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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成绩还和往常一样,好不到哪儿去,也不会太坏。心情好的时候也能考出一个中等偏上的名次出来。所以外婆对于我们班的家长会还是愿意去的。但是李瞳她们班的家长会,对外婆来说可就是个灾难了。每一次,外婆都是惨淡着一张脸出门,再更加惨淡的进来。李瞳自然是不在家,外婆老了,也不再有往日那般咒骂的力气。她只是嘟哝着说:“给他爹娘写信算了,让他们把她一起接到苏联那个鬼地方去算了,省得给我丢人,省的害我印乓徽爬狭橙ジ思遗庑Γ缤碛幸惶炫叮缤碛幸惶煳一崴涝谒稚稀薄馄诺哪宰永铮八樟币恢笔谴嬖诘模墒钦庾缰渚拖窭暇傻南锟谇浇堑奶阂谎醢岛臀蘖Α@钔蝗缂韧恼幸『投槁洌抑溃馄趴寂滤恕S谑窃谕馄叛壑校冶涞萌找婀郧珊涂砂蛭业拇嬖谌盟醯米约夯褂涤幸桓鲎龀け驳淖鹧稀C看胃钔昙页せ幔蓟崞评市砦铱吹缡拥揭股钊司病N蚁硎茏耪馔蝗缙淅吹拇认椋锲嫡馐谴认椋蝗缢嫡馐峭督道吹那〉薄�
但是当我们班的家长会和李瞳她们班的家长会撞车的时候,就没有办法了,外婆总说:“你去叫你爸妈吧,我的去你姐他们班上。”“为什么?反正你去他们班也是挨老师骂,”我说,“不如去我们班嘛。”外婆说:“你有爸妈在龙城,你姐她没有。”
可是外婆不知道,那段时间里,我不想和我爸妈说话,不想和他们提任何要求——不管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我讨厌他们。隔着薄薄的门板,我总能听见我爸爸恶毒的说我妈妈是潘金莲,我妈妈说“对,我就是,谁让***连武大郎都不如”……他们以为我听不到,或者说,以为我听不懂。我才不要潘金莲和武大郎到我的学校去,和那么多同学的父母坐在一起。那会让我觉得羞耻,觉得无地自容。
那是一个明朗的夏夜,有凉爽的、长长的风。我一个人走到外婆家楼下的宿舍院里面,刻意躲开了那些其乐融融的乘凉的人。明天就要开学期末家长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觉得其实我根本没有家长、没有家。我坐在坏掉的喷泉池边,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来。
一辆自行车刷的停在我的脚边,就像一匹骄傲的马,马上就要仰天长啸了。“明明,怎么是你?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么?”那个声音真熟悉,我已经将近两年没看见他了。“穆成?”我用力的在脸上抹了一把,仔细的仰起脖子看他。他和以往不同了,究竟是哪里不同,我也说不好。可能是长高了,可能是不像从前那样总挂着一脸傻笑了,可能是因为手指间多了一支烟,可能是因为眼神里面有了一种大人的味道。
“明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他说话的语气里多了一种简洁的狠劲儿,“我现在谁都不怕,你知不知道,谁敢动你,老子一定要他好看。”
“你要做谁的老子哦?”我挂着眼泪,突然笑了。我知道自己此时的语气和当初李瞳的一摸一样。我还知道,他也想到了这个。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一闪。然后他挥了挥手,指尖那个冒着烟的光点指向了不远处,那里有几个潦草的跨在自行车上的赖皮小子,自行车永远就像他们身体的一个器官那样,随时随地、忠实的折射出他们所有的轻狂,不怕死,还有漫不经心。穆成说“看,明明,他们都是我的弟兄。要是有谁敢跟你犯蹭,他们都会帮你收拾的——我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你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穆成已经变成了一个赖皮小子,这就是他浑身上下所有改变的真相,我嗅得出所有赖皮小子身上的味道。我有些伤感的想,不知道这种改变和李瞳是不是多少有一点儿关系。但是我嘴里说的是“明天就要放假了,可是我找不到人去替我开家长会。”
“就这么简单?”穆成胸有成竹的笑了。“考砸了对不对?”
