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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天一样高-姚鄂梅-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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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活,你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而已。为什么不做一个温柔的让人刻骨铭心的过客呢?为什么要做一个让人不自在的过客呢?你想向他要什么?天长地久?金玉良缘?不,我不想要这些,我说过我的生活在远方,我怎么能去想这种没出息的事情呢?但我到底还是烦闷起来,我在温暖的水雾中蹲下去,我开始讨厌自己。我问自己,你拿起这个,又想起那个,拿起那个,又放不下这个,你到底想要些什么呢?  
  阿原在那边大声催促起来。小西,你不会在里边睡着了吧?  
  我抹掉镜子上的水雾,镜子里的我肋骨毕现,肩胛骨高高翘起。我比秋天以前在家里时更瘦了,我甚至比刚进浴室的时候更瘦了。我在瞬间消瘦得厉害。别问他,什么也别问他,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吧。我提醒着自己,轻飘飘地走进卧室。  
  阿原已经躺在了床上,他掀开被子向我伸出一条胳膊。略略停顿一下,我摔掉睡衣,跳水似的将自己掷到床上。我说阿原,当你老了,你回想你这一生中的女人们,是否认为我最可爱?阿原说不用等到那一天,现在就可以这么说。我说不,一定要等到那一天。阿原说就算等到那一天,那个人也一定是你。我突然粗暴起来:放屁,到那时,别说是我,你连自己是什么鬼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这天晚上,我的疯狂超过了所有的晚上。我变得爱挑战起来,我抓他,咬他,把他掀翻在地,豹子般啃着他的后背。我气喘吁吁,不要歇息,也不要阿原有丝毫松懈。我变得贪得无厌,没有廉耻。最后,我们双双像沙滩上的鱼儿似的,趴在床上气若游丝。  
  我做了一个梦,我看见一件粉红的缎质睡衣,闲闲地挂在衣柜里,我对它说这有什么呢?我根本不在乎你,我只在乎我自己。我一开口,它就软软地瘫了下去,消失了。  
  早上醒来,我想起了这个梦,不由轻轻笑了一下。阿原问笑什么呢?我说我赶跑了一个东西。  
  老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越来越像康赛了!  
  阿原起得很早。我要跟他一起出去。阿原打着哈欠说其实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说我要回陶乐,那里有我的工作等着我去干。其实我是怕我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去重新打开那些衣柜。有几个衣柜还没有打开过,我害怕那里面全是女人的衣物。我有理由这么怀疑,因为,我又发现了一个秘密,我看见了一张照片,是阿原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阿原坚持要送我,可我宁愿坐完汽车再走着回去。我的脑子有点乱糟糟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双红拖鞋而引起的。我原以为身体的疯狂可以冲淡这种感觉,事实证明这根本是不可能的。难道我是在吃醋吗?我不愿承认,我一贯认为吃醋是一种很无聊的行为。要么打败她,要么甘拜下风,有什么必要恨恨地吃醋呢?但是,我的脑子里还是有点乱糟糟的。  
  正是上班时间,大街上的自行车流浩浩荡荡整整齐齐,仿佛大家约好了去奔赴一个约会。公共汽车也装得满满当当的,精神抖擞地冲过来冲过去,似乎一夜之间洗去了所有的疲乏和无奈。人人都有一股初生牛犊、冲锋陷阵的气势。走在这支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里,红拖鞋的故事慢慢淡去,仿佛是新鲜的空气渐渐地冲走了隔夜的宿味。我终于被挤下了人行道,像我这样身份不明、脚步不紧不慢的人只配挤出人行道。在店铺招牌底下,在马路边上,一个人默默独行。这样的早晨是最能伤害我的。所有的人,甚至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向我示威,它们整齐有序,步调一致,排山倒海,势不可挡,一起向我这个逃学生似的孩子冲过来。我只有瑟缩在马路边、店铺旁,低眉顺眼,心事重重,脚步零碎。我一边跌跌撞撞躲躲闪闪,一边幽幽地想:没有谁知道这个姑娘叫小西,没有谁会朝小西看上一眼,没有谁知道小西此时正在想什么。  
  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和我一样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的人。那是个裹着绒布头巾、手提家常布袋、身穿大棉袄的老妇人。我还注意到她穿了一双手工的棉鞋。这让我猛然想起我的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妈,她也是这样提着家常布袋,脚穿自己纳就的老棉鞋,走在街上像一只四平八稳的老猫。只是老妈是不包头巾的,她戴一顶绒线帽,绛红色的,花白的头发从帽檐底倔犟地支楞出来,脑袋看上去就像一只绛红色的毛边大绒球。她的颧骨上总是有两抹根深蒂固的紫红,嘴唇又青又紫,这是典型的风湿性心脏病人的面容。这样的面容再加上那顶绛红色的小帽,她的脸看上去拉拉杂杂地红得一塌糊涂。老妈怎么样了呢?  
