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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陌宸点头道:“好,我先回去准备马车,明天一早就来接二哥回去。”
顾陌宸走了之后李青风安排顾陌蘅住在霜天曙,天色昏昏的暗下去,只等着曙光再一次照亮四围的天空。
顾陌白坐在书房看书,晚上起风了,风吹的烛火摇曳几乎要将烛火吹灭,潘麟敲敲门进来送了件大氅给顾陌白,“四爷,天色晚了,还是回去休息吧,看外面这风刮的,估计又要下雪了。”
顾陌白看了一眼被大风吹得摇摆不停的树梢,嗯了一声又继续看书了,潘麟剪着烛芯道:“不知道这个时候傅姑娘在做什么。”
顾陌白看着书淡笑道:“怎么?”
潘麟剪完了烛芯靠着梁柱道:“上次四爷去尚书大人府上办事没带上我,哎,错过了一场精彩的雪仗真是可惜了。”
顾陌白仍拿着书,思绪却被那天的事牵引开了。
“四爷,您还是去休息吧,我看外面真要下雪了,今年冬天雪怎么这么多。”潘麟一边说着一边皱皱眉看看窗外,风更大了。
“好。”顾陌白放下书往外推了推轮椅走到桌案前双手扶着轮椅道:“走吧。”
出了门,一阵大风嗖嗖刮过来,吹得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顾陌白紧了紧披风一张口就看到一团白雾在空气中团簇起来,花园里栽种的一些素心腊梅被风吹得花枝乱颤,细碎的花瓣被风卷起来飘在路上,偶尔有几片落在衣服上。
“四爷,这风刮的也太大了吧!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风。这风吹的人心里挺害怕的。”
潘麟推着轮椅吃力的往前走,双腿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逆风的方向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听得耳边有不停的传来树梢被刮断的声音。
咔吧!咔吧!
“刮大风了!快进屋!快!”
“哎呀!我的脚!”
“快点跑,小心树枝!”
身边不停的传来丫鬟太监的叫喊声,顾陌白睨眸遮挡半张脸,风吹得人一张嘴就是一口的冷气,“潘麟,先去书房。”
“四爷,现在回去是怕是一会儿下雨了更不好走啊!”
潘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拼命推动轮椅,“四爷,你稍微坚持一会儿!”
顾陌白双手滑动轮子,两人齐力往前推却不过是举步维艰,轮椅缓慢的往前走,寝宫眼看着一步一步的接近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风声呼啸,不断的有树枝被刮断,咔吧咔吧断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树干落在屋顶上,砸坏了青色琉璃瓦,琉璃瓦“嘭嘭”落在地上碎成了数十片。
“四爷,您当心头上!”
“我没事。”
“快到了!四爷快到了!”
台阶就在前方几米远的地方,潘麟心中燃起了希望,两眼放光兴奋的喊了一声。
突然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轰隆响起,潘麟还没来得及闪躲就看到一整个树梢斜斜的从右上方砸了下来。
“四爷!小心啊!”
潘麟身体往前趴过去伸开双臂想把顾陌白护在身下,谁知手刚一松开轮椅就飞快往后退,潘麟被轮椅撞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上身一沉直接倒了下去。
拦腰折断的树梢直直的朝轮椅砸了过去。
第三十七章 山雨风满楼
第三十七章山雨风满楼
风吹灭了屋檐两角悬挂的宫灯,只有屋内透出来的一丝光线勉强可以看到外面倒塌的树干和从屋顶上飞落的瓦片,瓦片混合着枯枝一同自半空中砸下来,一时间整个霜天曙都似在震动。
不,是整个皇宫,整个京城,整个齐国都在经受着一场百年不遇的强大暴风雨,暴风雨到来之前的狂风将相当一部分建筑尽数摧毁。
“四爷!”
潘麟趴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被半截树干直冲过去的顾陌白,眼看着半截红杉的断枝就要砸中顾陌白,一分一分的接近,如同死亡的阴影吞噬着万物!天地昏暗日月无光,唯有无声的惊恐肆意蔓延!
