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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关重大。”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是吗,探长?我们已经说过,六年前那里面没有人。那个———那个东西和大卫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她摘下眼镜,手指压着眼皮,“我不想让孩子受到骚扰。大卫失踪的时候,他们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让那一整段伤人的可怕经历重演,而且还没有明确的理由,这是让人不能容忍的。”
沃许宽容地微笑,“只是例行公事的讯问,梅柏理太太。不怎么会伤人的,不是吗?”
她重新戴上眼镜,被他的反应激怒了。“当然,你十年前就笨得出奇。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以为,随着时间过去,你就会变得聪明一点。你把我们推进地狱里,还说那不怎么会伤人。你知道地狱是什么吗?地狱就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看到警察挖遍了花圃、把她母亲关在房里一审讯就是好几个小时。地狱就是一个小男孩被他父亲一个字也没说就抛下、而他母亲又被指控谋杀的时候,他眼中出现的神情。地狱就是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受到伤害,却没有半点该死的力量能阻止。你问我是不是对他们的成就感到很高兴,”她倾身向前,面容扭曲,“就算是你,也该想出一点点有想像力的话吧?他们经历了父亲神秘失踪,母亲被贴上杀人犯的标签,家变成残忍无聊的人的观光景点这一系列事情,而他们总算是没什么损伤地活了下来。要描述我对他们现况的感觉的话,我想‘狂喜’可能是比较合适的字眼。”
“当时我们曾建议你把孩子们送走,梅柏理太太。”沃许谨慎地让声音里不带感情,“你不顾我们的建议,选择把他们留在这里。”
斐碧站了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在那张脸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情绪。“我的天,我真恨你。”她将双手放在书桌上,他看见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你要我把他们送到哪里去?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我没有兄弟姐妹,安和黛安娜都没有办法照顾他们。他们自己稳固的世界都被打散了,难道我还要把他们交到陌生人的手上吗?”她想到她惟一的亲戚是一个未婚的姑姑,多年前和家人闹翻了。那位老太太津津有味地读了所有报纸的每一行报道,然后写下一份恶毒的信寄给斐碧,谈论的主题是父母亲的罪恶。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写那封信,但很奇怪,她对强纳森和珍所作出的扭曲的预言,反而让斐碧感到解脱。那时候她清楚地———也是第一次———看出,过去已经死掉、埋葬了,悔恨对她一点帮助也没有。
“你还敢跟我说选择!你们在我头上拉屎的时候,我惟一的选择就是保持微笑,从不让孩子们知道我有多么孤单、害怕。”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桌边,“我不会重新来一遍了。我不会允许你把肮脏的手插到我孩子的生活中。你已经把你那肮脏的烂泥在这里抹过一次,你别想再故技重施了。”她转身走向门口。
“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梅柏理太太。请留步。”
她打开门,回头瞥了一眼。“去死吧,探长。”重重摔上门。
麦罗林全神贯注地听完了他们的交谈。“跟今天下午真是判若两人。她总是这么多变吗?”
“刚好相反。十年前,我们一次都没有让她失去冷静。”他边思索,边吸着肮脏的石南木烟斗。
“都是那两个跟她混在一起的同性恋男人婆。她们让她痛恨男人。”
沃许感到很有趣,“我倒觉得那是大卫·梅柏理在多年前就做到的。我们和古德太太谈谈吧。你去找她好吗?”
麦罗林先伸手拿了一个三明治塞进嘴里,然后才起身,“另外一个呢?我要不要也把她排在下一个?”
探长想了一会儿,“不。那个女人是匹黑马。我要先查清她的底细,再跟她谈。”
从自己站的地方,麦罗林可以清楚地看见沃许日渐稀疏的头发下露出的粉红色头皮。他突然对这个年纪较长的男人感到亲近,仿佛斐碧的敌意已经赶走了他自己的敌意,提醒了他是效忠于谁似的。“她会是可能性最大的嫌疑人,长官。她会很乐意割下那可怜家伙的卵蛋。另外两人不会喜欢那样的。”
“老弟,你说得也许对,但我敢说,她动手割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冰屋》五
史翠曲庄园是栋詹姆斯一世时代的建筑,典雅古老,以灰色石头建成,有竖框、铅制窗框以及陡峭的石板屋顶。后来加盖的两厢从主屋的两旁伸展开来,环抱着铺着石板地的阳台,这几个女人就是在那里喝下午茶的。两厢都装有隔墙,自成天地,可以从一楼未上锁的门出入。麦罗林警官在空荡荡的客厅和厨房里都没有找到人,就走到了通往东厢的门边。他轻轻敲门,但没有人回应,于是转动门把,走进前方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扇门开了一条缝。他可以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绝对是安·卡芮尔的———从房内传来。他侧耳聆听。
“……抓牢你的枪,别让那些王八蛋吓到你。天知道,我对付这些人最有经验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把珍隔开。同意吗?”一阵同意的喃喃语声。“还有,亲爱的,如果你能把那警官脸上的假笑抹掉的话,我一辈子都会佩服你。”
“我想你应该想到过———”比较轻快、带着兴趣的声音是黛安娜的,“他也许天生就是那副假笑的样子。也许那是一种他已经学会应付的缺憾,就像是手臂萎缩之类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会很同情他了。”
安纵声大笑。“那个白痴仅有的两项缺憾都在他的裤子里。”
“是什么?”
