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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3:我们学校里面,没有人查房。那个学校是个破学校,不会管得那么厉害。而且宿舍里没有那种鸡婆的,去告状的那种人。
方:包括你对床的那个女孩子,也不会有矛盾吗?没有问题?
F13:我们两个,怎么说呢,就是女生干起来有时候心照不宣。包括我们班的很多男生,都眼看着我和那个军训班长上的出租车。就是说大家都把它当成一桩见怪不怪的事情。
方:那是大一?
F13:是大一,而且是刚刚开学,刚刚军训完一个月之内的事儿。
方:就是说很多人都知道,你会和那个班长有关系?
F13:对。
方:没有任何人议论这个事情吗?还是你听不到?
F13:也许传到老师那儿,但是,那个学校,可能,因为是在那个开放的城市吧,其次是因为文科学校,而且只要你不闹出什么,比如弄大肚子,或者是太影响不好的事情,基本上不追究。
方:你当时不在意别人知道吗?
F13:也许后怕过。但是我是那种情绪来了谁都挡不住的人,我想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
方:当时你跟他上车走的时候,你不知道别人在看?
F13:我知道别人在看,我也有心里斗争,但是,就因为他一句话,他说“走啊,你不是说要跟我一块儿去玩儿吗”,我一下子扭头就上车了。我们一班同学注目而视。
方:后来,他们没有人再问起这件事吗?有没有异样的眼光?
F13:没有。
方:那你们学校有为怀孕开除过吗?
F13:没听说。但是可能是内部的,没有宣传吧。这种事宣传对学校也不好。可能也会有这些事,但是一般怀孕的私下里自己都会去打掉了。
方:没听说过被开除的?
F13:没有。可能就是没这个先例。
……
F13:我记得有一次,我跟这个军训班长,就是第二个,在一起的时候,白天的时候去他们那边没关系的,不知道我在屋子里,因为白天就是大大方方,来探视一下。第一个来了,他不知道我在屋子里。我就听见他们两个在屋子外面,第一个就对第二个说“你小心啊,不要搞大了”什么的,说你刚当兵第二年,还有什么路要考虑什么的,还要入党什么的,第二个就说“我的事你不用管”。
方:第一个已经知道了?
F13:对。第一个肯定已经知道了。而且有点存心不良那么个意思。
方:那他后来没有报复他吗?让部队领导知道什么的?
F13:好象没有。
……
方:那你对同学讲这些的时候是什么心态?是炫耀,还是?
F13:我讲的时候,主要是感情,因为那时候感情是主线,而性是辅助的东西。
方:那你也会提到……
F13:如果有的话,我会去说,去告诉她们,给她们进行一些启蒙教育。(笑)……我在学校里面有点凡事我都会去帮助别人,替别人出头。那些女生虽然有的第一眼看到我会怕,但是跟我熟了以后,有些事就会来跟我说,人缘很好,所以可能就避免了一些事情的发生。…… 这些事没凭没据的,即使是跟老师说了,老师也没凭没据的,他凭什么来抓你,更合况我们学校不是很严。
方:那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你负面评价?
F13:肯定有。
方:你感觉到?
F13:因为有一次舞会结束了,我走在后面,前面有一个我认识的男生,跟一个外校的男生在谈论我。他们不知道我听得到。这个男生对另外那个男人说:“她呀,她就是我们学校一个骚货。”后来我特别静静地走到他面前,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就走了。他当时就愣在那儿了,没想到我会听得到。因为他平时还是那种假惺惺的,跟我打招呼的那种人。
第五章 自我控制与对交换价值的低估福柯权力理论的对比分析(6)
方:就听到这些?
F13:对,就听到这些,但我觉得这些就够了。
方:以后还有吗?
F13:没有了。
方:那你感觉到你的生活受影响了吗?
F13:没有。我还是我行我素。
方:班主任也没有有影响?
F13:班主任只是跟我说过,让我戒烟,改喝酒。就是开玩笑的跟我说你戒烟,改喝酒吧。因为我觉得我是那种只是我自己的生活,我愿意自己去控制,我又不影响别人,我觉得你们都不要来管我。
方:那么别的人,有跟你行为接近的吗?
F13:我不得不非常自负的说,我太独特了。(笑)没有。就是因为,也许会有,但是那些人不会像我一样,这么直率,这么直白,这么我行我素地说出来。
方:那个说你的男生是你同班?
F13:是我同班的。
方:你讲你的经历,你宿舍里的室友说什么?什么态度?
F13:很好奇。她们很好奇。
……
方:那么,频繁地更换男朋友,就等于频繁地更换感情,她们有什么异议吗?
