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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非常颠簸,眼里面看到的与心里面感受到的形成了反差,眼里面看到的都是美景,但心里面感受到的却是身体很不舒服。
晚上七点多才赶到红其拉甫海关,刘苏静关长握着她的手说:“以前我们关有一个女关员调到这儿来,第一天上山一下车就哭了。陈宁你没有哭很不简单!”
老关员们在食堂给他们接风。说是接风,也就是一般的饭菜。一路上口渴难忍,吃饭时她喝了很多水。一路颠簸人困马乏,晚饭后关员们把他们领进了宿舍。那些男同胞都是几个人一个宿舍,有说有笑挺热闹。而陈宁一个女人在山上没有伴,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由于长时间没有开电暖气,宿舍里冷得像个冰窖。气候又很干燥,晚上躺在床上又干又冷。由于高原缺氧,她觉得胸闷、气短、心慌,喘不过气来。头疼得很剧烈,不用摸都能感觉到太阳穴部位的血管突突地跳。
这里海拔高压强小水的沸点低,水六十度就沸腾了,她晚饭时喝的水没有开,肚子里串着疼,胃也不太舒服。尽管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实还是和她的想象相差甚远。她觉得很委屈,躺在床上蒙着被子一个人悄悄地哭了。
缺氧导致脑细胞代偿性兴奋,她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在心里数数,数到九千九百九十九下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三四点钟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刚睡了俩钟头突然觉得嘴里又腥又咸,醒来一看原来自己流鼻血了。收拾完毕她又兴奋了,只好望着天花板等到天亮。第一天晚上她最多睡了一两个小时。第二天早晨吃饭时她看到与她一同上山的同伴都变成了乌眼青,便关切地问他们睡得怎么样,新来的男关员都说:“我们昨天晚上当了一夜的团长,冻得一宿没睡好。”
她接到了大学同学的来信,他们有的当了老师,有的在银行工作,有的在电信局工作,有的在证券公司工作,还有一个同学毕业后背着包到北京中关村自谋职业去了。他现在在电脑公司混得不错,她很羡慕他的勇气。自己当初之所以选择海关是因为父母说女孩子最好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她的家在新疆阿克苏,就在新疆考了公务员。
这里的工作环境相当恶劣,刚上山时一路上的风景还令人激动,时间长了满眼看到的都是茫茫戈壁和灰暗的山峰,她觉得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很容易影响心境。不知是日久生厌还是怎么回事,时间长了她再看这些山的感觉与第一眼看到时的感觉迥然不同。只要一见到这光秃秃的山,就觉得有一种压抑感,一种说不出来的烦燥。老关员说:“上山以后有三燥:空气干燥、心情烦燥、生活枯燥。”她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气候的缘故还是因为环境的缘故,这三燥在自己身上体会得特别真切。
同学之间总要互通消息,听说有的同学到口里去了,有的同学在电信局干得不顺心又跳槽了,她的心开始痒痒了。她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想换一个工作。即使不调工作也要调个单位。哎,一块培训的十五个人当中只有三个女的,那两个人去了吐尔尕特海关,自己干吗当初非逞能要求到红其拉甫呢?
虽然这里环境艰苦,可她感觉到红其拉甫口岸像一个家,老关员和关长都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看待,无微不至地关心他们。红其拉甫口岸的团队精神是相当强的,大学时你有什么困难,同班同学中最多是几个关系跟你比较好的人会帮你。但是在红其拉甫口岸,如果你碰到困难,全关人都会伸出手来。她觉得大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建立起这样深的感情是很不容易的。在自然环境恶劣的情况下,人显得很渺小。尤其是站在群山脚下的时候,就显得自己更加渺小。如果大家不团结一致的话,许多事情是没有办法做的。所以她从进关第一天开始就感受到红其拉甫大家庭的温暖和睦。这个关的人总共有六个民族,汉族、维族、塔吉克族、回族、满族,还有土家族。虽然大家语言有差异,生活习惯有差异,民族文化传统有差异,但是大家都能和睦相处。
第三部分第六章 帕米尔高原的雄鹰(5)
汉族理解少数民族,少数民族也理解汉族。大家在一种互相融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的环境中工作,对她的工作也是一种动力。一天,陈宁把钥匙锁在宿舍里,下班后怎么也进不去屋子。当时正值晚饭时间,维族关员亚利昆的老婆扯着嗓子喊他吃饭,儿子也扑进他的怀里接爸爸回家。可当他看到陈宁撬不开门后,二话没说抱着儿子徒步走了三四公里路,找来了一个老锁匠帮她开锁。等她终于进了屋后,亚利昆的儿子都快饿晕了。那天晚上她的心里特别感动。
有一次,大家在一起种树,陈宁挖不动树坑,男关员们就让她扶着树。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挖好了树坑,把树苗放进坑里后,陈宁扶着树干,关员们一边填土一边说:“陈宁你看咱们在种一棵友谊树。”
当初种树的时候谁也没有这种想法,但是在劳动的过程中,大家产生了感情。这棵树被称为友谊树的时候就赋予了一种新的含义,她觉得这次劳动不仅仅是种下了几棵树,而且是种下了关员之间的友谊。
还有一次她在红其拉甫口岸刚参加完知识竞赛,就和同事们一道下山。过了苏巴什达坂,前面的一段路被泥石流冲断了。泥石流像一把手术刀,在公路的肚皮上切了一道四米宽的伤口。汽车被阻断了,大家都跳下汽车让空车慢慢地趟过豁口。豁口最窄的地方也有两米,下面是河水和大鹅卵石。男关员们轻松地一跃就跨过去了,而陈宁却穿着高跟鞋,横竖不敢跨。两米的距离即使不掉到水里,也会扭了脚。同事们都在对面等她,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河这边急得团团转。大家在河的对岸鼓励她:“陈宁,赶紧跳过来,你跳过来以后我们拉你一把,不会让你掉进水里的!”
