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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日升月落最是短暂,所以也常是三界之中变化最快之处。丹容偶然路过某个村庄,被一家吹吹打打办喜事的富户吸引,便凑在寥寥人群之中看了几眼,哪知被那新郎一眼瞧见,颇惊诧的拉着他道:“荣先生么?”
丹容笑了笑挣开手,轻声道:“你认错人了。”
那新郎官立刻羞涩的憨然一笑,挠挠头道:“也对也对,你年纪瞧着比我还小,要真跟荣先生有关系除非你是他的后人。”说罢颇诚恳的瞧着丹容。
丹容只好摇摇头道:“我父并不姓荣。”
那新郎官略有些失落,被一拥人围着与新娘子拜天地去了。
“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礼官拖着嗓子长长喊了一声。丹容笑着隐了身形。其实这凡间也未必不好,从生到死短短百年,若能一直在一起便是一生一世了。
这样说来,他与先生在长乐殿里早已厮守够了一生……
如今人间仙魔的混沌之气逐日弱了,不少小妖都隐回了魔界,人间战乱少了,丹容却不大喜欢这喜乐融融的景色。索性到了一座山谷,打跑了占山的妖精,在这山谷里撒了无数百花种,过起了野狐狸的日子。
偶尔闷的久了或者不知为何百花一直不开时便跑到人间瞧人如何养花,可惜那些十足漂亮的到了他的手里种在谷中不出三日必定谢了。
丹容便生生在一户人家里待了整整数月。后来别国的打过来了,一把火烧死了庄子里所有的人,女人们被拖到厅堂上践踏,哭喊声夹在‘噼里啪啦’的火声里十足刺耳。丹容在火里窝了许久,呼吸间全是人肉烧灼的腥味,他好容易养成的几朵花也早被踩成了泥。
到后来有个躲在水缸中小少爷‘哇哇’的哭出声来,竟就给近旁的人听到了,停了取乐打碎了水缸,拽出了那虎头虎脑的小少爷。一把往火堆里甩来,不偏不倚正落在丹容头上。
鬽,性冷。丹容抱着那吓呆了的半大娃娃一路出了这庄园,将一庄哭号都封在了红彤彤的火里,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寻着一个没战乱的地方,将那孩子搁在一户人家的门外。
那小少年也不知懂事不懂,见丹容要走,一个挺身扑在他脚上,‘哇啦’一声大哭起来,直拿鼻涕眼泪蹭他裤角。
这倒好,连敲门也省了。丹容微怔,白雾闪,脱身回了谷中。
1
善人
转眼人间又到寒冬,丹容的花草种的不是时节,一场雪后连根冻死在了土里。
丹容便死了心,由着这谷中一丛丛杂草疯长,一觉醒来竟已及膝,夹杂着许多野花,倒也算另外一种景致。
他闲来无事便又去人间走了一遭。矗天石大约已重塑好了,如今的人间妖气散弱,战事也少了许多,隐约又出了位明主。他在山中久了,人世早就变了几番模样,丹容匆忙中也不知要到哪里去,正闲晃着,手腕上却突地一紧。
丹容心头一跳,知道这是有人闯进了他设了屏障的山谷,来人法力远在他之上,是只十足厉害的狐妖。丹容忙收敛气息,隐在花草丛中回了谷。
他日常歇息的山洞之中正立了一人,背对着丹容,一双黑黝黝的狐狸耳朵轻轻抖动,握着一把湮草转头道:“谁?”
丹容微怔,晃身现了身形,却不进洞,只瞧着那人道:“怎么是你?”
钟离一见他,面上喜色尽露,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洞口处道:“丹容,前些年我来人间嗅到那股气息便知是你!可惜你一时又隐在了这山谷之中,我着实费了些功夫才找到这里。”笑盈盈伸出手去,瞧着丹容道:“这把湮草我施了些术法,如今仍是新鲜的,你尝尝罢。”
丹容垂眼瞧了那湮草一眼,后退一步冷哼道:“老狐狸,你当我仍是当年的丹容么?由着你骗?”
