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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一切正常,我是说,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南极城。我看不出这里有李瞳说的那么危险,相反的,根本就不是我脑子里想象的那种凶暴的场面。不过李瞳的表情却是非常紧张,可能的确是有什么不对劲吧。比如说,舞池中央,只有一个人。这也许不是呢么正常的事情。那个女孩自己一个人跳舞,我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可以这么自由,像是踩着地板飞翔。她一脸的肃杀之气,似乎对四周完全没有概念。
音乐声就在这时候停下来,猝然降临的寂静关掉了我整个人的开关。我的耳朵了落满了雪,空气的声音像雪花一样单调沉寂的代替音乐堆积了进来。我已经忘记了我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我甚至在担心那个跳舞的女孩子失去了音乐该怎么办。但我显然是杞人忧天了,因为他还是静静地完成了她那个断掉节拍上应该有的动作,一点迟疑都没有。
“这个疯娘们。”李瞳惊叹着,“她就是赵疯子以前的那个女朋友。”可是她的眼睛却是紧紧地落在远处,舞池的边缘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我看见了潘勇,也看见了穆成。
“操。”dj一边抱怨着,一边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我还来不及紧张,他就已经从我们眼前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了。李瞳就在这个时候轻盈的从台子上跳了下去,奔向了那群严正以待的棋子,但是我不敢。我只能躲在音箱的后面,看着那个跳舞的女孩子慢慢地走上来,走到我身边。
她略带嘲讽的对我一笑,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群人,“那里面,哪个是你的?”
我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初次见面的人得戏谑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轻轻地说:“穆成。”
她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穆成都快被李瞳那个骚货给弄疯了,谁都知道,他混东北人那边就是为了今天——这里面能有你什么事?”
“你才是骚货呢。”不管怎么说我不许一个外人来攻击我姐姐。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在我开始害怕的时候我们身后那扇门被“嘭”的撞开了,二十几个人沉默的鱼贯而入,可以想到的,不可能只有李瞳知道是条美好的通道。那个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于是我就知道了,领头的那个,一定是赵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抓紧了她的手。“咱们走吧……”她的语气里居然有点儿依赖我。可是赵峰带着的那二十几个人已经堵死了我们的来路,我不知道可以往哪去,即便我责无旁贷的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我听见了穆成的声音,他的龙城话要比潘勇标准很多,我就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他那个总是在红旗剧场咒骂坏孩子的爷爷。“我们从来没有惹过你们南城的人吧?今天把潘勇留下,你们走,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x你妈,”这个声音不知是谁的,“我们的人你说留下就留下?都尿到我们南城头上来了,妈x的你还是不是龙城人?带着外地人来打自己人还要不要脸啦?”
“***耳朵里塞了驴毛么?”穆成并没有抬高音量,“这是我和潘勇的事,和你们南城没有关系,再说了,潘勇本身也不是南城的人。”
“少他妈废话了,我们老大一会儿就来,你是想现在死还是等我们老大来了再死?”
“二凯现在在我们北城的***呢。”一阵些微的骚动之后,赵峰冷笑着冲南城的阵营喊。他的声音有很好的共鸣,除了喊话,可能也适合唱歌吧。北城的人像支送葬的队伍那样,缓缓的从我们眼前掠过去,再一个挨一个的跳下台子。南极城已经被他们挤满了。
“真的,你,我认识你,你不是南城的小刺儿头?你们的二凯今天下午跟我们北城干仗的事情你知道对不对?他们现在都在北城***写保证书——随你们的便吧,要么把潘勇留下,要么大家都别走——谁说潘勇是你们南城的人?我们北城可是一直没忘了他呢。”
不用多聪明的人也看得出潘勇今天算是完蛋了。其实这下我算是放心了。就像看球赛一样,我支持的球队基本算是赢了。我松了一口气,遥远的看着穆成扭曲了的侧脸,巨热按完全忘记了姐姐。好了,这下我放心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要你赢了潘勇。你一定要压倒他,谁叫他——谁叫他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连我都看得出,潘勇那些南城的同伴们在犹豫了,潘勇已经没有机会了。除非奇迹发生。
除非奇迹发生。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那个背叛赵疯子的前女友,那个可以静默着跳舞的**,是什么时候溜到另一边。其实我也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看到他的周身升腾出来一股浓浓的白烟,在我诧异的怀疑她是否会施法力的时候,她尖利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南极城,“着火啦——着火啦——”
我听见了黑压压的人群里,李瞳默契的尖叫:“潘勇,快跑。”舞池边缘离出口最近的人群已经开始像麦浪那样起伏,他们一起想门那边汹涌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门还是原来的门,但不知为何变得拥堵得像墙一样,人群都在那里挣扎着,作者平日里奔跑的动作。可是谁也没有真的出去。另外一拨人和我一样,想到了那条秘密通道,可是那个女孩穿越了人流来到我的面前,对我肯定的说:“赵疯子他们上来之前,一定用那几个垃圾桶把门口堵死了,他们一向都这样。你跟我来,我们到后面去,一定还是有人能把门弄开的……”
可是我的视线把李瞳弄丢了。我只能听见赵疯子气急败坏的喊:“都他妈傻x么?那是干冰!”我身边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诡秘的笑容,我才明白过来她并不是会法术,她只不过是踩了一脚干冰的开关。但是没有用了,人们已经齐心合力的把自己变成了洪水,妄图冲垮那扇越来越窄的门。
我却已经忘记了恐惧。我的大脑没办法吧“危险”二字翻译成身体的颤动。我还以为,我并不在那里。
潘勇却在这个时候跳到了吧台上面,他跳上去的时候看似轻而易举的把好几个站在上面的人推了下去。周围越来越混乱了,嘈杂声中潘勇一路踢倒了一排或空或满的酒瓶。“穆成!,着火就着火,老子今天烧死在这人不走了,你敢不敢单挑?”