  我控制着自己的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个老妇人的背后走着。她拐进了一个副食商店。我看见她踌躇了许久,买了一小包佐料后,才慢慢走了出来,犹豫了一下,又往刚才来的方向走了。一大早出来就为买一包小小的佐料,也是个寂寞无奈的老人。说不定像我的老妈一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住在一套陈旧不堪的房子里,一夜一夜地睡不好觉,清早起来,无处可去,又不好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搜索枯肠,才想起可以去买一小包佐料。这是一个很好的上街的理由,又不至于太浪费。我看了一下,那包佐料才三角二分钱。我想起老妈也曾做过这样的傻事,为了买一小卷灰色的棉线走完了三条街,其实那种线在楼下的小杂货店里就有卖。我相信她是知道的,她跟杂货店的老板娘好得像一对老姐妹,动不动就扎进店里,叽叽哝哝地聊个没完,她怎么会不知道那里就有她要买的棉线呢。她满脸挑剔地这家商店进那家商店出,不是嫌那线是尼龙的就是嫌那颜色不对,她走得越远就越坚信自己真的是在寻找那卷也许并不存在的棉线。好几次,她的吹毛求疵的态度惹恼了人家营业员,只得悻悻地走进下一家商店。最后,她终于走完了三条主要的街道,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楼下的杂货店,她对老板娘大声抱怨:现在的商店有什么好呀,要那没有要这没有,连一卷棉线都找不出来,真不如您这小杂货店,要什么有什么。她终于拿着她的灰色棉线心满意足地上楼了。  
  离家这么长时间了,该给老妈写封信了。我拐了个弯径直去了邮局,坐下来后又不知该写些什么,写我找到了陶乐?写我遭遇了阿原?我相信这都不是她爱听的。想来想去只好给她画了一幅画,我画了我自己,我在画上穿着新买的漂亮时髦的衣服,新的皮鞋闪闪发亮。我还长胖了,小脸鼓得圆圆的。然后我斟酌再三,吝啬地给了她六个字:一切都好勿念。落款的地址我写上了阿原的公司,如果没有地址,那是比不给她写信还要糟糕的。她一定会认为我连个安身之地也没有,怎么谈得上“一切都好”呢?付钱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双红拖鞋,事实上并非一切都好啊。  
  接近中午,我才拖着酸乏的两腿回到陶乐,顾不上看看我的那篇巨著,我一头栽倒在床上,困倦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好几天,阿原都没有回到陶乐来了,我也没去找他。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只等他来找我,我从不主动去找他。而且,我现在有了《来去如风》了,我的时间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富余了。  
  一天,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才清晨七点多钟,阿原就抱着两个大纸箱趔趄着闯了进来。一个纸箱装满了奶粉,一个纸箱装满了各式主食。打开摩托车工具箱,里面又是点心和精致的速食。我说阿原,这些够我过好长一段时间了。阿原说也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我也想来陶乐隐居一段时间,陪陪你,我快要出远门了。一听说出远门,我总是很来劲,我说你要去哪儿?我可以跟着去吗?阿原说生意上的事情,你有什么好去的。  
  阿原似乎心情欠佳,闷闷地坐着。我说阿原,你今天不高兴?  
  是有点。  
  能不能告诉我为了什么?  
  不必。  
  啊,很好。我重又闭上眼睛。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想到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这是另一个人的荣幸。我耐心地等待着阿原的心情慢慢好起来。                    
像天一样高 
姚鄂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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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西,整个乌市有多少家经营乳制品的公司你知道吗?有五百多家,我的公司在里面能占第几你知道吗?四百多名,现在,有一个机会,我想与一家排名在十名以前的公司联合。这样,新公司的名次可以一下拉升到前五名,而且以后还会更靠前,新公司的目标就是走向垄断经营,垄断整个新疆甚至整个大西北的乳制品市场。你说这样可以吗?  
  嗨,有这种机会你还来问我?换上是我,千方百计给它搞定。  
  可是,联合是有代价的。  
  像电影里那样,你必须与那个大公司老板的女儿结婚吗?  
  差不多,但不是女儿,是老板,女老板。  
  我说不出话来了。我不知道一位精明强干的女老板是什么样子,我想了又想,始终没有办法让她成形,我缺乏这方面的概念。总之,我想,那是个十分了得的女人,不然,为什么男人们会望着她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去呢?我还想到了那双红拖鞋,说不定就是女老板的。看看,他们在城里斗智斗勇,热火朝天,我们却在地里悠闲地挖着野菜,而他们还要假惺惺地来问我们:你说这样可以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因为我已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了。我拿过指甲锉,小心地锉起指甲来。  
  阿原猛地吼起来:我的话你听清楚没有,我要结婚了,我要和一个大我十岁的女人结婚了。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为了什么结婚,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卖了,你无动于衷吗?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爱结不结,爱卖不卖,跟我什么相干?我算你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对你的生活发表意见?我慢条斯理地说。  
  你说真的?阿原神色严峻地问。  
  你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你有没有替我想一想?你一边跟我胡来,一边还质问我:我跟那个女人结婚,你无动于衷吗?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如果我说我想杀了她,或者就杀了你,你相信吗?  
  杀了她我也不会跟你结婚的,看你那个没大没小的样子。  
  谁要跟你结婚,别臭美了。虚伪的东西,明明早就决定了的事情,还跑来假惺惺地问我,还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来问我。你以为你有资格痛苦吗?她大你十岁又怎么样?要卑鄙就要卑鄙得纯正,要敢于对所有人大声说,你爱她,爱她满脸的皱纹,爱她慈爱的眼神,还有她的全部产业。  
  我的嚷嚷还没结束,阿原一骨碌爬起来,冲了出去。我听见摩托车发动的声音。阿原走了。  
  去你妈的。我气愤地扔掉了指甲锉。  
  其实我并不像我表现的那样生气。我真的不生气,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非常理解阿原所做的一切。他不可能跟我和康赛一样,他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那里每天都上演着各种滑稽戏。既然阿原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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