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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那些植物一天天繁茂起来的时候,他的生命却在迅速地枯萎下去。6月底,医生在 韩叙的腋下发现了明显肿大的淋巴结,他们完全有理由怀疑那是恶性肿瘤。7月初,他被送 到北京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医生们仅凭经验就差不多可以判断那些淋巴结的性质了,当然, 情况相当不妙。此外,他的肝脏的情况也在持续恶化,事实上,它已经开始硬化或者说纤维 化了,而他的日益严重的腹水显然证明了这一点。
医生们必须为韩叙制定新的治疗方案,但是在此之前他先要接受淋巴结的切片检查,为此, 人们在7月9日将他转入了北京医院。活检结果是在五天后出来的,它证实了人们的判断。但 大家决定对韩叙隐瞒这个事实,主治医生这样向他解释道:“可以肯定那些淋巴结不是恶性 的,它们只是当你身体的抵抗力下降时形成的免疫淋巴结。”
第二天上午,至少有来自三个医院的富有经验的医生们在一起讨论了应该对他采取些什么措 施,但大家最后都感到束手无策,因为他的肝脏已经很难承受起码的药物治疗了。
韩叙生命中的最后一周是在相当痛苦的情况下度过的。腹水使他感到腹胀难耐,他几乎不再 排尿。此外,他每次进食之后都要剧烈呕吐。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会因为缺氧而无 法入睡。尽管如此,他在白天还是会强打起精神与前来探视他的朋友和同事们交谈。但在没 有客人的时候,葛绮云和小康却必须想尽办法为他减轻痛苦。葛绮云的妹妹汉云和韩叙 的外甥女尹媛和她们一起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并且提供了作为家人所能提供的最重要的 帮助。
在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韩叙常常回忆自己的一生,回忆那些对他的一生产生过重大影响的 人。“等病好了以后我要写一部回忆录。”他对前来探望他的人这样说。他还在笔记本上写 下了一些相关的内容,不难看出,周恩来将是这部回忆录中最重要的人物,因为在韩叙看来 ,自己一生的成就都得益于这位已故伟人的言传身教。
在最后的两三天里,他已经没有力气下床了,不过他仍然没有放弃写日记。“5∶30起床刮 胡子,刷牙。6∶00护士来空腹抽血……”这是7月18日早晨他留在日记本上的最后几行略带 颤抖的字迹,而此后发生的事情,则是他的家人帮助他记录下来的。
7月19日,他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当然,这不在他和他的家人的预料之中。另一件不在 他预料之中的事情,是儿子巍强突然出现在他的病床前,而他原本还以为要等到儿子10月 份回国休假时才能见面的,这又一次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快慰。“我的两个孩子在我生病的关 键时刻都赶回来了,这让我感到很幸福。”他高兴地对医生这样说。据葛绮云回忆 。
那天的整个上午和下午他都在接受治疗。傍晚时分,天气异常闷热,但他却在儿子的服侍下 顺利地吃完了晚餐,他竟然没有像前一段日子那样呕吐,这让大家多少感到了一点儿宽慰。 然而,当夜幕悄悄降临的时候,他却永远地阖上了双眼。他走得非常安静,没有留下任何遗 言。
中国的主要媒体在7月20日向公众报道了韩叙逝世的消息,消息说:“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 议第八届全国委员会常委兼外事委员会主任,原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会长韩叙同志,因患 肿瘤疾病,医治无效,于1994年7月19日晚10时在北京逝世,享年70岁。”
一周后,人们在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为他举行了遗体告别仪式。他静静地躺在花丛中,面容 显得非常安详,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数百人参加了这个仪式,他们敬献的花圈摆满了 整个大厅。
在那些花圈中有一只显得非常特别,它是用韩叙亲手栽种的常春藤和扶桑花编制的,它出自 韩叙的病友之手。代表病友们前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作家高烽说:“我们是在餐厅吃饭时 从电视新闻里知道他去世的消息的,当时大家都惊呆了,没有人相信那是真的。后来我们决 定用他亲手栽种的常春藤和扶桑花编织一个花圈,这是我们所能想到的为他送行的最好的方 式。”采访高烽谈话录音。
就像韩叙曾经对那些草木倾注过关爱一样,当他离去的时候,那些草木也将承载着人们的思 念,成为他远行的路上的缤纷的装饰。他是不会感到寂寞的,况且,他还随身携带着他最钟 爱的外孙女为他折叠的100颗小星星。他的妻子葛绮云给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15岁的女孩 子写信说:“亲爱的小囡囡,爷爷走了。你在他病中为他折叠的100颗小星星,我们已纷 洒在他静卧的身上,跟随他飘然而去……” 人们从不同的渠道获悉了韩叙逝世的消息,家中的静谧被一阵接一阵的电话铃声撕成 了碎片。当线路不停地传递着人们的哀痛和哽咽时,唁电也像雪片一样从世界各地飘落到他 那显得空荡荡的案头。