“潘勇你疯了——”我看见我的姐姐奋力的从人群里逆流而上,头发散的乱七八糟,穆成没有表情的看她一眼,也跟着窜到了吧台上,狠狠的抛掉了烟蒂,“你以为老子怕你?”
他的鞋子撞到了一个盛着半截蜡烛的玻璃杯,那一点点火光浸在了肆意横流的酒精里,有了灵魂,在一瞬间长大了。像藤蔓那样,缠绕了李瞳的裙角。不知道什么人的尖叫声炸开了,“着火啦——”有一些人像麦浪那样前仆后继的朝我涌了过来,我看见最前面的那排像是被后面的人踩断了腰,突然就变矮了,似乎要变成低矮的灌木,把醉生梦死的地板当成土壤,扎了根
巨大的惊慌扼住了我的喉咙。那就是我对于那晚最后的记忆。当然,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的鸣叫,有吗么一瞬间我恍惚以为这群人变成了浪,有艘巨大的轮船要从他们的头顶开过来了,我居然没有立刻想到那时警车的声音。
那是我们记忆里面,南极城最后的夜晚。
干冰的烟雾制造出来的踩踏事故让将近三十人受伤,有一个人从二楼跳楼下去,脑袋正正撞上了赵疯子他们诺在那里的垃圾桶,当场死亡。后来引起的一场小火灾也烧伤了几个人,其中也包括我的姐姐。
南极城被封闭了一段时间,重新开张的时候再也没有未成年人入场——也不是完全没有吧,只不过,他不再是一个酝酿坏孩子的传奇舞台。因为曾经神采飞扬的角儿都已经散了场。二凯因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没有和这场事故扯上半点关系,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从***写完保证书回来的时候,发现南城的人已经不再听从他了。接着这场乱,他们换了老大。而新的老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的从南城帮里吧潘勇择出去。赵疯子做也是如此,北城的人被**带去问话的是后,众口一词的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潘勇,最后的火也是潘勇放的。
李瞳沉默的躺在医院里,出事以来他没怎么说过话,即便我给她带来潘勇被送去少管所的消息。他出院了以后就从学校退了学,真的像外婆说的那样,去俄罗斯投奔了他的父母,在哪里开中餐馆,也是不是的从边境上过来,弄点madeinchina的衣服回去卖。
我念大一的那个暑假,外婆去世了。临终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来话,她轻轻地握着我的手指,我知道这已经使他全身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气。我知道她在惦记李瞳,李瞳那时候正在从莫斯科飞往北京的飞机上,可是对外婆来说,多坚持一秒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她深深的、混浊的望着我,我想我们一定是不约而同的追忆着那些齐心协力的敌视李瞳的那些夜晚,因为他让我们害怕。李瞳的飞机在内蒙古上空的时候,外婆闭上了眼睛,我想,说不定他们能在天上远远地对一眼。
外婆的“头七”过完以后,我在外婆家老房子的楼下看见了穆成。他早就离开了东北帮,后来考了一个领近省份的大学。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去看电影?”我说:“好。”走到电影远门口,他又问我:“要不要买爆米花?”我说:“好。”他抱着满满一捧爆米花回来的时候,最上面的那几颗轻飘飘的弹在空气里。我轻轻地伸手企图接住它们,结果穆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离我们两百米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鞭炮声,一间全新的火锅店开业了——是的,它就是原先的南极城。
婚礼那天,天气晴朗。我们定的那间酒店正好位于南极城的对面。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叫南极城了,他叫“重庆火锅城”,不过我和李瞳都拒绝这么称呼他。帮我换上最后一套送宾客的旗袍的时候,李瞳微笑着说:“明明,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然后她拎起那件被抛在沙发上的婚纱,它像瀑布一样亮闪闪的流动于满是的阳光中。“你穿上试试。”我对她笑道,“说不定好看的。”“好!”她爽快的褪去了身上那套伴娘的裙子,也不避讳屋子里的其他女孩子。那件婚纱上了她的身,我才知道,他那是为什么毫不犹豫地说好的。他对着镜子默不作声的转了一圈,她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她一直知道。只不过,这件婚纱露出来她三分之一的后背,上面盘踞这触目惊心的疤痕。可是她停在我面前,心满意足地说:“照镜子的时候,我只需要看正面就ok了。”
跟着他突然走到了门边,开了门,“我走到走廊里去,看看那面更大的镜子。”“喂,神经啦……”我笑骂道,“给人家客人看见了多难看!”“不会的,就两秒钟。”“不要,姐你给我回来……”真可惜穿了旗袍不大适合运动,我们就这样嬉笑着,打闹着,撞开了门。在这件酒店拿出来给新娘化妆的房间对面,是一件没人会在意的会计室。我们的门开了的时候,对面的门也开了,有个穿保安制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也许是刚刚领完薪水准备换班。
李瞳安静了下来,对面的保安也是。
“潘勇?”李瞳轻轻地、难以置信的说。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