可她还是不敢跳,哎,都怪自己笨,干吗非穿双高跟鞋,这不擎等着要扭脚吗?同事们都站在河对岸焦急地等她,她想总不能让大家无限期地等下去,干脆硬着头皮跳吧。跳过去更好,实在跳不过去干脆就跳到水里。当她鼓足勇气跳的时候,同事们说你跳的时候把手伸给我们,她就在跳的同时把手伸向前方,等她快跳到对岸的时候同事们一把把她拽了过去。那次跳跃她的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脚脖子肿得像个馒头。
从那儿以后,她上山再也不穿高跟鞋了。重新坐上汽车,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玩的小把戏。她很喜欢逮蚂蚁,发现一个蚂蚁洞之后,就在蚂蚁搬粮食的过程中,用手指挖一道小沟把水灌上,看着蚂蚁爬不过去,在沟边走来走去,她觉得心里很惬意。刚才自己跳沟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被水阻断了路怎么也跳不过去。
现在的陈宁变得像钢铁一样坚强。她觉得一个人就像一粒种子,一粒种子撒在一个地方,如果它不扎根的话,时间长了就会被风吹走或者腐烂。人也是这个样子,既然到了红其拉甫,就要在这里扎根。她从小有一种习惯,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把它做好。她的父母也来信说:“陈宁,你在海关干会计是个不错的职业,比较稳定。虽然说辛苦一点,但是少了野外的风吹雨打。再说人年轻的时候吃一些苦,是在给自己打基础,给自己的人生描绘出灿烂的色彩。”
她觉得父母说得有道理,红其拉甫虽然在别人眼里没有什么干头儿,可是在陈宁眼里却是锻炼人的疆场。她觉得每一次上山的时候都是在接受一种挑战。她和米里干关长一个宿舍,米关长常说:在红其拉甫工作其实是透支生命。开始陈宁无法体会透支生命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但是时间长了以后,特别是通过体检她深刻地理解了透支生命的含义。在高原工作了十几年的关员或多或少都会患一些结石、心室肥大、心率不齐、心动过缓等高原病。
梅花香自苦寒来,人的一生如果全是平平坦坦,不经过一些坎坷,到老了以后会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过得没有什么意义。正如培训的时候宋里强关长说得那样:如果你爱他,你就送他到红其拉甫,因为红其拉甫最能磨砺人生;如果你恨他,你也送他到红其拉甫,因为红其拉甫是全关区最艰苦的地方。
第三部分第六章 帕米尔高原的雄鹰(6)
4。 女大学生眼里的米里干
陈宁含着眼泪向我们讲述了米里干的故事:我刚到红其拉甫口岸的时候,米里干是征统科的科长,我们两人在一个宿舍。我第一天上山时她不在,她是第二天下午到的。看到身边有了位女性,我特别高兴。晚上她关切地问我,你刚上来有啥不适应的?当时我跟她不熟,没告诉她昨天晚上冻得一宿没睡着,缩在被窝里悄悄掉眼泪的事。我说就是有点干燥寒冷不太适应,具体的也没跟她详细说。她说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条件比以前的皮拉里和水不郎沟那地方要好多了。
当年他们在皮拉里和水不郎沟的时候,住的全是土房子。没有自来水,吃水要到四五公里以外的地方拉河坝水;没有电晚上就点蜡烛,山上风大一阵风就把蜡烛吹灭了,什么也看不见了。晚上睡觉时风把门吹得“咔啦咔啦”响,胆小的人缩在被子里,整夜都不敢合眼。荒僻的驻地晚上可以听到狼叫,谁也不敢出门。那时候从喀什到红其拉甫口岸要开三天的车,路况很差特别颠簸,关里没有配备车关员经常要搭别人的车。搭车坐在车后面很容易晕车。他们一路走一路停,如果碰到泥石流或者山洪,在路上就要走一个礼拜才能到达。关里只有她一个女人,连个说悄悄话的人都没有,米里干年轻的时候在山上也曾经一个人偷偷掉眼泪。十八年了她总算坚持下来了,她鼓励我说人生很多时候就是一道坎,跨跃过去了,坚持下来了就是胜利。
她还给我讲了一件事情,这里海拔很高,到了冬天就大雪封山,皮拉里和水不郎沟的雪厚度达到六七十公分,把大腿都埋住了。有一次两个老关员在山上值班,半夜的时候炉子灭了,门被风吹得“咔啦咔啦”响,他们不敢睡觉。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他们战战兢兢打开门,发现是一个老牧民为生病的家人来找药。老牧民古铜色的脸和黑色的羊皮袄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挺恐怖,值班员吓得心惊胆战,急忙把药给了老牧民。送走老牧民以后两个关员就彻夜不眠。
现在关里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住的是楼房,门口有警卫,在你夜晚睡梦正香的时候,没有人会敲门把你惊醒。聊着聊着米里干就睡着了,我听了她的话挺受鼓励,我们现在虽然也苦,但是比起老关员还是好多了,上山下山自己单位有车,宿舍条件也好多了。虽然山上经常停电,但是关里自己买了发电机,一旦停电了,我们的电暖气仍然可以带动,屋里就不冷了。
我从小到大在上大学之前没离开过家,以前感受不到父母是怎么关心子女的,小时候还经常跟父母顶嘴。入关了以后,父母每天看天气预报都要看看红其拉甫的天气变化,还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