“才没有,班里56个人,我是第23名!”我受不了一个赖皮小子突然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关心我的学习成绩。
“关我屁事。”他皱起眉头,可是粗鲁的不得法,“这么办,我叫我爷爷去给你开家长会,行么?”
“真的可以啊?”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是亮了,“你爷爷会不会觉得……”搜寻了一会儿词汇,终于说“你爷爷会不会觉得我也是个坏孩子呢?”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人去了不就帮了你的忙?还有什么可磨叽的?”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有些理解了李瞳为什么选择了她目前的生活。因为在赖皮小子们的世界里,好多东西都是简单明快的。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穆成,我心里还是清楚我和李瞳是不一样的。李瞳原本就是一个那样的人,而我,我想要逃到那个简单明快的幻象里去,掩耳盗铃的忘记所有不好的事情,觉得只要这样,那幻象就可以保护我。
于是我对穆成说:“那个,我姐她……他最近常常和潘勇他们去打台球。他们南城的人总是在那两个台球厅里的,一个是“春天”,一个是……”我一边说,一边羞愧的意识到,我又一次叛变了。
“我知道。”穆成打断我,“春天对面的那个录像厅是我们的人常去的地方。我其实见过她好多次。”
“穆成?”我惊讶的看着他,我知道“春天”对面的那家录像厅,那是李瞳跟我提过很多次的地方,“你现在跟东北帮混到一起去了?”
“你知道的还不少呀,小丫头?”她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儿,他的手指上还带着微微的烟草的味道,那颗被抛弃的烟蒂像萤火虫一样飞进了越来越重的夜色里。我似乎已经快要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我没来由得知道,他对我笑了。
南极城的传奇就是在那个夏天结束的。只不过当时,我们谁也没有料到,南极城很快就要变成天边最后一丝火烧云了。暑假开始的第一天,外婆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那样,终于成功的把李瞳堵在了家里。外婆边哭边骂的声音传进小屋里来,一起传进来的,还有李瞳无休止的沉默。
“你就出去野吧,哪天你真野出个野种你就歇心了,我不求你明年能考上大学,我只求你别整天跟着那群赖皮小子犯贱行不行?他们是男人,和你不一样。你最终是要嫁人的。就照你这样天天混——你将来不用孝顺我,你一毕业就到苏联找你爹娘去行不行?不用再回来我不想看见你,在老毛子的地盘上你想怎么野怎么混都行,反正我眼不见心不烦,你就是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混到杏花岭去,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外婆的语言系统里永远存在一些莫名其妙的老词。比如“苏联”,比如“杏花岭”——其实在今天的龙城,杏花岭不过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居民区,但是在外婆年轻的时候,那里就是龙城的花街柳巷。每当外婆骂人的时候,嘴里蹦出这些家人以外的人不能理解的词汇时,我都替她尴尬,因为她是那么认真并且愤怒,他不知道自己可笑。
伴随着外婆的声音,窗玻璃上时时传来的敲击声也让我胆战心惊,就像在为外婆的演说打节奏。终于我忍不住了,鼓足了勇气打开窗子,灯光一鼓作气的涌到了外面空旷的夜色里。我对满脸不耐烦的潘勇说:“你走吧,我姐今天出不去了。”没等她回答,我就急匆匆的把窗子关上了。
如果里同步在我身边,潘勇从来不会对我笑的。这就是潘勇和穆成不同的地方。
外婆终于骂完了,李瞳狠狠地走进来,坐在床沿上,死死的咬了嘴唇,像是发愣那样瞟着窗户。“我跟他说,你今晚就不出去了。”我有些心虚的说,“他已经走了。”
“要你多管闲事!”她白了我一眼,终于找到机会撒气。
“我怎么知道外婆会骂多久嘛,我还以为他得接着骂上个一小时……”我心里突然觉得很委屈;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潘勇么,不就是四处惹事的南城帮么,不就是有个总是罩着他的宋凯么,不就是四处招摇过世欺软怕硬么,就觉得可以随便欺负我,随便呼来喝去的。李瞳你不要小瞧我,我不怕你,我咬牙切齿地想,你以为我永远做不了你能做到的事么,我现在也不是……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了,因为与此同时,我眼前闪现的居然是穆成的脸。
李瞳的语气还是恨恨的,但是内容已经和我无关,“外婆——哼,”她恶毒地笑着,但是她充满恶意的微笑真的很美,“装什么正经,说我野,说我贱,她自己强到哪里去了,还不是去和穆成的爷爷鬼混,整条街上连卖菜的都知道他们俩的事情,也不害臊……”
“姐姐!”我大惊失色的打断她,她又让我害怕了,让我在一瞬间忘记了刚刚积起来的怨气,“你胡说些什么呀!”
