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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杯茶过来,娇声说道:“爹爹、江公子下了这么久,喘口气,喝杯茶。”说完她娉娉
婷婷地端着茶碗走过去,就这么刚好,手肘一伸,竟然不小心将棋盘打翻了。“哎呀!
奴家怎么如此不小心呢?”红香娇声而呼,假意惶恐。“女儿真是该死,坏了爹爹和江
公子的棋兴。”
“香儿,算了,棋子洒落一地,覆水难收。寒天贤侄,咱们只好下回再一分胜负。”
唐翰林略感可惜,只差一点就可以让顽强的对手弃甲投降。
“覆水未必难收。”江寒天静静地说道,修长的手指拾起地上一颗颗棋子,放回棋
盘上,不一会儿,竟然已经摆出原本的阵局,一丝不差。在场众人大为惊异,目瞪口呆,
半晌说不出话来。
首先打破沉寂的是唐无波。“江寒天,想不到你记忆力如比之佳,有记住整个棋谱
的本事,真是万中选一的“棋才”,不好好调教一番,实为可惜。”
唐翰林斥道:“波儿,不可无礼,要称呼“江世兄”。”
唐无波对着江寒天偷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故意加重语气。“是的,“江世兄”。
爹信不信,只要我教江世兄一步,就可以使他反败为胜?”
“是吗?”唐翰林不相信女儿棋艺神妙至斯,雄心顿起。“好,你尽管教。为父的
就不信,一步之差,能够扭转乾坤。”波儿虽为高手中的高手,但是就算她再厉害,只
点一步棋,以江寒天资浅的棋力,接下来也未必能有所作为。
可惜,他万万想不到,唐无波和江寒天自从古墓中九死一生后,两人有着极好的默
契。
但见唐无波窈窕的身躯立在江寒天身旁,纤手指着棋盘,面授机宜。
自进门来一直微笑不语的江沧雨,此时突然玻鹆搜郏⑹幼潘窍蚶蠢淠磺捉�
人的二儿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这个儿子,向来是不让人近身三尺之内的,连他这
个做父亲的也不例外,往往轻轻一招隔开父子两人距离。但是现在,唐三小姐距离寒儿
不过寸许,呼吸可闻,而寒天居然神色自然,侧首倾听。也许是唐翰林在场,不便给唐
姑娘难堪吧,江沧雨心想。
眼见唐无波纤手微抬,一个不小心擦过了江寒天的睑颊。江沧雨心叫糟糕,侄女可
能要被寒天的护体气功震飞出去,正准备伸手救人,却见江寒天俊颜微展,微微一笑,
而唐无波仍不知情地继续授计。江沧雨大感惊奇,回头要叫妻子来看,却见楚娴正和沁
月聊得开心,错过了二儿子小见的笑颜。
此刻唐无波正站在他身旁,淡淡清香,似乎是女子馨香混着书香茶香,令江寒天心
中洋溢着一股自在暖意,原本对造访唐府的不适感大消。凝视着唐无波闪亮的眼眸、温
和的素颜,聆听她低柔的嗓音,使他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安心感。安心感?
真奇怪,武功卓绝的白虎寒天何需安心感?
“如比一来,爹爹的攻势就会自乱阵脚,听明白了吗?”唐无波的确只教一步棋,
却将双方布局简略地解说一遍,她相信以江寒天缜密的思考,能自行推演下去。
套句回澜常说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遇上无波姊,爹爹只有束手无策的分。唐
无波指点一步棋,居然让唐翰林兵败如山倒,江寒天反败为胜。就当唐翰林不可置信地
连声说:
“怎么可能呢?”,江沧雨抚髯微笑,江岚天、江傲天大感惊奇,气氛和乐愉悦时,
一名家仆走上前来,说道:“四小姐回来了。”神色有异。
众人听见自从金陵一战后隐居养伤的冷云回来了,莫不感到高兴,唐翰林斥道:
“还不赶快将四小姐带来大厅给亲家见礼,慢吞吞地干什么?”