顾陌白鹰隼般的双目死死盯着一寸寸逼近自己的枝干,气沉丹田屏息凝神,一股暖流自胸口涌出来,双手扶着轮椅一个旋转的动作自地上腾空起来。
潘麟只觉得眼前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迅速的在空中往后移动了几丈远,轮椅好像失去了重力从地面上脱离出去一样,四爷发丝混合在漆黑的夜幕中根本无从分辨哪里是人影哪里是树枝砸落的痕迹。
震惊!潘麟有种撞邪的惊恐敢,呆呆的看着轮椅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后稳稳的落在了后面的一片空地上。
顾陌白单手扶着轮椅另外一只手挡住了又一次席卷而来的枯枝,潘麟早已震惊的傻了,刚才那位真是四爷?
“四爷?”
潘麟连滚带爬走到顾陌白身边,看到他毫发无伤的坐在那里,唯有身上的白衣被枯枝刮破了几道。
“我没事。进去吧。”
顾陌白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在潘麟的世界早就凌乱了!这严重超越了他的理解范畴啊!
愣愣的点了点头,潘麟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刚才轮椅悬空的位置,四爷你什么时候变成神仙了?
暴风雨席卷的宫廷,一片惶恐惊恐之外还有死亡的气息,浓烈的好似黑云压境一般的死亡之气喷涌而出,横贯东西南北。
“四爷!四爷!”
顾陌白正要进寝宫听到身后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顾陌白认出了那个身影,还没等发问便听到来者气喘吁吁的摇晃着手臂大喊:“四爷!皇上……皇上他不行了!”
顾陌白的手猛然一顿,旋即对潘麟短促的命令道:“快!养心殿!”
昏黄的烛火在狂风中肆虐着,晃动的烛影在金黄色的帷幔上投下一道道颤抖的身影,压抑的哭声和低沉的叹息隔着一道厚重的帷幔从内室传出来。
“太医,我父皇怎么样了?”
被问的太医俯首跪在地上怯懦的低头看着顾陌宸的脚额头重重的朝地上磕了下去,“三爷,老臣无能,实在查不出皇上的病因。”
顾陌宸看着脸色惨白了无生机的齐帝,无力的对太医摆摆手,“想尽一切办法,务必让我父皇醒过来。”
“是!三爷!老臣必定竭尽毕生所学!”
跪了一地的太医和抖着肩膀不敢哭出声音的丫鬟太监都低头静候太医最后的一搏,寂静的室内突然传来一道凌厉的怒吼:“来人!把这些庸医被本王抓起来!”
顾陌宸抬头隔着幔子看到太子正大步流星往里走,身后带着十几个佩戴刀剑的侍卫,“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三步跨过去,顾陌宸伸开双臂挡在病床前,“大哥,你带这么多人来父皇寝宫是什么意思!”
顾陌寅面露些许不屑,“三弟,这帮庸医连父皇什么病都查不出来留着何用!浪费我大齐的银两!”说着侧目对带头的侍卫道:“给我抓起来!”
“慢着!”
顾陌宸以身体护着十几个跪地垂首的太医坚定的盯着太子的眼睛沉声道:“大哥要动他们,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太子轻轻抬手制止了正要拔剑的侍卫,冷笑着看顾陌宸,“三弟,你以为我不敢?为了大齐的基业永固,大义灭亲我照样不会手软!”
“两位爷,皇上现在还在昏迷中,两位爷就不要打扰皇上了吧?”
一直候在一侧的冯德走到两人身边轻声一叹,想皇上一生戎马为大齐鞠躬尽瘁,却在最后不得含笑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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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伺候他多年的老奴,冯德唯有热泪盈眶的无奈叹息。
“冯德,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份儿了!”
太子一声怒喝推开冯德,冯德脚下不稳直接倒在地上,被一个太医顺手扶了起来,年事已高的冯德这一摔却差点没了命。
“大哥,父皇还没断气你就敢这样妄为,未免太多心急!”
