十个月之后他就破产了,卖掉家当搬到别的地方去,所以也算是遭到了报应。”她带着恶意说。“但这对斐碧一点好处也没有。他们太蠢了,看不出如果那人说的是谎话,斐碧就是无辜的。”
麦罗林靠着椅背,把强有力的手指摊放在桌面上。他突然对她孩子气地一笑,“当时她的处境一定很糟糕。”
她带着戒心回答,“没错。她那时候那么年轻,却要独自一人面对。大卫要不是连着几星期不在家,就是跟人起争执,把情况弄得更糟。”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仿佛他了解孤单的感觉,能够感同身受。“我猜,因为她丈夫的关系,她跟这里的朋友也断了往来?”
黛安娜的态度也变得缓和。“她在这里一直没有朋友,问题有一半是出在这里。要是她有的话,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她十二岁就去外地上寄宿学校,十七岁结婚,直到她父母去世之后才回来。她在史翠曲一直没有朋友。”
麦罗林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桃花心木的桌面,“最可怕的孤寂在于缺乏真诚的友谊。弗朗西斯·培根四百年前就这么说过。”
她相当吃惊。安习以为常地引用弗朗西斯·培根的话,但多半是在对话中随口引上一句,说完就算了,不是要达成什么别具深意的效果。麦罗林暗沉的声音则在那些字词间回旋连绵,使之有了重量。她感到惊讶,一方面是因为这句话用在这里很恰当,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居然知道这句话。她深思着,端详着他。
“但他也说过,人的命运是由自己的双手打造而成。”他的嘴唇残忍地扭曲着。“梅柏理太太总能使人们变得格外恶毒,这岂不是很奇怪吗?不知她的诀窍何在?”他用铅笔拨弄那具惨死遗体的每张照片,慢慢地把它们转过来,好让黛安娜看得见。“她除掉丈夫后,为什么不卖掉庄园搬走就好了?”
黛安娜虽然表面世故,但其实相当天真。残暴之事令她震惊,因为她从未预见残暴。“她没办法,”她愤怒地回道,“房子不是斐碧的,她不能卖。嫁给那个王八蛋一年之后,她说服父亲更改了遗嘱,把房子留给她的孩子。我们三个是向他们租来住的。”
“那她的孩子们为什么不把它卖了?他们不同情梅柏理太太的处境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还是他们不喜欢她?梅柏理太太好像总是有这个问题。”
黛安娜几乎要被怒气冲昏头。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警官,当初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大卫一等到盖勒格夫妇去世就把房子变卖,让斐碧和孩子们无家可归。要是有半点机会的话,他会这么做的。斐碧的父亲盖勒格上校在遗嘱中指明,在珍满二十一岁之前,除非是在极端例外的情况下,否则这栋房子不可以变卖或抵押。要决定情况是不是够例外———主要是指斐碧和孩子们发生财务上的困难———这是两名信托人的责任。依照信托人的看法,事情从来没有糟到非卖房子不可的地步。”
“其他的困难没被列入考虑范围吗?”
“当然没有,”她带着浓重的嘲讽味道说,“怎么会有?盖勒格上校又不是未卜先知。他的确给了信托人自行判断的空间,但他们选择遵守遗嘱中的一字一句。在大卫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这似乎是最安全的做法,但斐碧的确受了苦。”她瞥向沃许,把他拉回讨论中。麦罗林让她害怕。“信托人一直优先考虑孩子的利益,因为遗嘱里就是这么交代的。”
麦罗林是真心感到很有趣。“我开始觉得梅柏理太太很可怜了。这两个信托人好像很不喜欢她,她是不是也一样不喜欢他们呢?”
“我不知道,警官。我从来没问过她。”
“这两个信托人是谁?”
沃许探长忍俊不禁,这小子刚刚自己送死。“是卡芮尔小姐和古德太太。那份遗嘱很不寻常,在她们两位女士才二十出头的时候,就给了她们这么重的责任。我们档案里有一份复印文件。”他告诉警官,“盖勒格上校一定是很看重你们,才会把他外孙的未来交到你们手里。”
黛安娜微笑着。她一定要记得告诉安,她是怎么把麦罗林脸上的假笑给抹掉的。“他是很看重我们。”她说,“这很令你惊讶吗?”
沃许撮起嘴唇。“十年前我觉得很惊讶,不过当时我并不认识你和卡芮尔小姐。我想你当时是在国外,古德太太。”他微笑着闪动一侧的眼皮,看起来很像是在眨眼示意,“现在我不觉得惊讶了。”
她点点头。“谢谢。我的前夫是美国人。大卫消失的时候我和前夫还在美国。一年之后我离了婚,然后回国。”
她继续看着沃许,但在麦罗林的注视下,她颈背上的汗毛直竖。她不想再迎视他的眼光。“盖勒格上校知道你和卡芮尔小姐跟他女儿之间的关系吗?”他轻轻问道。
“你是说,他知不知道我们是朋友?”她仍然注视着探长。
“我指的更多是卧房方面的事,古德太太,以及你们的游戏作乐对他外孙可能产生的影响。或者他不知道?”