钟离眨眨眼,收回手,人却未曾跨出那山洞,只瞧着丹容道:“丹容,你说些什么?你自己不也是一只狐狸么?”
“狐族喜食湮草,这东西却不好养活。钟离好容易养了那一洞,送我湮草之时从不舍得伤了根的。”丹容瞥了他手中那一把被连根拔出的湮草一眼,轻道:“连你自己都想通了漏洞,再装下去岂不是太累?”
那洞中的钟离抖了抖耳尖,一头黑发瞬间雪白,头上白绒绒的两只狐狸耳朵也收了起来,一面将那一把湮草送入口中,一面抽出招牌折扇晃了晃道:“小狐狸,长进不少。你这谷倒也算漂亮,让与我如何?”
丹容眼角下鬽腾立现,后退三丈,冲着那洞口道:“想要我这山洞,等你能从那洞中出来再说罢。”
元光折扇一合,平掷向洞口,被那无形的屏障一挡带了些许火花弹了回来。元光伸手接了,晃掉烧灼过的痕迹,四处望了望道:“小狐狸,时日不见你竟长了千年道行。亏得有人竟信你是真心要与苏华好生隐居。”
丹容皱紧眉头,飞身上前,一爪打向元光。
洞内狭窄,元光躲闪不及,被那爪风撩在脸上,左颊处立时落了道口子,血顺着下颚颈子蜿蜒进了衣内,晕了不大不小的一朵血花出来。
元光敛了神色,一指顺着伤口滑过,消敛了伤口后抬着眸子瞥了丹容一眼,冷笑道:“修为不过多了区区千年,你的胆子倒长了不少。”
“你以为……只凭这么道屏障便能困住我的九千年道行?”
九千年?丹容面色一怔,心头闪过一个碧色少年来。
元光五指凝光,一爪将那屏障撕了个碎裂,趁丹容怔愣之时一手掐在他颈上,将丹容拉近后笑道:“小狐狸,你猜猜我这一千年道行是如何来的?”
丹容被他扼住颈子,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好双手握在元光手腕处,冷不防放出大量的鬽毒。
元光痛呼一声,反手打在丹容胸口,丹容闷哼一声在撞上山壁之前堪堪稳住身子。元光单手握在右手手肘处,将那一脉毒气化作黑血逼出体外。
丹容也却来不及散了双手黑气,稳住身子后便闪身逃出谷外。
元光没功夫开口,只冷笑着以心法送了一道密音过去,丹容跑出百里仍能听到耳侧冷声道:“小狐狸,你以为……逃得过?”
丹容跑了老远,鬽毒一路蔓延爬上眉心。元光找上自己绝不是什么好事,方才他化作钟离之时都难掩那一股杀意。红雾绕着元丹不断旋转,丹容撑不住,眼前一黑,自云头跌落下来。
眼还没睁开便隐约听到周遭吵杂的人声,丹容心思转了转,头上一人便笑道:“眼珠子会转了。该是醒了吧?”
丹容没奈何,便睁开眼瞥了那人一眼,微皱眉道:“你救了我?”
那人一怔,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片刻,道:“也不算救吧。你身上的毒连我都解不了,最后少不得仍是个死。”
丹容也未放在心上,挣扎着便要起身。这鬽毒虽狠,到底是他自己的东西,只要一时片刻死不了他终究能养回来的。
那人一见他要起身,忙按着他肩膀道:“使不得使不得。”
丹容皱眉,挥手打落他手。
那人怔愣,尴尬笑笑,指了指丹容覆身的被褥。
丹容瞥眼去瞧,被褥一角竟露出一条蓬松的尾巴。丹容忙将尾巴敛入体内,顺道将头上的狐狸耳朵一并收了起来,冷冷瞧着那人。
那人一时不知所措,呆了半晌方咳了两声,轻道:“亏得你掉落的地方不是闹市,否则就算我想替你遮拦都不成了。你莫害怕,我是此间的主人,姓单名仁,是个医师。我们这些习岐黄的见的东西也不少,你掉在我这里,也算是一桩缘分。瞧你这样子,那毒该不是什么大事了。我若说救你是白救的自然也太假了,你且在我这里养着,等到伤好些便替我上西边峭壁采一朵花下来,你我便算扯平,如何?”
