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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走访海难生还者(2)
当我和帕米拉坎渔民谈论鲸鱼时,他们的故事经常令人觉得很耳熟。我在梅尔维尔的《白鲸记》中读过许多一样的细节,这些细节早已是陈年旧事了,因为我在梅尔维尔剽窃的书籍中,已经找到这些资料。其中,最好的一本书是一名以航海为业的外科医生所写,梅尔维尔以三点三八元购来一册,他在书中标出一些章节,将它们编入他的杰作中。那位外科医师名叫托马斯·贝尔(Thomas Beale),生平不详,他在自己书籍的标题页上自称是〃伦敦折衷主义学会的解剖示教讲师〃(Demonstrator of Anatomy to the Eclectic Society of London)。鲸鱼显然令他着迷不已,航向太平洋的英国捕鲸船…即他们所谓的南海海员(South Seaman),需要一名医生随行在侧,贝尔便借机满足个人对于抹香鲸的好奇。他在英国捕鲸船〃肯特号〃(Kent)上找到船医之职,并在1830年10月随船航向南太平洋。三年四个月后,他带回足够的资料,出版了一册对抹香鲸作全面研究的书籍。这本《抹香鲸博物学》(The Natural History of the Sperm Whale)珍藏着对鲸鱼结构、鲸鱼行为、鲸鱼社会学、鲸鱼猎捕等的第一手资料。贝尔的资料大多来自个人的观察,或是与专业捕鲸人的交谈所得。梅尔维尔研判,〃现有的书籍中只有两本,但都假装将活生生的鲸鱼摆在你面前,这项尝试几乎都是功亏一篑的。这两本书就是贝尔和贝那特(F。 D。 Bennett)的作品,他们都有机会到英国的南太平洋捕鲸船上担任外科医师,而且两人都是严肃而老实的人。〃梅尔维尔的第二本主要资料来源,是贝那特的《环游世界的捕鲸之旅,1833年至1836年》(Narrative of a Whaling Voyage Around the World;1833~1836)(它还让艺术家杜纳〔J。 M。 W。 Turner〕得以描绘三副捕鲸画的图像)。相较于贝尔的书而言,本书包含较多的旅游见闻,较少涉及鲸鱼的博物学知识,可是…从帕米拉坎鱼钩跳跃手的角度来看,这却是挺有趣的…贝那特也描述了鲸鲨。他不但将它称为〃骨鲨〃(bone sharks),还说抹香鲸猎人都避免捕捉大型的鱼。〃有时,人们会把它们误认为鲸鱼,经验不足的捕鲸人会叉它们,而它们止不住的冲动则会拉走绳索,消失在海洋深处,只留下攻击者徒劳地盼望它们返回水面。〃
梅尔维尔自然必须维护他的主张,为了表明自己拥有的鲸鱼知识较多,他便故作权威地说:〃他们书中涉及的抹香鲸原始素材毕竟不多。就这些素材而言,虽然大多仍局限于科学的叙述,但内容非常严肃。〃这是梅尔维尔一贯的掩饰之道…事实上,他恬不知耻地盗取贝尔的作品…有时几乎逐字逐句抄袭,甚至还以同样沉着冷静的态度抄袭贝那特的作品。
第二部分神秘的白色王者(1)