黛安娜盯着自己的手看。她很难应付别人轻蔑的态度,真希望自己有安一半的不在乎就好了。“这与你无关,警官,”她最后终于说,“不过关于我们,该知道的事情杰洛·盖勒格都知道。在他那种人面前不需要隐瞒。”
沃许忙着给烟斗新添上烟草,叼进嘴里点燃,将更多烟雾喷进已经烟雾弥漫的空气中。“梅柏理太太和卡芮尔小姐回到屋里之后,她们中有没有人提到,冰屋里的遗体可能是大卫·梅柏理?”
“没有。”
“有没有人说过,那可能是谁?”
“安说可能是个心脏病发作的流浪汉。”
“梅柏理太太呢?”
黛安娜想了一会儿,“她只说流浪汉是不会光着身子死于心脏病的。”
“你的看法如何,古德太太?”
“我没有什么看法,探长,除了那不是大卫之外。我已经告诉你们理由了。”
“你和卡芮尔小姐为什么不愿把珍·梅柏理扯进来?”麦罗林突然问。
她回答的时候没有迟疑,不过她边说话边好奇地瞥了他一眼。“珍的厌食症一年半前才好转。她去年九月在顾问医生的祝福下申请了牛津,但医生警告她不要承受不必要的压力。我们身为信托人,支持斐碧的看法,认为应该保护珍,让她不受这件事影响。她现在还是瘦得可怕。不必要的焦虑会消耗她储存的精力。你认为这不合理吗,警官?”
“一点也不。”他温和地回答。
“不知道梅柏理太太为什么没把她女儿的情形解释给我们听,”沃许问道,“她不谈这件事,有什么特殊理由吗?”
“就我所知是没有,但也许她从经验里学到,面对警察的时候要特别谨慎。”
“怎么会呢?”他的态度很和善。
“你们的天性是去攻击最弱的一环。我们都知道,珍对那具遗体一无所知,但斐碧可能害怕你们会把她质问到崩溃为止。而你们只有在把她逼垮之后,才会相信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对我们的看法很扭曲,古德太太。”
黛安娜勉强自己笑出轻松的声音。“才不是呢,探长。我们三个人当中,只有我还对你们有一点信心。毕竟现在给你们提供信息的是我。”她的双腿不再交叠,而是收到了椅子上,完全被她的针织外套遮住了。她的眼神短暂地停留在照片上。“这具遗体是男的吗?安和斐碧说她们没法分辨。”
“目前我们是这么认为。”
“被谋杀的?”
“大概是。”
“那么我建议你们,在这个村子或附近的村子里找你们的受害者和凶手,斐碧明显是个替罪羊。只要把遗体丢在她的土地上,让她去背黑锅就可以了,那人一定是这么想的。”
沃许赞许地点点头,在记事本上记下这一点。“有这种可能,古德太太,很有可能。你对心理学有兴趣吗?”
他毕竟是个小乖乖啊,黛安娜边想边露出精心设计的迷人笑容,这是她专门用在耳根比较软的顾客身上的。“我工作的时候总会用到,”她告诉他,“不过我想心理学家不会把我用的这一套称为心理学吧。”
他也对她露出微笑。“那他会怎么称呼呢?”
“含蓄的说服吧,我想。”她想到齐威夫人和她的柠檬绿窗帘。安会说那是谎言。
“你的顾客是到这里来找你吗?”
她摇头,“不,他们要我设计的是他们家,不是我家。所以是我去找他们。”
“但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古德太太,”他对她的仰慕简直是明目张胆,“一定有很多朋友来拜访你,村里的人啦,你这么多年来认识的人啦。”
她在想,不知他是否猜到了她对这件事有多敏感、觉得她们与世隔绝的生活有多孤寂。一开始,对于刚离婚、伤痕累累的她来说,这根本不成问题。她是躲进史翠曲庄园里来静静舔舐自己的伤口的,很高兴不用见到一番好意的朋友们,也不必听她们说一些令人困窘的同情之词。在伤口结了疤、她也接过一两个室内设计的生意后,她发现了斐碧的与世隔绝并非自愿的选择,而是被迫如此生活,这个发现带给她极大的震撼。她了解被放逐是什么滋味;她看到了斐碧在心中滋养着恨意,也看到了原本能容忍异己的安变得愤世嫉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不,”她纠正他,“我们很少有访客,村子里的人当然从没来过。”
他用眼神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