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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亨利在巴黎出版了《北回归线》,阿娜伊丝·宁为这本非同寻常的书做了序;五年后亨利又出版了《南回归线》。这两本书以大胆直露的语言和性描写,给西方文坛带来了巨大的震动,成为欧洲文学先锋派的先驱。当时,亨利的作品在法国以外几乎所有的国家都遭到查禁。1961年,经过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诉讼,《北回归线》终于在美国出版——亨利·米勒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甚至被60年代反主流文化誉为自由和性革命的先知。随后他的其他作品陆续解除了禁令,米勒的作品终于得到世界文坛的承认。 在与亨利长达三十多年的交往中,阿娜伊丝的作品的命运大致与亨利的相同。 阿娜伊丝·宁回到美国后,在40年代开始专心从事性文学创作,但所有的美国出版商都拒绝出版发表她的作品。于是,阿娜伊丝只好自己出钱印刷发行自己的作品。由于她对女性的性观念和性行为的描述和见解非常独特,阿娜伊丝的“地下”作品依然赢得了不少读者。60年代,美国开始了“性解放”运动,阿娜伊丝的作品更是受到广泛的社会关注。那时,女权运动者几乎人手一本阿娜伊丝的书。“天哪,居然有个女人真正享受完美的生活——她独立地走遍世界,独立地生活,她怎么想就怎么做,她掌握着自己的性感,自己的财产和一切!”这是60年代一个美国妇女在日记中写下的心声。而那个时候,她们心中的女神阿娜伊丝已经年近花甲,她的小说和散文不但在美国迅速窜红,而且成为“性解放”运动的启蒙作品。同时,阿娜伊丝也成为女性文学代言人。70年代以后,阿娜伊丝被认为是现代女性性文学的开拓者,对世界文坛的性文学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1977年,正在性解放运动达到巅峰的时候,教母阿娜伊丝·宁谢世了。美国《新闻周刊》发表悼文称:阿娜伊丝“是现代文学中最重要的作家之一”。 由于她的影响,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不少高等学府的文学系设立了比较文学的性文学专业,阿娜伊丝的作品不仅是这个专业的启蒙读物,也是被讨论最多的读物。在纽约大学,自1977阿娜伊丝辞世后年开始设立了“阿娜伊丝·宁纪念奖学金”,每年作为荣誉奖资助发给比较文学专业的一位博士生。 2003年年初,在阿娜伊丝诞辰百周年之时,纽约市的哥伦比亚大学再次举办了隆重的“性文学之夜”系列活动,以纪念这位非凡的女人。
第四部分香港词人记痕(1)
香港词人记痕沈胜衣
通过词人而记录社会、时代痕迹之外,还常常借以浇私己幽微心事之块垒,记下个人的旧日心痕。 题记 必也正名乎,本文要谈的“词”,并非“蝶恋花”、“念奴娇”那样的古词,而是流行歌曲的词。说起来,流行歌词才是词的正宗、本义:“词”本就起源于民间,传唱于娼女歌伶之口,后方为文人学士采用的,因此把流行歌词的作者称为今之“词人”,怕也不是僭越。 香港,是现代化国际都市文化与中国传统民俗文化的交汇处,中西古今,在这个港湾浮城结合得最为诡丽,其重要的产物之一,便是流行歌曲。1999年春,我曾和几个朋友合编成一厚册的《今词选》,首度循传统诗词选的惯例,以词人系词,汇集了一二十年来的流行歌词佳作。