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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小陪着我长大、陪着我出嫁的喜儿啊,可是在她眼里,我也变得陌生了吗?不过我还是认为,皇后她死有余辜!
……我给了徐贵妃一巴掌,这是还我当初的!这是她欠我的!而皇上他却用着一天比一天更忧郁的目光望着我……这个爱着我的男人同样也是我所爱的男人这样深沉的目光,令我感觉到无比的心酸与痛楚……皇上……我变了……我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我自己了……
……晚上,我对着镜中的自己发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要我的儿子坐上王位!哪怕我死——”
心,不由自主的惊跳,从小,远离的是非、兄弟争斗、宫廷毒计,似乎都离自己那么远那么远,所以快乐、所以自由自在的享受着、腻在父皇的怀里撒着娇,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切的罪恶,都是扛在了谁人单薄的肩上,又是在什么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父皇,忧伤的凝视着自己在长兴宫芳林苑草地上挖出来的一个刻着“万湘宫”的玉牌。
“……又是一夜恶梦,梦乔……你在哪儿?我又梦到了!我又梦到了死去的太子的双眼!他死不瞑目!我彻底难眠!一闭上眼,就会看到他揪着自己的脖子,圆睁着双眼,瞪着我的模样……梦乔!梦乔!娘!娘!爹——你们在哪儿——我没有错!我什么错都没有!是你们逼我的!是这个大邑宫,把我逼上绝路的!”
泪,无声落下,打湿了信纸。
“梦乔……昨夜,又吐了一帕的血……赶来的太医,仍然是诊断不出什么病来,只说是郁结于胸、体虚荏弱,可是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梦乔,若我死后,你会伤怀吗?若你还有一丝姐弟之情、感伤之情,那么,请你入宫。请你……扶助他、帮他、教他、辅佐他,不要让我的儿子受到任何委屈……就像我当年所受到的那样……让他快乐……让他,成为一国之君,成为明君……富有四海,俯仰万代,统领苍生,至高……无上……”
慕凌渊抬头,深深的凝望着墙角的男人。
看上去那般瘦弱的男人,是当初所见到的,如清荷一般带笑的男子吗?不知在何时,这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失去了,又不知在何时,这个男人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只有无言的沉默,这一切的一切,原来,被他所逼的。
黑色的长发在之前的激|情挣扎中散乱,凌乱的垂至地上。年轻的、冲动的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火热的情爱更深沉的、更令人悲怆的、更令人难以言喻的感情。
那么短、那么近的距离,从门口的檀木柜,到画屏后的墙,仅仅只有二步远,跨过去,就是面前的人不停的颤抖,然而,在这一瞬间,手中的信纸,却如千钧般重,阻隔的,不只是这二步,更是——
万水千山。
“朕不准!”暴怒的声音,破空而来,回荡在整个紫金殿内。
又一次,又一次的辞官请去!
年轻的王毫不掩饰的怒气,已经令朝堂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了。
“南梦乔!你永远不要想离开朕!”不能拥有,也不会拥别人拥有,这就是霸气的王令人恐惧的、毁减性的占有欲。
不能在一起,然而,连每一天、仅仅是望着他,都不行了吗?
万华殿内,年轻的、暴躁的王,如困兽一般,对着面前的男子怒吼,“南梦乔!我不准!我不会准许你走的!”
“你不是说要守着我吗?”抓住他的肩膀,不停的摇晃着,妄图摇醒面前的这个男人,“我不碰你!不动你!都这样!你还不能留在我身边吗?”年轻的王的声音,到最后,都有些哽咽了,“让我看着你,只要让我看着你,就当是——朕求求你……”
如水般的悲凉淹没了自己的心,蠕动的唇角,终于,吐出颤动的话语,“皇上……”
二十岁的英俊的王将头埋在他的发间,“别这样……不要这样离开我……”
“臣留下,只会让朝臣议论,只会让皇上成为天下人都失望的君主。”平静的声音,隐含着的是不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想管……”想要去吻他,可是却又停止了这样的举动,慕凌渊强忍住泪水,“我真想杀掉那些胡说八道的老家伙……”
“皇上!你要做一个让天下人都耻笑的君王吗?你要让臣做一个天下人都不容的佞臣吗?臣留在这儿,总有一日,会让皇上蒙羞的。”南梦乔的声音变得凌利。
“你放心!朕不会再想强暴你的!”男人冰冷的声音挑起王心中的怒火,“南梦乔!你怎么不明白朕的想法!朕难道连看你一眼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臣已经不想再看到你一眼。”南梦乔咬牙,斩不断,理还乱,是情丝,“臣请调离京城。请皇上准奏!”
“先皇有旨,不准你离京!”比他更大的吼声,召示了年轻的君王沸腾的怒气。
“前朝的律法可以改,礼可以废,同样的,先皇的旨意,也可以取消。”
“南梦乔!你怎么就这样的铁石心肠!”争不过的理,说不过的话,被对方的话刺得伤痕累累的王,如狂狮怒吼般,吼出一腔难以忍受的怒涛,“好!你执意要走!朕不留你!你就不怕朕把你流放到最远的地方吗?!”