顾陌宸无数次对大哥抱着一丝幻想,可是现在看到他这样不顾儿子的身份置病重的父亲于不仁,他再也不敢奢望他可以迷途知返了。
“三弟说的什么话?我带走这些没用的庸医才是为了父皇好,不然再耽误下去三弟你担当的了这个责任吗?嗯?”
最后的尾音顾陌寅凑近三爷的鼻子冷冷的发出,一股挑衅的玩味昭然若揭,三爷垂眸看着他的鼻端,“大哥,三尺之下有神明,你要胡作非为也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父皇!父皇!我要见父皇!父皇!我是蘅儿!我是蘅儿!”
只听到门外一声哭喊,顾陌宸与顾陌寅同时朝门外望过去,顾陌蘅一身**的推开阻拦的侍卫跑了进来,“大哥,你不要欺负三弟!你这个坏人!你最坏!你不准欺负三弟!”
本来满口喊着父皇的顾陌蘅看到大哥和三弟便双手上去揪着大哥的袖子往后拉,一边拉一边嘟奴着:“大哥你最坏!你走!你走!”
顾陌寅搭眼看着顾陌蘅又看看顾陌宸,“三弟,二弟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是准备偷偷的暗度陈仓,三弟莫非也有不轨之心?”
被问的顾陌宸看到二哥自然也是一惊,他不是已经睡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养心殿?
“二哥来看父皇天经地义,大哥何出此言!”
“三弟!你别怕!二哥保护你!不让大哥欺负你!”
“松手!你个呆子!”
顾陌寅一把甩开顾陌蘅的手,顾陌蘅被他一脚踢到外面的地板上,痛的当即大哭,“大哥!呜呜,大哥你又打我。呜呜,我已经乖乖了,你还打我!”
小时候的梦靥重叠着当下的现实,顾陌蘅的精神被碎片般的记忆冲击的毫无章法。被大哥用铁板夹着手指的场景又闪回在脑海中,顾陌蘅晃了晃头,眼前的大哥如多年前一样瞪着他。
“二哥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大哥,皇位真的比手足还重要?”顾陌宸心痛的滴血,自小就看淡皇权的他无法明白**膨胀的太子到底还想怎么样?
自然,太子也不会跟他解释只言片语。
“四弟!四弟你终于来了!大哥他打我!大哥欺负二哥!大哥要害父皇……”
顾陌蘅话没说完被冯德一把捂住了嘴巴,“我的二爷,可不敢再说了。”
三爷看到坐在轮椅上神色匆忙的顾陌白,忙道“四弟,父皇还在昏迷,你去看看吧。”
顾陌白余光扫了一眼太子,径直往里面走去,身后被捂着嘴巴的顾陌蘅呜里哇啦的喊着什么。
大雨在黝黑的夜幕中肆虐而下,哗哗的雨声与室内低沉的呜咽混合起来,凌烈刺骨的冬雨击打着碎瓦和干枯的树枝,花园内刚刚盛开的一片嫩黄色冬茶花被打的七零八落,混入污泥之中。
顾陌白双手滑动轮椅靠近了病榻,俯首看着缄默不语的齐帝,后者虚弱的发出最后一线生存挣扎。
摇曳的烛火在寒风中摇动岌岌可危的一丝亮光,烛火映着齐帝苍白的面孔,深浅相间的皱纹更显得苍老无助。
“父皇,我来晚了。”顾陌白还没走到床前声音已经哽咽着,看到龙榻上的父皇掌心微微握了握,似乎在给自己一点靠近的勇气。
从没像现在这样,如此惧怕看到他,如此惧怕听到他的声音。
因为怕看一眼听一句之后便是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听到顾陌白的声音,齐帝微微颤了颤睫毛,许久后才张开了眼睛,浑浊的双目已然分不清眼前的人事物,只凭着脑海中残存的影像分辨出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爱子。
“陌白……”
细若游丝的声音从金黄色蚕丝棉被下传出来,顾陌白摇动轮椅凑近齐帝双手握着他枯瘦的手掌,稳住呼吸轻声回应道:“父皇,儿臣在。”
齐帝眸光涣散的看着顾陌白,嘴唇龛动却难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