有了这一批原始材料,我随即便选择香港现代流行歌坛中,作品数量多、影响大、有独特个人风格、取得一定成就的几个词人,略述一己心得,写下本文。其目的也正如选编《今词选》,是为了回顾自己听着香港流行歌曲长大的青春心灵史;亦是以受惠者的身份,向那些优秀的词人和歌曲作出一份致谢和致敬;还抱了一点野心,希望籍此考察上世纪香港这一独特时空的世情轨迹、人心与人生。当然,这一由小到大的递进关系也可以倒过来:题目用“记痕”一词,是安迪兄看了初稿后的意见,我采用了,就因为我在通过词人而记录社会、时代痕迹之外,还常常借以浇私己幽微心事之块垒,记下个人的旧日心痕。 文章完成后,2002年春曾略为修订补充,但总体来说还是上世纪末的旧作。然而今天回头看去,其中的观点、看法、判断仍是成立的、应验的,所以现在只作一些文字上的订正。至于采用的资料(歌词)也不增添了,所论及的词人,有些我后来另写过评述,则本文就作为对他们上世纪创作的一番盘点吧,算是一个“世纪标本”。 郑国江、卢国沾、许冠杰、黎彼得: 少年悲欢 香港文化杂汇,昔日上海文化的复制、殖民地的色彩、本土地域文化传统,使乐坛在七十年代(指上世纪,下同)以前基本是国语歌、英文歌、粤曲的天下。而作为独特自身标记的粤语流行歌曲,是从七十年代正式起步的,至今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前期,是少年;八十年代中后期,是青年;九十年代以来,是中年——恰好对应香港这一现代都市的发展期、成熟期和后现代调整期。 看看郑、卢、许、黎这“少年时代”四大家之作,大致可以了解当时社会的一些侧面影像。 社会起步发展时期,创业艰苦,现实变幻,工作紧张,生活困难,流行歌曲便承担起给人们鼓劲、勉励和开解的任务。如许冠杰、黎彼得合作的《这一曲送给你》说:“如果君心里 / 常觉有顾虑”,那么“这一曲送给你”,说“人生有若游戏 / 他朝总有转机”,“愿能助你郁结消除”。郑国江也为人们《唱一首好歌》,有“想找到真的爱 / 愿天天都奔波”的鼓励,也有“忧得几多 / 满天风雨会渐过 / 冷天总会过……困境好快过”的安慰;为人们《喝采》:“你要自信有光明前路”,“春风一吹草再苏 / 永远不见绝路 / 明日变迁怎么可知道 / 何事悲观信命数”,希望“将一声声叹息 / 化作生命力”;他愿与你《风雨同路》,“同度困苦与厄困”,要人们“不必怕多变幻”,“珍惜今天 / 盼望以后”;为孤独的奋斗者打气的《谁能明白我》则说:“昂然踏着前路去 / 追赶理想旅途上 / 前行步步怀自信 / 风吹雨打不退让 / 无论我去到哪方 / 心里梦想不变样……前路哪怕远只要自强 / 我继续独自寻路向 / 常为以往梦想发狂 / 耐心摸索路途上 / 怀自信我永不怕夜航 / 到困倦我自弹自唱……奔向目标不退让”;还有《交叉点》:“当初不信命运但信机会 / 直到今天自信的心仍是不会变 / 只盼可以抓紧光阴一寸寸 / 往日那份冲劲自信不会断……争胜的心是长远……只管耕耘成败不去算。”卢国沾则借电视剧、尤其是武侠剧的主题曲激发人们的昂扬斗志,如《天蚕变》:“命运在冷笑 / 暗示前无路”,周围都是警告,“山头猛虎满布”,但敢于“高视阔步”,“不愿停步”,“冷眼对血路 / 寂寞是命途”,承受抛开爱慕的代价,“永不信命数 / 经得起波涛 / 更感自傲……让我攀险峰 / 再与天比高”;《大内群英》:“我嗟叹大志不能遂 / 名利负累 / 傲气一生竟多畏惧 / 面对绝境 / 难道我会颓然后退 / 胜负存亡 / 难道冥冥中早有命运落下圣旨判了罪!”