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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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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座?”正当严灏心烦意乱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是欧阳衡的声音。

“欧阳,什么事?”严灏问道。

“呃,有访客找您。”欧阳衡的声调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似乎……有点紧张。

“是哪一位?”严灏抬起头。

“呃……是……”欧阳衡谨慎地回答“……是白瑞玺议员。”

严灏吃了一惊。白瑞玺居然不肯轻易放过自己啊!继上午炮火猛烈、令他心情大坏的质询后,那家伙居然还……

“我在忙,没办法见他,请他回去吧!”深吸一口气,严灏做出了决定。

“可是,白议员说他一定要见到你,否则他不肯离开……”欧阳衡向他解释。

“那么就让他等吧。”严灏语气坚决。

“副座……”欧阳衡很为难。这……他要怎么向白瑞玺解释啊?!

“我不见他。”说完,严灏低下头,继续翻阅桌上的公文。

就这样,严灏的办公室大门紧闭,拒绝任何访客,直到两个小时过去。下午六点多,欧阳衡又敲了他的门。

“副座,你今天晚上要留下来吗?”他问道。

“嗯。你先走吧!”严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计算机屏幕,专心收发电子邮件。

“可是……”欧阳衡的口气略带犹豫。

“我知道钥匙放在你桌上,我会锁门的,你先走吧!”严灏催促着他。

“不,我是想向副座报告……”欧阳衡轻轻叹了一口气“白议员还在外头等着。”

“他还在?!”听到这句话,严灏猛然转过头来,脸上的惊讶神色一览无遗。

“是,他一直都没离开半步。”欧阳衡回答。

“那家伙……”严灏紧皱起眉头,停止了手边的工作。

“你还是不见他吗?”欧阳衡苦笑。

严灏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让白瑞玺进来了,毕竟他不能总是挡议员的驾。因此,在漫长的等待后,身穿铁灰色西装的白瑞玺提着公文包,笔挺地步入严灏的办公室,他浑身散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自信光芒,嘴角依旧挂着一丝冷淡的微笑。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阖上办公室的大门,严灏的口气不是很客气。

白瑞玺没回答,只是径自在严灏的办公室里四处走动,并且对室内的摆饰提出很多意见。

“这是什么?”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白瑞玺看到了某样东西。

“行军床。”严灏回答他。

“做什么用的?”白瑞玺又问。

“睡觉用的。”严灏瞪了他一眼。

“……看来两个人睡好像太挤了一点。”白瑞玺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严灏似乎没听清楚。

“没事。”白瑞玺清了清嗓子“咳……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里摆行军床?”

“熬夜加班的时候可以用。”严灏正色回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白瑞玺的心竟然隐隐抽动了一下。想了想,他改变心意,于是,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写满笔记的纸交给严灏。

“这……”接过那张纸,很快速地扫视过一遍以后,严灏脸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瑞玺摇摇头。

“你今天质询的时候还没骂够吗?还需要写这些侮辱人的东西吗?”严灏似乎对那张纸上面的用字遣词很有意见。

“我只是怕你忘记我今天上午所提出的宝贵意见,所以才帮你重新整理了一遍而已。”白瑞玺若无其事的语调反而令严灏更加气愤。

“我不需要!”严灏在盛怒之下当着白瑞玺的面撕掉那张纸,并将碎屑扔进字纸篓“白议员,如果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出乎意料之外的,白瑞玺居然丝毫没有愠怒之色,他只是深沉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便要离去。

“对了,”他在打开门走出去的前一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折伞放在严灏桌上“……你今天没有带伞出门吧!外面一直在下雨,到半夜可能都不会停吧!”

严灏愣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白瑞玺就离开了。

严灏拉起办公室的百叶窗,屋外的确是下着倾盆大雨,天色暗沉。过了一会儿,他看见白瑞玺孤零零的身影独自走进室外的滂沱大雨中,没有撑伞。

难道,他把自己的雨伞……?!不!不可能的!他那种人……怎么会……?!

他看见白瑞玺召了一台出租车离开了,他并没有回头。

雨越下越大,车子越开越远,严灏伫立在窗边,渐渐地,他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  *  *

他其实并不在意。

淋雨淋得浑身湿透,白瑞玺看起来却并不狼狈。他有种特殊的尊贵气质,即使外界的环境再怎么恶劣、再怎么严酷,他总是可以冷静面对,他就像一株挺立在冰天雪地中,兀自绽放幽香的寒梅。

回到空荡冷清的家,白瑞玺用冰凉的手指快速脱去自己身上湿淋淋的衣物,进入浴室冲热水澡。

在热水温暖的包围下,白瑞玺缓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他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现在已经濡湿,柔顺地贴在他的前额上,冷酷的脸部线条逐渐变得柔和,紧皱着的眉头也放松了。

为什么要把雨伞留给严灏?白瑞玺其实不太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与其说有什么理由,倒不如说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驱使吧……而将那一张纸交给他的原因,似乎只是因为当时心里的一阵震动。

会在办公室里摆行军床的官员,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严灏在办公室放行军床又如何呢?自己不也常常熬夜加班,然后就直接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吗?明明……明明严灏只是做了一件自己也会做的事情而已,为什么在看到行军床的同时,心脏还是会猛然一震呢?