“不是说现在,”他毋庸置疑的挥挥手,“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是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呼机响了,那是她身上令很多女孩子羡慕的又一个行头。尽管在今天,这玩意儿已经变成了历史遗物。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她说:“完了。”
我只当他是大惊小怪,因为潘勇隔三差五的总是能碰上些来寻事打架的人,从没见过谁真的完了。往往,这样淋漓酣唱的战斗过,换来的都是头顶着纱布,过着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狂欢之夜,庆祝胜利,或者庆祝失败。大排档热气腾腾的,巨大的锅子像是活着那样用力的突出袅袅的白气,似乎人一高兴也可以跳进去随意的、毫不痛苦的被烹调。叫嚷,疯笑,划拳,路灯惨惨的照至凌晨,隔着醉眼看过去,也会越来越暖和。
可是李瞳轻轻摇摇头,惊慌地看着我,突然又笑了起来。其实我最佩服的,就是他在一切事情都糟到不能再糟的时候,脸上露出那种梦一般、把自己置身事外的微笑。她熟练的打开了窗子,装过连轻描淡写的说:“是穆成那个杂种x的,他带了东北帮的人,联合了北城赵疯子的人,吧潘勇他们堵在南极城了,哪的,我就觉得他当时不应该就那么算了的,可是我没想到,居然在这儿人等着我。”
我听见穆成两个字的同时,也听见了自己轻轻的说“带上我。”
就像小的时候,我们知道怎么从一条后面的通道逃脱红旗剧场的电影票一样,如今,我们也知道该怎么通过曾经亲切的通道躲开那几城正门口的保安。不管这个建筑物被人们起了怎样的名字,只要你笨拙的从后面翻过墙,再踩着几个沉默的铁皮垃圾桶,技能抵达那个类似古墓的通道。它忠诚的就像是某种历史遗迹。我们俩已经分不清发出急促呼吸的,究竟是我们,还是我们脚下掠过的拿到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老楼梯。幸运的是,后门没有锁,李瞳用身体用力的撞了一下,他就开了。我们熟练地钻进来,藏在两个巨大的音箱后面。巨大的音乐像是刀子一样直直的戳进来,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声音除了可以塞进人的耳朵里,也可以塞进牙缝,塞进喉咙,塞进眼球,塞进胸腔——我的整个身体成了一个跟着这声巨响震动的音符。可是我和李瞳还是必须待在那儿忍受着,至少要等到一支舞曲完毕,dj或需要换班的时候,诸葛空当,才能顺利的留下来隐匿于人群中。那支曲子是杰克逊的《dangerous》,从那晚起,这支曲子就永远的沉睡在我的身体,经常光临我或甜美或恐怖的梦境。就算今天,杰克逊的逝去也未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