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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就走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更急。吃罢饭,我们立即动身赶路。这亲戚惊讶地问:“你
们走了三天两夜,还要走?”
我们已经连续走了八十多个小时,其中仅休息了十多个小时,需要歇口气,他
安排好我们休息,答应下半夜叫醒我们。
可是我心里老想追赶部队,整夜都睡不安宁。下半夜,在微茫的星光下,又踏
上了征程。
次日清晨,我们见到淡青色的炊烟,从远处村寨袅袅升起。李班长指着:“这
就是佤邦的南登,不远处就到户板江边。”
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走进警备森严的南登。
我穿着同盟军服装双手握拳,跑步前进,腰间扎着一根武装带,身侧的手枪套
随着我的步履一颤一颤地敲在屁股上。我跑到彭家声总司令面前,立定,举手行了
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总司令,屈春辉归队,请指示。”
彭总司令指示我与先头部队行动。
总司令送别我时,只说两句说;路上危险,你注意点,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
这话多平常,但以后的日子我回忆起就想哭。总司令没提一个宇的任务,更没说要
拼死拼活,但我感觉到,他不但关心我而且信任我。
领导的威信不是靠行政命令、靠处分靠官职,而是靠同生共死的同志情、靠知
心、靠危难中见真情!
彭总司令不但指挥高明,而且对干部战士生命十分珍惜关爱。因此对我们部队
有那么大吸引力,凝聚力。过去在泰缅边区前线作战,不管在哪里留下伤员,他们
伤好了,千山万水也找回来。
打仗,必有胜败,这是千古常理。如何对待战斗失利的干部?有一次战斗,刚
进入敌前沿,被敌两侧的暗火力点,将我一个突击排全部打倒在一处。战后,彭总
司令叫不准动战场,组织干部来看。他大骂营长:为什么不事先侦察清楚?营长请
求处分,总司令说:‘’不是为了处分你,是要你接受教训。看看,你的突击排,
有一个头朝后的没有?他们多勇敢!怪就怪这个指挥员。你不是怕死,不是打滑头
仗,你是瞎子!“说完,总司令脱下帽,向烈士深深行躬身礼,又和大家一起始烈
士。
先头部队来到户板江边,江边有一木屋。
我们走到小木屋时,才瞧见一个穿着一套不整齐的黄咋叽军服的人,站在门口
向我们懒洋洋地敬了一个军礼,似乎恭顺地说:“首长辛苦了!想不到来这里过夜。”
带队首长点了点头,看了看他一眼问:“你贵姓?”
“我姓岩,是治安连的副连长。”
先头部队人马都安顿在江边在有我们几个幸运地被安顿在小木屋里。里面分两
间,用竹片做地板,上面堆着一些盐和菜及柴,里面一间安置了两张床,墙上挂着
几支步枪和手枪,屋中间有一挺机枪。
“你们这间屋子倒很好住。”我说。
“夏天热得呆不住,到晚上又有一种小点子的黑虫咬人,一咬便流血而且即刻
肿起来,简直不敢住下去。”另一个和治安连副连长住的小伙子说。
22日晚10时,我们成功突破户板江,进入清水河镇,解决当地守军,又英勇突
进果敢。
5.5沉重的北金三角
1996年9 月1 日,我正在政治部办公室伏案疾书,司令部大院传来喧哗。警卫
员进来汇报:青砖楼房墙壁上,距地面约六米的砖缝中有一条两尺来长的红蛇,五
