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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子亮了起来,照得街道两边的栅栏反射出刺眼的金黄色的光芒,一盏盏彩色的霓虹灯邪恶地睁着眼望着所有的行人。
街道让我无所适从,仿佛走进了一个采石场,忙碌着的人们在各种各样的轰鸣声中来来往往,没有洁净的水分,也没有拂动着的绿叶和露珠。这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想起了栅栏,它是乡村中不会说话的守望者,我灵魂的家园。
栅栏被晨雾洗过后,迎来了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遥远的我一路上慢慢地走着,没有听见。只有尘埃飞舞的空气在入夜的路灯的照耀下让人寂寞难耐。于是我在这里非常渴望有一天一个人走进我的视野,把乡村里的秋收冬藏准确地告诉我,让我在大街上想起牛羊和它们的蹄痕,在人群中闻到樱桃的香味。
雾气
雾气用整个秋天包围着我的行走与驻足,让我对脚下的石头与身边的树林十分在意。在滇西北,我的故乡,雾气的存在,造就了一种生活的氛围。
沟渠从山腰上穿过草丛,蛇行来到河边,清澈的溪水里漂浮着一些零落的花朵,水声里也就泛起了野花的气息。雾气笼罩住了山色和水光,谁也看不到那些花朵在什么地方从枝头上脱落,在什么地方带着湿润的泥土滑进沟渠里,告别了灿烂如云的树枝,在叶子开始发黄的时候,划过平静的空气,进入一场新的旅程。雾气包容了一切,雾气也隐瞒了一切。直到花朵从我的眼前一晃而过,才会让我知觉秋天已经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崖顶上莅临。
路在视野里倔强地爬行到别人的世界里去了。走在水沟宽宽的堤岸上,雾气像一个秘语让山路充满了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推着我一直向前走着,没有目的地。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迎面走过来一匹马,褐色的母马。
马背上驮着两只庞大的布袋子,里面装满了刚从地里收回来的玉米。一只布袋子上面插着一枝熟透了的高粱,那高粱深深的红色,在雾气里被淡淡的乳白色衬托出来。有一种崇高和神圣的感觉,在瞬间把我感动了,仿佛在我的血液里,一下子注进了一种生命力。马踩着稳重的步子,把土地踩得鼓点一样响起来,在很少有人走过的路上留下了弯弯的蹄痕,缓缓地经过我在一旁站立的注视。紧紧跟着走过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一只大竹篮装满了玉米压在她的背上,让她不得不深深地弯下了腰,十分艰难地走在长长的路上。她穿着一双早已湿透了的旧球鞋,她赶着马匹从玉米地里走回村庄的时候,走在这沟渠的堤岸上。弯弯曲曲的沟渠在山腰上因势蜿蜒,堤岸上的路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她也就只能赶着马几次趟过沟渠,几次踏进水里,被沟水浸泡过的鞋子里装满了沟水,走在路上“呼呼哧哧”直响。
她的鼻子上盛满了汗珠,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来,一缕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上,篮子上的背带深深地勒进她的前胸,使她饱满的乳房显露出来,在我的注视里,她没有丝毫的羞涩,反而使我的脸红了。