家仆似乎颇感为难,终于在唐翰林的催促下,将冷云带来大厅。
唐无波看到家仆异常的反应,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当冷云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大厅时,
众人不禁倒抽一囗冷气。
唐冷云绝美的容颜看起来非常苍白和疲惫,乌丝依旧,手脚完好,但是,衣衫掩盖
不住小腹明显的隆起,让人一目了然,不用请大夫来也知道她己身怀六甲。
唐府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沉默,没有人开口,直到愤怒的质问出自向来温文的
唐书翰口中:“这是怎么一回事?”
冷云没有回答,疲惫的神色中仍保有往日的倔强,那是让唐翰林心痛、红停夫人恼
怒的眼神。
红停夫人尖声说道:“唐府没有教出这种淫荡的女儿,来人啊!将四小姐送出去!”
就在江沧雨准备出面为爱徒说情时,扑!地一声,唐无波跪倒在唐翰林面前。“爹,
大娘,请看在波儿的面上,让冷云留下来吧!冷云这几个月来一定吃足了苦头,好不容
易回到家里,先让她休养几天,再问个详细,好吗?”
唐翰林看着从不求人的三女儿,眼眸里满是恳求的神色,他向来器重无波,这时不
由得心软,叹了一囗气。
唐无波见父亲态度软化,便走向冷云,温柔地环着她的肩膀,纤手为她整理散乱的
发丝,柔声说道:“很累了吧?先回房休息再说。”
一直面无表情的唐冷云,听到唐无波低柔的嗓音,看到她温和的眼眸,才觉得真正
看到亲人,一直绷紧的心情松弛了,怔怔地流下了眼泪。
唐无波扶着冷云走回房时,转头对江岚天说:“岚哥,能否请你来为冷云把个脉?”
江岚天二话不说地随唐无波而去。
唐翰林神色黯然,无力地说:“家门不幸,让亲家见笑了。”
江沧雨语重心长地说:“唐贤弟,请宽待冷云。”说完便带着家人告辞了。
步出唐府后,楚娴为了打破适才沉默的气氛,故作轻松地向丈夫说道:“沁月虽然
年纪小了点,但是性格柔顺又懂事,配上寒天,堪称佳偶,要不你去探探寒天的口气如
何,寒天向来最听你的话。”
江沧雨抚髯笑道:“关于寒儿的终身,娘子不用操心,到时自然水到渠成。”
看到唐无波安抚冷云的情景,他可以了解为何冷漠若寒儿能接受她,武功再高、意
志再坚定的人,也需要温和的抚慰,不管是寒天还是冷云。
“是吗?”楚娴半信半疑地看着丈夫。“可是怎么不见寒儿对沁月有所表示?”
江沧雨不愿说破,只是莫测高深地微笑道:“总有一天,寒儿会有所表示的。”
※ ※ ※
这“总有一天”,足足让楚娴等了三年。这三年中,唐无波的日子过得非常愉快,
因为,得以品尝绿茵楼的上品茶,同时,棋逢敌手。
“咦?”唐无波不可置信地盯着棋盘,杏眼圆睁,她居然输了!
她的对手优雅地端起茶碗,轻啜一口芳茶,形状优美的唇边绽出一抹浅笑。一尘不
染的白袍,挺拔的身形,俊美的面容。正是三年前下棋还要思考很久的江寒天。
“唉唉唉,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唐无波赞叹道。她天性
聪颖,智计百出,在棋盘上所向无敌,自认为赢棋是聪明人的专利。但是江寒天扎实的
功夫,可让她大开眼界,他能暗记住十几局经典棋谱,由其中自行揣摩。
“禀堂主,外面有位姑娘牵着个男孩,要见绢坊主人。”
江寒天秀眉一扬,三年来,他和唐无波在绿茵楼雅座饮茶,严禁任何人打扰,这时
却来通报有人要见,显然对方来头下小。
江寒天道:“让她们进来吧!”