几乎是在气话吼出的当下,就后悔了。
“不……我不是——”
可是眼前的男子,却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眉宇间的纠结终于慢慢散去,唇边,终于,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尘埃落定的笑容,“谢皇上。”
更深夜静。
养心殿内,慕凌渊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走来走去。
“不!朕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个意思!”
“朕不是要说这样的话的!”
“君无戏言!君无戏言!屁话!都是屁话!”
焦躁的,紧握的拳头,在最后,终于砸在了殿内朱漆大柱上。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忧心忡忡的进来,“皇上,三更天了,您快些睡下吧。”
一把抓住他,慕凌渊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急急的对着他,“小禄子!你要帮朕!朕要重新拟旨!朕不准南丞相离京!”
“皇上……”是叹息的声音,从小禄子口中而出。谁都知道,南相明日便要出发,调至离京师最远的、大邑国最南边的简阳城。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谁都知道,那是我一怒之下同意的!那根本不能算数!”
望着痛楚而恼怒的王,小禄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长亭古道。
霜高草枯。
饮下一杯又一杯同朝为官的好友送上来的别离的酒,南梦乔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样的感情。
市井的议论,说是年轻的王最终还是容忍不了处处干涉于他的辅国大臣的存在,将他流放了。
可是这全朝百官却深知这其中,隐含着更深的、更大的波折。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南梦乔走至马边,含笑与人道别,“就此告别吧。”
说罢,正要上马,突然远远的一溜黄尘,纵马而来的小禄子高呼,“南大人留步!”
远远的,策马而来的,不是彻夜未眠的王,还是何人?
南梦乔站住了,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一骑渐渐的走近,慕凌渊跳下马,走至南梦乔面前,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嘶哑哽咽,“朕……朕来送送你。”
突然很想伸出手,抚摸这个忧伤的孩子的头,南梦乔的唇动了动,最后,仍是没有做出那样的举动,“臣,谢皇上。”
“你们都先走吧!朕要再送南大人一程。”霸道的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尊贵的君王,就这样不顾四周的人的惊呼声,牵起南梦乔的马,一步一步的往着离京的方向而去。
南梦乔的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长长的、叹息,而后,跟上王走得过快的背影。
山一程。
水一程。
夜深千帐灯。
“王,不要再送了!”情况已经不对了,望着一个劲的往前走个不停的年轻的王,南梦乔大声叫道。
“皇上!”跟在一边的小禄子也叫道。
然而抿紧了唇,一语不发的慕凌渊却只是牵着马不停的往前走。
“皇上!”南梦乔惊呼,王脚上的鞋,不知在何时,已经磨破了。
“皇上!不要再走了!”小禄子见状不对,跑过来拉开慕凌渊。
“滚开——朕的事不要你管!”红了眼的王一下子挥开冲过来的小禄子,强大的力量令小禄子跌坐在地上。
“皇上!不要这样了!”南梦乔冲上去,抓住慕凌渊像疯了似的紧紧扣着的马缰,对方死死不肯放手令人不得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他的,“不要再这样任性了!”
“梦乔!”年轻的王突然间紧紧抱住他,火热的气息瞬间纠缠上了他,“让我走!让我和你一起走吧!”
“皇上!”南梦乔大惊,“这是不可能的!”
“让我走!让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走!”喃喃的,混浊的声音从他的发间传出来,年轻的王将他抱得欲喘不过气来,“不要管母后的话!不要管这天下!什么都不要理!让我们一起离开这京城!找一个小小的房子,天涯海角,让我们一起长相厮守。我愿意!我愿意的!”
“王!不要再这样了!我和你,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再一次的,吐出绝决的话语!
“我……”眸中的火焰燃尽了,突然间颓丧的君王让人看了无比痛心。
“皇上请回吧!”南梦乔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年轻的王在突然间苦笑了一下,“你看……每一次,每一次你就像这样,打断我的话,也把我的心……都打碎了……”
“皇上……”南梦乔的声音也不由得哽咽了,“有一日,终有一日你会……放开的……”
像是嘲弄自己一般,慕凌渊笑了,“怎么可能?南梦乔,你告诉我!这怎么可能!我从八岁起,开始敬你、恋你、喜欢你,到如今,爱你成狂,你说,终有一日我会放开,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放开?这是怎么可能的事!难道你就能这样轻而易举的把我忘掉吗?”怒火不由得又冲上心头,抬头,瞪视着面前温雅的,有着瘦削面孔的男人,“我不准!如果我是一国之君,我为何连爱自己的男人、想念他的权利都没有?这根本不公平!”
“南梦乔!朕命令你!不许忘掉朕!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无论你到垂暮之年!朕都命令你!你要时时刻刻!无时无刻的!记着朕!”年轻的恋人,用着无比的霸气,提出无比苛刻的要求。
将自己深爱的人送上马,二十岁的、因情感折磨而经历过沧桑的王慢慢的仰起脸,“南梦乔,吻我……如果你会想我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还会来看我的话……”
马上的人儿,静静的凝视着他,痛苦的、凄楚的情感在眸光中闪现。怎么能,怎么能够想他?怎么能够让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是那样地近乎疯狂地想念着他。还未分离,便已知相思苦,相思痛,痛至成灰。可是今日这决绝的分离,不就是为了斩断他吗?南梦乔,你要狠心,狠下心来吧——
只要一狠心,只要轻轻一扬鞭,你便可以断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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