黎彼得的《天边一只雁》则用寓言手法,宣扬积极入世:“紧张社会斗争多险恶”,使人宁愿做天边雁,可以不必西装革履,“抛开世俗的闷烦”,然而到真的做了天边雁,“长日对碧海与青山”,才明白这种出世隐者生活虽逍遥,但“无伴侣开解太孤单”,于是“怀念到缤纷社会始终多可爱 / 悲哀快乐有循环 / 当然有直有转弯”,“心底幻像已消散”,“回复新生”,重投社会。 毕竟拼搏者是弱小的,社会的黑暗是沉重的,会付出惨重代价,会有迷惑、疲倦、怀旧,沧桑感乃至低落情绪都应得到反映,像卢国沾的《大地恩情》、《渔火闪闪》等便是如此。不过最终还是得挣扎向前,如郑国江有意无意间给那只重回人间的雁写了回应式续篇式的《孤雁》:“心里害怕芦苇的深处 / 再起杀禽声 / 不想多望 / 人面太狰狞”,“河边满地有伏兵 / 小小孤雁流浪飘零 / 忍着痛苦路重认”,但“行踪纵然不定”,“不想奢望前路安宁”,“虽已倦困仍要飞越重洋 / 尽管西风劲”;也为《似水流年》怅惘,“我的心又似小木船 / 远景不见”——“但仍向着前”。 鼓劲之外,歌曲也不忘用人生哲理给予劝慰,如果真的争取过仍无法名成利就,那至少要为人们的感受留退路,让人们不必过于执著,不妨及时行乐等等。如许冠杰、黎彼得合作的《有酒今朝醉》,又如《浪子心声》:“难分真与假 / 人面多险诈……命里有时终须有 / 命里无时莫强求”,“名利息间似雾化”,那么“行善积福最乐也”。郑国江的《随想曲》:“名利我可以轻放手”,“不惯全力寻求”,“渴望是心中富有 / 名和利不刻意追求”,“让我一生拥有轻松节奏 / 心里无欲无求”;《星光的背影》:“我愿像浮云 / 轻轻的飘远了 / 抛开一切好逍遥”,“放下名利的纷扰”。卢国沾的《戏剧人生》:“世事难得公允定厚薄 / 尽力 / 毋问收获……快乐时要快乐”。 情歌也不无相关社会情绪的折射。社会变局中,爱难以捉摸、常易失落,如郑国江的《爱的种子》、《赤的疑惑》、《不装饰你的梦》,还有那短促的《几段情歌》,优美的钢琴,云淡风轻,心细细的痛:“情人像是梦中花朵 / 难为我结真的爱果……平静水面轻泛微波 / 心底爱跟清风飘过 / 只一刹又回复当初 / 深印在我的心窝”。卢国沾的《风雨命运》:“此生早已永属你 / 可惜此际却未见你”,一切像被命运安排成这样,只能《找不着借口》地“眷恋半段《残梦》”。 爱的失落也有为了事业去闯荡天下而不得不告别情人的原因。当时的别离情歌便常常透露出这种社会背景,如卢国沾的《人在旅途洒泪时》,郑的《我要走天涯》、《风继续吹》等。 当然也有坚执的爱,以给拼搏者精神上的支持。如卢国沾的《紫水晶》:“人海中 / 不管数变迁”,“从来没有放弃往日誓言”,“万里相分依然怀念”,“誓约坚贞不会改变”,“共我已经经过千般考验 / 悠悠数十年 / 心不变”;以及许冠杰、黎彼得合作的《印象》、《夜夜念奴娇》,许冠杰的《难忘你》、《纸船》,郑国江的《分分钟需要你》等。 市井世态、小市民心声在许冠杰唱的歌里得到最集中、最直接的反映。如他作的《半斤八两》,写“打工仔”的种种辛酸,他和黎彼得合作的《尖沙咀SUSIE》,写游手好闲的少女,日夜追逐新衣、舞会、飞车,歌曲最后是当时文艺的自觉的道德劝世:“但望阿SUSIE光阴咪(别)乱散 / 青春一去空悲叹”。 还有乡土气息,是人们在社会转型中对乡村的眷恋。如郑国江的《童年时》,回忆在家乡两小无猜的朦胧初恋,阡陌上采花插襟、花树上刻下两个心形、打秋千痴话要飞到星月上的小儿女情态,感叹何时能双双重回阡陌,重拾这一切。 再听这些旧歌,多少有隔世之感。但无论今天觉得它们如何幼稚可笑,毕竟是一份真实的记忆,可当一个城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