“鸡巴和屁眼①。”
黛安娜大笑起来,麦罗林感到脖子上一阵燥热。他轻轻走出东厢,把连接的门关上,然后大声地再敲一次门。过了一阵子,安才来开门,这时他已经准备好最有讽刺性的笑容。
“警官,什么事?”
“我在找古德太太。沃许探长想和她谈谈。”
“这边厢房是我的。她不在这里。”
这谎撒得太明目张胆了,他震惊地看着她。“可是———”他顿住。
“可是什么,警官?”
“我该到哪里才能找到她?”
“我不知道。也许探长会愿意先跟我谈谈?”
麦罗林不耐烦地推开她,经过走廊进入房间。里面没有人。他皱起眉头。房间很大,一端有张书桌,另一端,一张沙发和几张扶手椅围在一个大壁炉旁。到处都有茂盛的盆栽,像绿色的瀑布一般从壁炉上方倾泻而下,攀爬在一面有格子花样的墙上,让照在低处桌子上的灯光变得斑斑驳驳。沿着两面朝外的墙,淡粉红、灰色、蓝色箭尾形花样的窗帘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地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挂画的横杆上挂着几幅明亮欢快的抽象画。书架里满是像士兵一样笔直站好的书。这是间令人愉快的房间,麦罗林怎么也不会把它和这个肌肉结实的小个子女人联想在一起。她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这时,她把留着深色短发的头倚在门框上,等着。
“警官,你一向都是不经许可就擅闯私人住处的吗?我不记得我曾请你进来。”
“我们有梅柏理太太的许可,可以任意进出。”他轻蔑地说。
她走过去,坐在其中一把扶手椅上,从摆在扶手上的一包香烟中拿出一根。“当然,在她的房子里是这样。”她说着,点燃烟,“但这边厢房是我的。除非经过许可或者申请了搜查证,否则你无权进入。”
“很抱歉。”他僵硬地说。他突然觉得很不自在,自己这样直挺挺站在她面前,明显地手足无措,而她却一派轻松。“我不知道你是这部分房子的主人。”
“我不是主人,我是租的,不过关于警察进出这方面,我的法律地位是一样的。”她皮笑肉不笑,“有趣的是,你有什么理由,认为古德太太会在这里?”
他看见其中一幅窗帘被微风吹得掀起一角,想到黛安娜一定是从落地窗离开的。他暗中咒骂,自己让这个女人耍了。“我在别的地方都找不到她,”他粗鲁地说,“而沃许探长想和她谈谈。她是不是住在另一边的厢房里?”
“她是租下了另一厢。至于住嘛———当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们三个常常搅和在一起,也就是所谓的‘三人行’①,不过就我们的情况来说,这个定义挺宽松的。一般的三人组都有男有女。恐怕我们比较封闭,偏好这种特别———我该怎么形容呢———香艳的女性活动。三个人比两个人玩起来要刺激,不是吗。或者你从来没尝试过?”
他对她有着非理性的强烈厌恶。他把头往主屋的方向一偏。“除了污染她之外,你是不是也污染了她的孩子?”
她轻轻地笑着,站起身。“我想你可以在古德太太的起居室里找到她。我带你出去。”她带头走过走廊,打开了门。“直走,穿过主屋,就会到西厢房。那边和这边是一个样子。你会看到跟我这边很像的一扇门。”她指向墙上的一个铃,之前他没有注意到。“如果我是你,我会先用那个。至少是一种礼貌。”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开,嘴边带着一个扭曲的、不屑的微笑。
要走到西侧厢房,安迪·麦罗林得先经过图书室的门,因此他探头进去,想告诉沃许,说还要几分钟才能找到黛安娜·古德。令他惊讶的是,她已经在房里了,就坐在斐碧之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门开的时候,她和探长同时转过头来,一起大笑出声,好像私底下讲过什么笑话。
“你来了,警官。我们在等你。”
他重新坐下来,狐疑地看着黛安娜。“你怎么知道探长要和你谈谈?”他想像着她在落地窗外听着安·卡芮尔让他出洋相。
“我不知道啊,警官。我是来看看你们要不要喝咖啡的。”她好脾气地微笑着,把两条美腿交叠在一起,“探长,你要和我谈什么?”
乔治·沃许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你认识梅柏理太太多久了?”他问她。
“二十五年。我们十二岁就认识了,那时我们读的是同一间寄宿学校。安也是。”
“很长一段时间。”
“是的。我想我们认识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久,甚至超过她父母。他们在她二十出头的时候去世了。”她停了下来,“但是你上一次就知道这些事了。”她困窘地结束。
“提醒我们一下。”沃许鼓励道。
黛安娜放低视线,以隐藏眼神。安说不要被这些王八蛋吓到是没错,但知识本身就会吓到人。她只是说了一句跟谁都可能提起的无心之言,却重新点燃了旧日疑云的火花。无风不起浪,大卫失踪的时候,大家都这么说。
“他们是出车祸死的,不是吗?”沃许诱导道。
她点头,“刹车失灵。别人把他们弄出车子残骸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一阵长长的沉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黛安娜没有继续讲下去,沃许则对着麦罗林说,“有传言说,车子是被破坏的。我说得没错吧,古德太太?村里的人似乎认为是梅柏理太太造成那场车祸,以便早点弄到遗产。人们的记性很好。梅柏理先生失踪的时候,这个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