〃雌性(抹香鲸),〃贝尔评论道,〃很黏自己的小孩,经常可以看到它们以无尽的关切与爱怜,催促、协助自己的小孩脱离险境。〃维特·巴诺(Victor Bano)是一名资深的帕米拉坎渔夫,当他告诉我,他多么愚蠢地将钢钩钩入一头抹香仔鲸的故事时,无意中证实了贝尔的论述。维特是个神情忧伤的人,他五十多岁,骨瘦如柴,说话时总是神经质地喷着烟。他非常瘦,满头华发,我不禁猜想,他这副枯槁的模样究竟是因为抽烟,还是因为缺乏食物,才会这样的呢。〃有一次,我们在海上捕捉海鳐,那时离岸好远好远,〃他告诉我,〃我看见海里喷出类似水花的东西…我们将船划近些。那是一只抹香鲸的仔鲸。船上所有的船员都说:'它那么小,也许我们可以试试捉它。'我带着钩跳到它的上身,它沉了下去。所有的船员都笑出声来,因为我钩到它了。随后,大伙将那只鲸鱼拉上水面。
〃我们将鲸鱼拉上水面时,由于它很靠近船身,我便用刀划它,划得它鲜血直流。接着,海底传来一阵嘈杂声,我探头一看,船下有数也数不清的抹香鲸,似乎是赶来帮助仔鲸的。一看到大抹香鲸,船员们也着了慌,大家以为鲸鱼会攻击船只,甚至砸了船。这时,有人大叫:'把钩拿开!'我轻而易举地拿开钩子,接着松开绑在它尾上的绳子,那只仔鲸便自由了。我们随后发动引擎,朝岛屿前进。岛上其他人问我们,为何放走抹香鲸,它可是很值钱的呢。我回答他们,若不放走抹香仔鲸,我恐怕已命丧大海,因为其它鲸鱼会赶来帮忙仔鲸。〃
维特捕了二十七年的鱼,这是他惟一一次尝试捉鲸鱼,事后,不管是哪一种鲸鱼,他都不捉。他坚持只跳海鳐,尽管他因为接触了它们的皮肤…那是一种几乎跟鲸鲨皮一样粗糙的皮肤…而时常受伤,而且全身上下都伤痕累累。维特惟一一次避而不跳的,是一只他生平仅见的白色海鳐,那时,那只白海鳐正从西贵纠(Siqui-jor)游向嘉娜。它是只庞然大物,〃当我和它靠得非常近时,我看见它是纯白的。我只瞪着它看,根本不想捉它,因为白海鳐比一般的海鳐强壮。那只鳐鱼随后便游入海底…非常缓慢地游入海底。〃
这是我第四次听见有关海鳐之事…马克斯·瓦列罗索提过,那两名退休的渔夫法兰可利诺·欧裴利欧和阿玛迪欧·瓦列罗索也提过。我向我的女房东妮塔查证这个故事。〃噢,是的,渔民们相信不能伤害大型白海鳐,〃她说,〃它太大、太壮了,而且它也是所有海鳐和较小的鳐鱼…魔鳐和鹰鳐(eagle rays)…的首领。白海鳐若遭攻击,就会告诉其它鳐鱼,所有的鳐鱼便会游走,从此不再回来。这么一来,帕米拉坎就再也无法捕鱼了。〃
随后她又补充:〃他们说,鲸鲨也是如此。他们相信有一只巨大的白鲸鲨。〃
有了这层认知之后,我发现,在寻找摩比·迪克时,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环节。
帕米拉坎岛上的超自然力量形式纷呈,有时则是异教的信仰。海鳐鱼季一开始时,魔术师或巫师将会受邀到岛上。他们来自西贵纠,那是一个以巫术扬名的岛屿。他们的所有支出都由帕米拉坎渔民负担,他们也提供他们在海滩仪式上所需要的猪和其他材料。他们在那儿献祭,与海神斡旋,祈求来年是丰年。渔民向我保证,巫师的斡旋马上就会奏效,证据就是,他们将收到第一次的部分收获,通常也是最好的收获。自从最后一位巫师在十多年前辞世之后,由于家人中没人继承他的神力,所以那个每年举办的仪式便中止了。而且,渔民们也说,之后大海鳐的捕获量也越来越少了。