“波姨!”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飞扑到唐无波怀中,漂亮的蓝眼里闪着快乐的光芒。
“小蓝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波姨啊?”唐无波纤手梳理着男孩头发,温和秀雅地笑着。
她从来不喜欢孩子,也自认不是有母性的人,但是,小蓝却和她极为投缘。
“娘说要带小蓝去找爹,先来向波姨道别。”
唐无波闻言惊讶地抬头望着静静立着的红色身影。三年了,冷云冷艳如昔,她始终
不肯透露孩子的身世。
“终于要去找“他”了吗?”唐无波柔声说道,温润的眼眸中是浓浓的关怀。
当年冷云私心倾慕门主黑鹰,虽然没有结果,却因此而遇上了一生的伴侣。
“嗯。”冷云还是一样不多话,她望着眼前一青一白两条身影并立,唐无波温和的
笑颜,江寒天俊美淡然的容颜,令她心中充满感激。
一个是温柔地关照她的同父异母姊姊,这三年来,若非无波,她无法留在唐府;而
寒天师兄,她那向来冷漠高不可攀的师兄。
冷云突然拉着孩子朝江寒天行礼,拜了下去,江寒天见状连忙扶起她。
“寒天师兄,谢谢!”这三年来,江寒天暗地里解决冷云缠身的江湖恩怨,压制街
头巷尾的蜚长流短,虽然他从未提过一句,但是冷云全知道。
江寒天沉静地点点头,俊美的容颜微微一笑。
是无波让寒天师兄改变了吧!冷云心想,她和江寒天同门十年,又分掌白虎、朱雀
两堂,江寒天却从未对她展颜而笑。而自从三年前和无波因患难而结识,向来冷漠不亲
近人的师兄,冷然的眼眸里添了抹温柔,偶尔还可听见他愉悦低沉的笑声,只要无波在
他身边。
陪在冷云身边的小男孩,定定地注视着江寒天,蓝眼里闪着崇拜的神采,爹爹一定
像他一样俊美又神气吧!波姨常说小蓝的父亲一定是个美男子,有眼前这个叔叔美吗?
他看起来和波姨很好,难道他是……
“波姨好坏,姨丈这么英俊,还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小男孩天真地说道。
唐无波正啜口茶,听到男孩的话,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咳……咳,
小蓝,别想岔了,这位江叔叔是波姨的……”
“好友。”江寒天沉静地接口,同时接过唐无波手中的茶盏,轻拍她的背止咳。
看到这幅情景,冷云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这两人,何时才会发觉对彼比的情愫呢?
待冷云和小蓝走出绿茵楼后,唐无波张口欲言,江寒天却静静地先说了:“已经派
人暗中护送她们母子,直到安全抵达喀什族。”
唐无波素颜露出微惊又喜的表情,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白虎堂主的眼睛,
三年来,冷云对小蓝父亲的身分守口如瓶,不过看来,你我两人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那双如海般湛蓝的眼睛,很难不令人印象深刻。
“青眼醉鹰。”江寒天很有默契地回道。
“是英雄惜英雄吗?还是报答他当年在唐府后园对你手下留情?”
“皆有之。”江寒天当年错过了和青眼醉鹰较劲的机会,心中总是小有遗憾。
唐无波微微一笑,她相当明白棋逢敌手的乐趣,尤其是像江寒天这样武功造诣数一
数二的高手。她继而想起喜好武道的妹妹。
“冷云一走,我倒是开始担心回澜,她孤身云游四方,难免遇上凶险。”
“你总是为姊妹们担心吗?”江寒天淡淡地说道。
“谁叫我的姊妹们个个特出,生活高潮迭起,相较之下,本姑娘的生活真是平淡极
了,除了……”唐无波笑道:“除了三年前那次飞来横祸。”
江寒天闻言,薄唇勾出一抹优雅的浅笑。“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们的生命永远不
会有相遇的时候。”
“是啊!”唐无波笑得开怀。“如果我当初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