六只麻雀正扇动着翅膀尖叫着猛烈地向蠕动的红蛇轮番攻击。
我急忙赶到院坝观看。只见麻雀且战且躲,不时蓄力俯冲用尖嘴啄蛇的头。蛇
时而将头高昂,时而把头猛缩,在敏捷的麻雀面前显得格外笨拙而毫无办法,这样
相持约四分钟,红蛇终于支持不住而滑下墙被战士们捉住放归自然。蛇食鼠食鸟,
麻雀本应避之不及,而几只“大胆”麻雀竟“联手”主动斗蛇,我不禁称奇。
我离开这支军队已两年多了,再看看这支军队,一切可完全变了。枪械纪律完
全不像过去那么马虎,每个战士都仿佛十分自重,每个干部服装整齐凸着胸脯在街
上走路。平时无事战士们不能外出,办公休息各有定时,军队印象使我十分感动。
现在这支军队连排干部,生活皆十分拮据,吃粗饭,过简陋的日子,然而极有
朝气,全不与三年前所见的军队相像:吃饭问题,米是买来的,菜则是在驻地班排
长的指挥下,看哪里的菜叶绿油鲜嫩就窜到哪里“动刀动手”……。
缅北水源不断,高山长青,土地肥沃,给人无尽优雅。高尚而殷实的印象。缅
甸有三多:“僧多、塔多、乌鸦多。”每天的早晨和黄昏,都有一群一群的乌鸦从
槐树荫里飞出又飞进,“呱呱”地叫却没有什么阴森的感觉,反增添了一些幽深的
体味。这里没有高楼大缅中央政府第一秘书长兼军事情报局长钦纽中将在果敢民族
领袖彭家声主席的陪同下视察北金三角(果敢)。左一穿西装者为罗星汉先生;右
一为第四特区军政长官林明贤。厦,可是在林木的绿荫下,一幢幢朴素的建筑,使
人在安祥宁静里,嗅到了文化的芳香,觉得自然的亲情。许多山区土地肥沃,气候
适宜四季种菜,我们要开荒种菜,自给副食,增强部队战斗力和凝聚力。
1997年3 月16日彭家声总司令派他的警卫员把我叫去。再次聆听了总司令的谆
谆教诲,回来后我心情很激动。
晚上,我坐在司令部的草坡上,默默地吸起了烟。我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一
张张熟悉的脸庞浮现在那无月无星无光的寂寥的漆黑夜幕里。
担任的职务越高,意味着肩上负荷的生命越多。一个武工队几十号人,一个营
两三百条生命,一个支队七八百名弟兄,都是年轻而美好的生命。我一定要把军队
政治宣传工作抓好!
战争,就必须流血。一个昨天还在分享一截烟屁股的战友,很可能眨眼就倒在
血泊里,在我的怀里死去。
战争是残酷的,只有每天每时每刻面临死亡的人,才最知道热爱生命热爱生活,
没有经历过战争,就永远无法体验生命的辉煌与悲哀。
一天,我在南帕河独立营当政治副营长时带过的兵,在动乱中伤残回乡了的陈
阿大来找我:屈副营长,我家穷呀!两床单薄被盖。
我立刻抱起我床上的厚被给他。他不要,说,“屈副营长,我可不是给你找为
难呀!”我说:“我也不是和你怄什么气,你把我的被拿走,等会我叫警卫员去后
勤领,后勤会让我冷吗?”说完又塞给他二百元人民币。
陈阿大含着泪去了。这一夜,我确实没冷着受凉,但我的心冷嗖嗖的。
整编工作即将拉开,将裁减一半的兵力,缩成六个营的架子。同盟军经过两次
动乱,只剩下鼎盛时的四分之一兵力,撤消了师、团番号。
我曾问过一些与我年龄相仿的战友,为什么愿意继续用青春的生命在军营中度
过,他们总是沉默,然后给我讲一个父辈或战友的故事。活着就打仗,死了面朝天
;当兵光荣,老百姓拥护。
本地的光荣原本是从过去无数男子的勇敢流血搏来的。谁都希望当兵,因为这
是年轻人一条出路,也正是不少年轻人唯一的出路。
彭主席发表《论果敢建设的六大方针》后,同盟军全体官兵立即投入到经济建
设之中。
1997年5 月18日,我带着警卫员去落水洞公路施工连队。夜里与官兵们就住在
山谷中的工棚里。