白瑞玺甩甩头,不愿继续想下去。

冲完澡,吹干头发,白瑞玺穿着浴袍,斜倚在客厅的牛皮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收看电视新闻。

其实他没有认真在看新闻。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今日的新闻,将成为明日的历史”,不过,对白瑞玺而言,今日的新闻到了明日就成为垃圾!大多数的新闻都没有保留超过一天的价值,尤其是政治新闻。他觉得很可笑,媒体常常沦为政客操弄的工具而不自知,政治新闻每天净是报导政客的漫天谎言与恶意攻诘,就像是他们的传声筒似的,这样的新闻真的能够称作“新闻”吗?!看到这种没营养的报导,每每让身为政治人物的白瑞玺不禁失笑。

所以,白瑞玺只是开着电视,把电视机的声响当成背景音乐,让这间孤寂的屋子多少有点人气。电视机上面原本放了好几个相框,里面都是白佩玉去年到东欧自助旅行时所拍的照片,但是现在为了避免触景伤情,这些相片已经被严灏收起来了。

自从姊姊离去以后,家里就失去了生气。以前,虽然因为严灏的关系而不常返家,但是姊姊每天总是会固定打电话来关心自己;现在,姊姊走了……再也听不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再也看不到她温柔包容的笑靥,再也吃不到她亲手炖煮的爱心羹汤……这样的家,还能够叫做“家”吗?

白瑞玺清晰而深刻地回想起姊姊出事的那一天……那真是再恐怖也不过的画面……

那一天,不知道怎么的,白瑞玺特别心神不宁,本来已经决定要好好研究一项贸易草案的,但是他却怎么也无法专心,待在办公室里让他心烦气躁。

“铃──铃──”忽然间,办公室的电话刺耳地响起,划破室内凝滞沉重的寂静。

白瑞玺拿起话筒“你好,我是白瑞……”

“──白议员!你姊姊出事了!她气喘发作,现在情况很危急……”电话那头的人大叫着。

就在这一瞬间,白瑞玺的心脏差一点就要停止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慌乱,慌乱只会误事。于是,得知姊姊已经被送上救护车之后,白瑞玺问明医院,立刻连络那家医院治疗气喘的权威医师,请医师先做好急救准备。冷静打点好一切后,他随即飞车赶往医院。

他这辈子还没有把车开得这么快过!在半途中没有闯祸肇事、车毁人亡还真是奇迹。白瑞玺几乎是和救护车同时抵达的。

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白瑞玺一直握着她冰凉的手,跟她说话,为她打气,并且努力不使自己的语调颤抖。看到姊姊额上频频冒着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孪生的自己似乎也可以感受到那揪心的痛苦,手足连心……大概就是这样吧……

可是……姊姊现在最想见到的人……应该是那个家伙吧?

──严灏怎么还没有出现?!

白瑞玺从来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希望赶快看到严灏出现!

不过,最后,他与白佩玉都失望了。严灏没有来。

直到白佩玉被推入急诊室的前一秒,白瑞玺才看见一个神色惊慌的男子匆忙奔进医院。

那是严灏,白瑞玺曾经殷殷企盼看到的严灏。不过,他迟到了,他在白佩玉的生命里永远地迟到了。

急救了好几个小时,当医师终于宣布放弃的那一刻,严灏身子一瘫,跪地痛哭;而白瑞玺的泪痕早已干透,他只能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身边那名悲恸欲绝的男子。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姊姊带着遗憾而离去的神情……

──我绝不原谅那个男人!

太多往事浮上心头,白瑞玺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于是,他心烦意乱地关掉电视,努力深呼吸好几次以后,决定回房睡觉。

只不过,他睡得并不安稳,一整个晚上几乎都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就算睡着了,也睡得很浅。其实,自从白佩玉去世之后,他几乎都没有办法好好睡上一觉……因为,他失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啊……

在恶梦中,白瑞玺惊醒了。他翻了个身,看看闹钟,不过凌晨两点半。

这时,他发现门缝中竟然透进了一点微弱的灯光,于是,他决定起身去探个究竟。

灯光是从严灏的书房中透出来的,他的房门半掩,里面一片寂静。白瑞玺蹑手蹑脚地走近,探头向房内看去──

严灏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面前还摆着一迭如山高的公文。

白瑞玺好奇地走过去,接着,他在严灏案上看见一个他永远也无法忘怀的东西──那张在办公室里被严灏撕碎的纸,现在那些碎片居然一小张一小张地被仔细拼好、好端端地躺在桌上!不过,上面当然贴了很多透明胶带。

那家伙……

不知道那家伙究竟是花了多少时间把这些纸片重新拼贴黏合的?!

白瑞玺看着那张破破烂烂的纸,心中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快速流窜而过。

严灏似乎很疲倦,他趴在书桌上睡得很熟,连自己披在肩上的薄外套已经滑落都不知道。白瑞玺叹了一口气,他弯下腰捡起那件外套,帮严灏把外套重新披好,然后替他关了灯,轻轻阖上书房房门,悄声走回自己的房间。

说也奇怪,那一晚,白瑞玺居然沉沉地睡着了。

翌日,白瑞玺神清气爽地醒来,拉开窗帘,充满活力地迎着早晨的阳光。他趋车前往国会大厦,准备开始崭新的一天。

在通往议场的走道上,他却与某个男子不期而遇。男子叫住了他。

“那个……嗯……”男子西装笔挺,黑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充满自信的模样,但是他的声音却带着些许犹豫“……对不起。”

“副座,请问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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