雾气把我带到了一个干净的池塘旁边。池塘里没有鱼游动的痕迹,水面上也是雾气腾腾的,白色的雾气在水面上盖了薄薄的一层,并且围绕着修长地从水里生长起来的荷茎上升起来,让荷叶的绿色显得更加湿润。一朵还没有来得及开放就已经被冻伤了的荷花静静地在离水不远的空中被我凝视着,那淡红色的蓓蕾随着雾气的流动,散发出仅有的淡淡的香气,稍不留意,就从我的嗅觉中溜走了。池塘旁边长着高高矮矮的梨树,它们的果实已经被主人摘走了,只剩下渐渐发黄的叶子,最后从树上落下来的梨树叶子落在池塘边的草地上,被一个个晨昏浸染成了浓烈的红色,耀眼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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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乡村色泽(2)
清晨的雾气从梨树的枝柯中间袅袅绕绕地穿过,在蝴蝶羽化后的蛹茧上留下来一屋细细的水珠。在水珠、阳光、暮色的轮流抚摸下,蛹茧等待着另一个春天的到来,开始新的一次在空气里自由的飞翔。雾气在太阳的照耀下慢慢在升腾着,渐渐地离开了被梨树林围绕着的池塘。蹲在水边,顺着从枝头上照下来的光柱,在水里,我看见了的泥土。因为靠近梨树,水边总会有数不清的根须伸进水里来,在水波轻轻的拍打中,根须间的泥土被洗走了,留给梨树的只是吸满了水分的黑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根须。水底停满了在风中飞舞着落下来的叶子——秋天向着零落的村庄吹响了金色的号角,梨树叶子就成了秋天灵动的音符,把高高的天空当做它们的舞台,在秋风的指挥下不停歇地翻飞。如今是风平浪静时刻,雾气弥漫着,被梨树林围绕着的池塘看不到叶子淡黄色的飞舞,轻轻的脚步声可以听见。
到了玉米地边,已经枯黄的玉米秆在雾气的包围中一动不动,地边的田埂上长满了野草,已经结籽的野草,一丛一丛的都低着头,叶尖上的草籽收集着雾气中细小的水珠,湿湿的。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就陷下去了一个深深的脚印,红色的泥土粘到鞋子上,走了几步鞋子就显得很沉重了,让我不得不就着一块石头的棱角,把鞋子上的红泥擦去。玉米地边生长着长长一畦野生的荞花,淡粉色的花朵在丛生的野草丛中探出头来,灼人的眼睛。荞花没有引起村里人的注意,它们一直在地边生长着,十分地茂密。绿色的圆圆的叶子与碎碎的花朵互相衬着,在雾气里忽明忽暗,让我忽然感觉到一个我多年来一直似曾相识的梦境在这里相逢了。很久以来,我一直在用我的诗歌描述着一个乡村,我梦想着的乡村。当我竭力把文字当成一只手去抚摸我心灵深处的乡村,却发现那想象中的乡村一直在用不同形式拒绝我的每一首诗。乡村在我的诗歌里遁离,再遁离,隐藏,再隐藏,成为我的诗歌中一个抹杀不掉的堡垒,让我无所适从。玉米地在雾气里偶然的遭遇,让我看见了梦想中的乡村,尤其是那些荞花的绽放,让我坐在野地里不想往回走,仿佛要守住一个不久就要消失的预言。
雾气消失的时候,太阳把秋天的大地照耀得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天上的云朵悄悄地移动着,躲到山群的背后窥视着一片蔚蓝色的天空,以及天空覆盖下正在成熟的大地。我不想告诉谁,在雾气里我看见了什么,在雾气里我想到了什么,但是,我情不自禁,我不想忘记一切。
草丛
红色的土壤包围着一片低低的草丛,一群蚂蚁彼此紧跟着路过草丛,它们的触角不停在碰撞着,表达对食物与气候的感受。草丛在泥土之上,把地底的水分一天天吸引上来,支撑一片绿色,点缀着大地上的生机,感动一双眼睛在阳光下的瞩目。