仅仅是来自美国的唁电就多达130多份,这足以说明韩叙在这个国家的广泛影响。“韩叙去 世后给他发唁电的人数之多、层次之高是相当罕见的。”第七任中国驻美大使杨洁篪这样说 。采访杨洁篪谈话录音。唁电是通过不同的渠道被送到韩叙家人手中的,比 如外交部、友协或中国驻美使馆,其 中有一小部分唁电甚至是从中国驻其他国家的使馆转来的。有些人不只发了一份唁电,比如 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副主席卡罗琳·阿玛森夫人就分别向副总理兼外长钱其琛和中国驻美 大使李道豫各发了一份唁电,此外她还同时致信葛绮云,向她表示了深切的问候。
“韩叙是个好人,他能高度巧妙地处理棘手问题,与他合作是令人愉快的。”美国前总统布 什和他的妻子芭芭拉在唁电中这样评价了韩叙。美国前总统布什夫妇1994年7月21日 致葛绮云的唁函。他们的唁电不是打印出来的,而是由布什本人亲笔写的。
另一位美国前总统卡特也在唁电中写道:“我将永远怀念韩大使数年来的睿智的见解,与他 接触过的许多人都非常怀念他。”他还安慰葛绮云说:“请记住,在此困难时刻, 你在我们的心里和祈祷中。”美国前总统卡特1994年7月25日致葛绮云的唁函 。
很多人都高度评价了韩叙在推进中美关系方面的独特作用,比如美国的两位前国务卿基辛格 和黑格,此外还有当时的国务卿克里斯托弗以及助理国务卿温斯顿·洛德。基辛格认为韩叙 “对中美关系的贡献少有人及”,基辛格1994年7月25日致葛绮云的唁函。 而黑格则将他描述为中美“两国官方和个人之间最为重要的纽带之一”。黑格1994 年7月21日致韩叙家人的唁函。至于克里斯托弗则对韩叙这样评价道:他“是中国成 就最卓著的外交家之一”。他还在唁电中说:“我将以十分敬仰的心情,缅怀他为改善我们 两国关系所起的重要作用。”克里斯托弗1994年7月21日致葛绮云的唁函。 在基辛格1971年秘密访华时就结识了韩叙的洛德的悼词是这样写的:“他是 中国利益的不倦的倡导者和和平的斗士,人们将世代缅怀他为改善我们两国关系所起到的重 要的历史性作用。我和许多美国人都将怀念他的智慧和友谊,我们将更加珍惜他对自己祖国 的忠诚,更加珍惜他为实现建立和维护中美之间的和平与友好关系这一伟大使命而体现出来 的献身精神。”洛德1994年7月25日致葛绮云的唁函。
两位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和斯考克罗夫特除了对韩叙在推进双边关系方面所 做出的重要贡献给予高度评价之外,还谈到了他们之间的个人友谊。布热津斯基在发给钱其 琛的唁电中说:“对我个人来说,我不仅非常喜欢而且非常敬佩韩叙的为人。我们之间有过 许多坦诚的谈话,话题不仅涉及当代政治,而且涉及他个人和他所投身的中国革命的漫长历 程……他所具有的那种魅力和智慧的火花,总是使我们的谈话甚至争论都那样有 趣……我要非常坦率、同时也非常悲伤地说,由于我的好友韩叙今后将不能再担 当我的主人,我对中国的访问将会是迥然不同的。”布热津斯基1994年7月20日致钱 其琛的信。而斯考克罗夫特则追溯了他和韩叙之 间的漫长友谊:“韩叙是我1971年12月抵达北京时遇到的第一个中国官员,从此开始了我们 长期的、富有成果和令人愉快的交往。他的去世使我感到自己失去了一位亲密的好友。” 斯考克罗夫特1994年7月22日致葛绮云的唁函。这位常常被韩叙称作“将军” 的老朋友在两年后写给葛绮云的一封信里还谈到了他的另外一 些感受:“在我们两国关系的发展过程中,韩叙是最重要的官员之一,他所做的贡献在于一 天天的日常活动,正是这些活动逐渐建立起我们两国间的理解、容忍和信任。他是一位可敬 的朋友,我十分怀念他。”斯考克罗夫特1996年12月12日致葛绮云的信。
前资深众议员保尔·芬德利不仅立即给葛绮云发来了唁电,而且还为报刊撰写了悼念文章。 “韩叙象征友谊”,这是芬德利所写文章的题目,不止一家报纸刊登了这篇文章。他在文章 中说:“韩叙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外交官第一次向美国公众发表演讲是在杰克森维尔,他 勉励1978年伊利诺伊学院的毕业生们,对其他国家的人民要真诚以待,并且把友谊的精神一 代一代传递下去,而他自己的长期的、富有建设性的以及充满事变的外交生涯,则把这种精 神体现得淋漓尽致。”在芬德利看来,没有什么比在遭遇逆境时仍然对友谊坚贞如初更能体 现这种精神了,他特别提到了韩叙在“八九风波”后为维护中美关系所做的艰苦努力。
芬德利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他的文章:“对韩叙而言,友谊是永恒的。”1994年7月 24日《JournalCourier》。
第六部分十一 最后的日子(3)
前旧金山市市长、美国国会参议员黛安妮·范因斯坦和她的丈夫布鲁姆也提到了韩叙在困难 时期的独特作用。他们在唁电中说:“人们将沉痛地缅怀他,而且当困难依然存在时,我们 必须继续缅怀他所倡导的目标,并且谨遵它们。”范因斯坦夫妇1994年7月22日致葛 绮云的唁函。在这一点上,也许布鲁姆的感触更深, 因为多年来他一直在同韩叙讨论西藏问题,不论他们之间在看法上是否一致,他们之间的关 系肯定是越来越密切了。
几乎所有的人在唁电中都谈到了韩叙的个人品德,他们不惜用最美好的词汇去描述他: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