夜深人静时,我总是听到森林里传来“哟哟哟”的叫声,清脆悦耳。1992年我
在南帕河独立营当政治副营长时的警卫员、现施工部队副连长召棒告诉我,这是山
牛叫。他解释说,山牛是当地叫法,学名叫水鹿,像水牛一样粗壮。
第二天傍晚,我从三连回指挥部,正好碰上崩龙族老乡在围猎,只听猎狗汪汪
地叫着,几名身强力壮的崩龙族男子提着火药枪在飞快地奔跑。忽然几声枪响,很
快静寂。不大一会,他们从密林里抬出一只巨大的野物,它的个子、皮色都和水牛
差不多,但颈和腿部都比较长。警卫员告诉我,这就是水鹿。
崩龙族老乡把水鹿抬到溪涧旁,便开始屠宰。他们把皮剥开,把肉一块一块切
下来,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按当地的习惯,打到的猎物,在场的人人有份,因此
我和警卫员每人都分到四五斤肉。警卫员高兴地拿回指挥部交给炊事员又炒又炯,
大吃一顿。那肉味跟牛肉差不多,不过比牛肉要鲜嫩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施工连队的战士们经常上山去罂粟地采摘间锄的罂粟苗煮汤,那
味道鲜极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1997年3 月由联合国禁毒署组织多国大使召开的“减少缅甸边疆地区鸦片种植”
会议结束后,中、英、美、法、日、意大利、西班牙等十多个国家的驻缅大使专程
来果敢视察,当一行得知第一特区政府在饱满的政治热情和高昂的禁毒意志下进行
着有史以来的禁毒活动并取得可喜的成绩时,得到了各国使节高度称赞,此行考察
团团长日本驻缅大使当即发表演说:“第一特区在经济不发达。科学教育较为落后
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禁毒,这是对世界和平安定的贡献。”并当即承诺给十一万六千
美元帮助果敢禁毒。5 月,联合国禁毒委秘书长彼诺。阿兰奇也首次踏入果敢大地
视察工作,同时表示援助果敢三十万美元开展禁毒工作。国际社会的关注和重视,
更加鼓舞了果敢人民禁绝毒品的信心。
杨隆寨旁有我们人民军的烈士陵园,埋葬着为争取民族解放历次斗争中牺牲的
遗骨。每年8 月15日,缅甸共产党生日,我都要去烈士墓前,给牺牲的战友献一束
花,敬一杯酒,鞠一个躬。不管有多少说法——向前看,向前看,我永远向烈士看!
步人烈士墓的顷刻间,我的心在剧烈地抽搐着、收缩着,沉重的脚步停住了,
颤抖的视线凝固了,偌大的一个山坡呵,没有花草,不闻鸟鸣,令人揪心的坟墓中
间是昔日缅甸共产党果敢县委敬立的“英勇牺牲的烈士永垂不朽!”的墓碑。
这些才十几岁的死难烈士,正值青春年华就过早地离开了阳光,离开了亲人,
多像一棵棵“无人知道的小草”,安息吧,战友!
一年一度领军需的日子又到了。1998年7 月15日。
我叫警卫员把我们的那份捎上随我去杨老兵家。
走了近四个小时的山路,才来到花岩寨子。
孩子们跑在前面带路。一个穿着破裤子的女孩突然意识到后面有陌生人,连忙
用一双黑乎乎的小手遮住露出的破腚。
花岩寨子没有一条称得上路的通道。沿着墙角的缝隙绕来绕去,深一脚浅一脚
踏着一地的牛屎猪粪,终于走到了杨老兵家。
门栏约有八十公分高,一脚跨进去才发现两米见方的小院全是搅和着牛粪的稀
泥。低头进入漆黑的门洞是一牛厩,与牛厩一栏相隔的地方便是个八口之家的堂屋
了。
偌大一间土块房,一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