没有谁比草丛更需要泥土与水分了。草丛在大地上卑微地生存着,成年累月地承受着风雨对泥土的洗刷,它们用尽所有的努力把脚下的一片不起眼的泥土苦守着,微小的根须,总是把土地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对土地不离不散,无怨无悔。无数个日日月月的黄昏,风从不停息地吹来,大地上扬起了弥眼的黄沙,把浅浅地依附在泥土里的草丛使劲地往天空中撕扯。孱弱的草丛彼此紧紧地靠在一起,抓住土地上的每一粒沙石,存在,成为它们对生命最大的渴望。风雨过后,草丛长出一片绿色,承受阳光的抚慰,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轻声地歌唱着,抒发它们对土地的感恩。总有一天,草丛会亲热地连在一起,如同一汪水,悄悄地漫过村庄外面的山坡,站到茂密的树林脚下,爬到江边的沙滩上,把奔流而去的江水当自己的一面镜子。
草丛狭长的叶子在空气中摇晃着,摇晃着,地下的泉水顺着草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催长出细小的花朵。因为草丛把自己的存在当成了一生中最大的渴望,花朵的绽开,却使它获得了一种延续生命的轨道。某一年的春天,山坡上全都成了草丛的家园,引来了蝴蝶,引来了蜜蜂,从而编写着大地上惊心动魄的寓言,使村庄优美,让人们感动。草丛没有把自己嵌进村庄的版图里,草丛沉默地把自己的命运慢慢地交给了倾斜的山坡,交给了幽深的峡谷,它们每一天都把天空中的温暖与湿润紧紧地攥在手里,静静地守着大地留给它们的一个简单而自由自在的家。也许,苍天老了的时候,村庄会渐渐地忘记了草地的存在,人们都离开了峡谷里被山脊挤压着的世界,草丛还会把它们的土地紧紧地抓住,在春天到来的时候长叶开花,在秋天过去的时候落叶结实,所有的一切变化,都只与自己相关。
地下的水分一直在草丛的根须茂密时向上奔涌,草丛遥远的绿色吸引着村庄的惊喜。牛羊的蹄爪踩在湿润在草地上,草尖上闪着耀眼光芒的露珠,纷纷落下来,打湿了那些青色的蹄子。尾巴不停地摆动着,草尖的绿色不断在进入到渐渐地鼓起来的肚子里,支撑着门楣里的富足,填充了庄稼地里的茂盛。草丛啜饮着暮色里纷纷下落的晚露,沐浴着村边古庙里远远地传来的风铃声,送走了最后离开的一只黑色的山羊,在被牛羊啃食过的伤口里轻轻地挣扎着,慢慢地生长着另一片叶子,竭力地守住身下的这片土地。草丛已经习惯了山野的沉默与峡谷的宁静。它们在沉默之中接受牛羊的到来,在沉默之中目睹太阳落山时洒下的余晖,没有歌唱与舞蹈,只会紧紧地贴在宽广的土地上,从不停止地寻找泥土中的水分与温暖。
一匹马低着头站在草丛中,被清风吹起的芦苇花从草尖上一次次攀升,飘了不远又落下来,沾在马匹的睫毛上。草叶掩蔽了泥土和石头,鲜绿的汁液在草茎里流动着,被镰刀一路割去,整个山坡上都弥漫着青草的味道。一个老人,跟在马匹的身后,嘴里叼着光滑油亮的烟斗,在狭窄的山路上踽踽而行,终于找到这一片草地。他蹲下来,膝头触到被阳光照射得热气腾腾的草丛,挥动镰刀收割茂密的草丛。老人手里的草尖,在他抓住一把草茎的上瞬间,迅速地扫过他的额头。一粒粒汗水,顺着他的眉头上流下来滴落在草尖上,顺着叶片淌下去,滴进泥土里。老人目光凝视着眼前的草丛,挥动着镰刀的手腕上的青筋,记载着他对生活的一种情结。马匹就在他的身后,它始终与老人在一起,把草地年复一年地寻找着,草丛的出现,草丛的消退,草丛的摇曳,草丛的飘动,每一次淡淡的气息传到老人的身边来,都对他形成一种经久不息的震撼,长年不绝。
天上的风声越来越紧,一阵一阵地把草丛摇晃着,草丛被每一天的夕阳涂上了一层黄色,并且渐渐变成深深的黄色。清澈的水声逐渐离开,草丛望着夕阳的高度的审视,羞愧地低下了头,懊丧之中,叶子没有了由根须里传递上来的水分,它对蓝天的畅想与歌唱,只能通过整个冬天里的一场漫长的梦来实现。草丛在山坡上毕竟只是草丛,被镰刀割过的草丛,那早已变成了深黑色的创口,直直地面对着天空中的寒冷,它们失去了继续生长的希望,在冬天到来之前,心里却充满了欣慰与坦然。草丛不会因为树林的高深而把自己看做大地上最低矮的事物,它的存在,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