如今,超自然的力量更常披着基督教的外衣。小教堂区圣伊西多罗教堂中的木刻十字架,曾如垃圾般地被海水冲刷上岸。人们告诉我,十字架来的那一天,岛屿中央小教堂里的钟在无人敲击下,竟兀自响了起来。村民警觉地沿着海岸线搜索,终于找到了十字架。这个精美的十字架不知从何而来,极有可能是来自一场船难。他们捞起十字架,决定摆在岛中央的教堂里。尽管岛上没有驻地的教士,但他们仍将这座小建筑物扩建为大教堂。不过,当他们企图将十字架搬进内陆,却怎么也动不了它…它奇迹似地变重了。妮塔告诉我,即使合十人之力,也拿它没办法。可是,当初人们从海边捞起它时,两个人抬它就绰绰有余了。因此,村民认为这是一种神迹,表示新教堂应当建在靠海的地方,也就是十字架被冲刷上岸的所在。于是,小教堂区便诞生了。
第二部分神秘的白色王者(2)
时至今日,尽管鲸鲨猎人依旧非常虔诚,可是岛上仍然没有常驻地的教士。每回的猎捕之旅一开始,岛上船只…包括那些小东 的船只,以及船上的渔民在展开危险工作时,会在西班牙塔下方的小海湾里逗留一小段时间。这时,年纪最轻的船员会被派去买蜡烛,船员们则排成一列地从岸边走上来,经过棕榈树,再朝教堂走去。步入教堂时,人人手持一支蜡烛,将它点燃,再摆在十字架前。祷告完后,他们亲吻十字架直立的部分,再沿着所有圣人的小雕像绕一圈。这儿共有六座雕像排在祭坛后方的四周,他们行经每座神龛时便手画十字架,鞠一鞠躬,口中祷告着。
教堂中进行仪式时,渔民就不出海捕鱼。有个教士每月会从莫好岛到圣伊西多罗来举行一次礼拜。礼拜结束后,小教堂区的村民便将十字架抬出教堂,在房舍间举行绕境仪式。据说,任何在十字架绕境期间出海捕鱼的人,旅途中将会遭逢恶事,连教士和他的执事也无法幸免。妮塔描述着:有一回,教士的一名助理急着赶回莫好岛,〃赶去参加斗鸡,〃妮塔说,〃人们警告他,必须等到十字架绕境结束后才能离去,不过,他不理会这些规劝,执意离岛。半小时后他回到帕米拉坎岸上,全身湿漉漉的,脸上充满懊悔之情。当时,海面上风平浪静,但他的船在离岸不到半英里的海面却离奇地翻覆了。〃
我打算将岛民对大白海鳐和大白鲸鲨的看法,归类于神奇的超自然范畴。这两种动物特质相同:它们体型庞大,远比同种的其它鱼类大得多;它们都是自己族类中的领袖,倚仗某种特殊的方式,和追随者保持联络并统领它们;它们也是所属族类中的〃帝王〃。王者海鳐和王者大鲸鲨都是纯白的动物,白色意指一种神秘的力量…这是梅尔维尔着意发挥的一个主题。他花了整章的篇幅描写这个主题,在〃鲸之白〃(The Whiteness of Whale)这一章中,他不断列举着令人赞叹的白色,从易洛魁印第安人的白狗,到仲冬时的祭祀对象…象征暹罗皇室的神圣白象;在适当的时机中,他也加入了摩比·迪克的白。
但不甚相称的一点是:帕米拉坎岛民指称的白色海鳐是活生生的动物。维特·巴诺、马克斯·瓦列罗索和两位老人阿玛迪欧·瓦列罗索,以及法兰可利诺·欧裴利欧是以恭敬却又就事论事的口吻叙说那只巨大、苍白的生物。他们形容自己看见的是只庞大的白海鳐,大约有七八公尺宽。这些目击者不是吹牛大王,他们不自吹自擂,也不胡乱编派故事。他们跟其他和我交谈的帕米拉坎渔民的共同点,就是描述自身经验时都非常低调。假使他们是和鲸鲨、海鳐在水底扭斗的鱼钩跳跃手,这些经验显然已非常足够。我能说的是,帕米拉坎猎人的确不擅于润饰事实。他们给予捕获的动物以合理的尺寸,而且都在KKP的代表所搜集的数字范围内。简单地说,我没有发现〃渔民传说〃。总而言之,我相信他们确实遇见过一只超大的白色海鳐…它就在帕米拉坎的外海泅泳着,而且,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