F13:她们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
方:你给她们的形象……
F13:我给她们的形象就是不断地追求新鲜和刺激。不断地追求,没有就不能生活。
我们在这里可以看到,同学的注目与议论,F13是清楚地感受到的,她也知道可能带来的危害,这些足以使一些人退怯。包括那两个肯定处于更严格的纪律中的军人,他们的事情败露也注定会引来太多的麻烦,但是,他们也我行我素。这时,我们只能用一个人的自我控制没有建立起来作解释了,而非正式控制在非极端专制主义的社会中,必须通过自我控制才能发挥作用。只有在极端专制主义,如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时期,非正式控制的威力才会自行发挥。今天,对权力与控制的蔑视是多性伙伴行为者获得自由行为的关键原因。一句话:蔑视消解权力。而按着交换理论的理解,对权力的蔑视还根源于,当事人不需要所掌握的社会资源可以使他不必再同权力进行某些交换。
现在让我们回到本章开始处,福柯关于权力与控制无所不在的论述上。当福柯强调每个“狱中人”都无时无刻不担心被监视的时候,他实际上假设非正式的社会控制已经转化为狱中人的自我控制了。权力拥有者通过控制人们的思想来完成控制,权力才能真正无所不在,才能真正以最低的成本大行其盛。
从某种意义上讲,福柯实际上将非正式控制和自我控制合而为一了,他假设,非正式控制,甚至正式控制,已然转化为人们的自我控制了。然而,通过我们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分析,情况似乎并非如此。我们认为,全景敞视监狱仍然是要通过受监视者的自我认知才能起到监视和控制的作用。于是,个人的自由便还有希望。全景敞视监狱是一个公共场所,而私人行为仍然有超越的空间,那每一个小格子里的人,可以自造出一份天地,甚至破墙而出。
当然,这一切还都是建立在我们并非处于一个极端专制社会的设想上的。
也许,福柯所论述的权力时代,至少从个人性行为的视角上看,正在走向结束?
第六章 尚存的控制:并非针对性的社会交换自贬“嫖娼”经历(1)
自贬“嫖娼”经历:来自对社会地位受贬损的担心
在我的10名受访男性中,明确表述和“小姐”有过性关系的,为7人。
M05、M06都是文化人,有过二十多个性伙伴,其中包括一二名“小姐”。访谈中,谈论其它性经历的时候,他们会很自然,而谈到找小姐的经历,都显得有些尴尬。二人都
说,如果不是因为与研究者是太熟的朋友,事先承诺了对我的研究认真负责,他们不会谈和小姐的事情。“圈子里不乏人知道我有情人,我却从来没有对别人承认找过小姐。”(M05)
那么,是什么使他们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呢?既然按照交换理论所说,人都是理性的,就一定有一个使他们做出这理性选择的因素吧。如果说警察对“嫖娼”者的打击使他们不得不对有可能“出卖”他们的人小心提防,从而维持不被罚处的交换机制的话,对于作为朋友或很疏离的研究者的我,事过很久之后的陈述显然不会对他们有任何伤害。按着交换理论来观察,他们在“交换”什么呢?
在后来进一步的追踪访问中,曾经很公开地携带情人出入京城文化圈的M06对此解释说:“找小姐不一样,多少有些丢身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M05说:“找情人的事让圈子里的人知道不丢面子呀,因为大家都很开明,甚至会觉得你很浪漫,有‘名士风范’。但是找小姐则完全不同了,毕竟不光彩嘛,让人看轻。”
我追问:“既然是性观念很开放和开明的社交圈,为什么会觉得大家会因为你找小姐而看轻你呢?”
M05的解释是:“就因为找的是小姐呀!一个找小姐的男人,至少会让人们觉得没有本事吧。有本事就找情人了,怎么还会找小姐呢?”
会因为多性伴、婚外性而被看重(“浪漫”、“名士风范”),却会因为找小姐是没“本事”的表现而被看轻,在这里,社会的评价标准,以及自感价值的标准不是性的越轨与否,而是一个男人的“成功”(有本事)与否。如果说M05和M06会因为找小姐而感到社会压力,那么这种压力也不是针对他们的性行为的,而是针对他们可能由此而显示的个人价值的贬损。
有意思的是,M05一再强调找的唯一一个小姐在国外旅行的时候,好奇,想体验一下异民族的风情,而且事后便后悔了:“嫖娼只有一次,那是在国外,导游组织的,实在是出于对异国女子的好奇。但感觉极不好,那妓女面无表情,像一个塑料人一样应付着我,心情大受影响,做了一会儿就软了,后来勉强折腾完,一出门就连连感叹:‘还是找情人好!’”
而M06则说,第一次找小姐的时候,还幻想那个女孩子会对自己有感情呢,结果很失望地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有过几次去歌厅、找小姐之后,很害怕,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
在这样一个话语表述的过程中,通过将小姐和情人进行比较,完成了对自我行为的辩解,以及将小姐从可能的情爱对象中剔除的过程,找小姐便不再等同于一般的越轨行为。需要说明的是,M05和M06都是文化界人士,而且自感有一定的品位。“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多人承认自己有情人,却几乎没有人承认自己找过小姐。”(M05)
事实上,在七名找过小姐的受访者中,只有身为公司普遍职员的M03对找小姐的经历津津乐道,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找小姐这一行为的自我贬损。事实上,如果以M05和M06的眼光来看,M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