“单仁?善人?”丹容轻哼道:“你想人助你就不该用这么假的名字。我要疗伤,你出去罢,否则瞧见什么不该瞧的东西,便休怪这段‘缘分’折了你的寿命。”
单仁便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也不争辩,只一应捣蒜似的点头出去顺带替丹容关上了房门。
丹容便在这榻上打坐,将体内的剧毒一点点化作汗珠逼出来。隐约听见八丈外一道细微的声音道:“师父,干嘛要走这么远?”
那单仁的声音立刻长长‘嘘’了一声,顿了片刻方低声道:“你嫌命长么?屋里的祖宗醒了。”
先前那声音立刻倒抽一口气,缓了半晌方没心没肺道:“师父,那你的狐狸皮裘还要不要了?”
“要、要你个头!”
作者有话要说:hi~好久不见~(被踹飞——)
OIZ,总之就是,我回来了,26最后一场考试,完了就解放了。
附上一张丹容牌饺子,之前更到公共章节了,不过估计有的人没有看到。
那啥,大家冬至快乐,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
囧rz,话说最近节日真多。。。
1
甘未
丹容每每听见那单仁与那小徒弟的对话都恨不得一爪换回个清净,好在他的伤没拖多久便好了。
那单仁牵了两头驴子要与丹容一同往那悬崖处摘花草,丹容皱眉瞥了他一眼,化作一只寻常大小的狐狸扑向单仁,害得单仁手忙脚乱的接了,这才挠挠头,骑上一头驴子带着丹容晃晃悠悠的往西行去。
到了地方丹容跳下地瞥了周遭一眼,那单仁立刻讨好笑道:“无妨无妨,这里没人。”
丹容这才化作原形几步跳着寻着了那一小丛不起眼的花草,那单仁眼尖的瞅着他要连根拔起,忙拢着双手喊道:“不可啊——留着根来年还会长的——”
丹容却猛地嗅到一股极熟悉的魔气,竟是那日与西魔君一起攻上长乐殿的东魔君!丹容心头一跳,忙随手将那一众药草拔了个干净,下地塞进单仁怀里便走,任凭单仁在身后惋惜。
走出没多少步,便听见单仁连连喊道:“唉唉唉……怎么又来一个?我最近是结了什么仙缘了么?”
丹容动作微顿,跑了几步,到底狠不下心,一咬牙,回身绕回单仁身边。隔了三丈远便见他被一条白玉似的蛇尾缠在腰间,眼见那蛇妖一口锐利的牙就要刺进他喉间。
“甘未?!”那蛇妖顿了顿,慢悠悠松开早晕过去的单仁,一侧身露出身后的另一只脑袋来,上下打量了丹容一番,这才晃身化了人形,面带黑气道:“丹容?”
丹容眼见他要跌倒,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手搁在他腰侧,湿淋淋的渗出不少鲜血,甘未嘶叫一声,丹容忙收手,揭开他衣裳瞥了一眼,半晌方轻声道:“你这是?”
甘未脸色惨白,化出下身的蛇尾来,伸进单仁怀里卷了几把药草连根一起吞嚼干净,这才道:“我离了长乐殿,半路里被东君劫了回去。甘阳不大愿意,硬拼着将我压下去几回,却惹恼了东君。我没法子,只好逃出来了。”
难怪他身上一股子东魔君的魔气,丹容微微皱眉,听见他道:“先前我回过长乐殿,怎么如今长乐殿一个人影也没?连你也离了先生身侧?莫非先生他……”
丹容心惊,强缓了面色,道:“你说……先生如今不在长乐殿内?”
甘未脸色也不大好,瞥了丹容一眼,半垂着头失望道:“竟连你也不知道先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