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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阁中布置堪称奢华,我没啥不满的,便走到窗前远眺山景,敛了表情故作高深。
山还是那山,树还是那树,实在称不上多么别致。我装模作样了会就受不了了,转头发现小童还立在一旁,一双眼毫不掩饰地在我身上打转。
“公子,小的叫韭菜,以后就是小的服侍公子您。”
我点头。若耶——不对,偌叶山庄看上去挺有品味的,原来下人的名字也那么俗……
韭菜还不走,见我又看他,露齿笑道:“公子,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洗澡水喜欢多少热?平日里喜欢做什么打发时间……”
他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热情度直追狗仔队,就差没掏个本子出来记录了。
我淡然答道:“随便即可。”
韭菜一点都不沮丧,继续发问:“那公子喜欢咸的还是淡的?喜欢早上洗澡还是晚上洗澡?喜欢……
“这些问你家庄主就是了。”初来乍到,咱要拉大旗做虎皮,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他安静了一小会,脆生生的嗓门又响起来:“公子要去庄里转转么?”
“不用,你给我找副象棋吧。”
我对这个偌叶山庄还是怀有戒心的,想必他们也是,一来就到处溜达,还不叫人对我更加防备?接过韭菜拿来的象棋,我安静地在房里自娱自乐打发时间。
暮色苍茫天地昏暗时叶倾歌才来,顺便带来了晚膳。叶倾歌的威信实在高,只一个眼神,韭菜就乖乖退下,刚才我赶他可是黏黏糊糊折腾了好久。
秉承食不语的古训,饭吃得安安静静。叶倾歌照例先扒拉一遍菜,然后使劲给我夹,碗里很快堆得跟必胜客的自助色拉一样。为了阻止他继续填山的举动,我打破沉默,犹犹豫豫问:“叶倾歌,你住在哪?”
“你觉得我住在哪?”他笑眯眯地问。
“这是你地盘,怎么来问我!”
唇边的笑意如花绽放得更加艳媚,他托腮轻道:“我能住这么?”
“这里只有一张床!”我就怕这个,万一这原本是他的房间,那……我申请换房会不会通过?
“没事,床挺大的。”他欠扁地笑着,凑到我耳边低语。
我下意识地一避,反手推他:“去去,庄子那么大,难道还住房紧张?”
他避开我的手,伸指擦拭我的嘴角:“我就在边上,有事差人唤一声便是。”
“你是庄主,我哪敢支使你啊……”我嘟嘟哝哝道。
他收回手,温声说:“一直呆在屋里?怎么不出去走走?”
“我怕瞎逛被人当可疑分子抓起来。”
叶倾歌放声笑道:“这里不是紫禁城,没那么多规矩——这个腰牌给你,有了它就没人敢为难你。”
我接过他递来的碧玉腰牌左右端详。财大气粗如叶倾歌,连个通行证都是用上好的玉石雕成。我对着这块玉哗啦哗啦流口水,万一潦倒了,这玩意也能卖不少钱啊!
“哪都可以去?”我晃晃腰牌,“没有禁区圣地什么的?”
他慢条斯理说:“除了婢女住的地方不太方便,爱上哪都成。”
我直接踹去一脚算是回答。
第二天,我就拿着PASS卡在山庄里到处溜达,边上还跟个免费导游韭菜。小家伙才十四岁,跟我刚穿来时的小兴子同岁,却远比小兴子鲜活,一张嘴哔里巴拉没歇的时候,不用我询问就把沿途景观介绍了个通透。的
“这是第一高阁——藏书阁,里面供放的是庄中机密,严禁随意进出。就风景而言,还是公子住的岚陵阁更胜一筹。”
原来第一高阁不是叶倾歌住的地方,那么他到底住哪?
“这是霁虹院,是庄主住的地方,公子看那两棵铁树,都已经上百年寿命了呢!年年开花,保佑我山庄福瑞齐天。”的
这也叫就在边上?我额挂黑线地仰望弯曲小径,我的岚陵阁遥遥矗立。刚才估摸走了十来分钟,这么长的距离真有什么事也指望不到叶倾歌,不知道偌叶山庄护卫的机动性跟大内侍卫比如何?
“这是庄主最喜欢的园子,那汪水引的是山上活泉,冬暖夏凉,可舒服呢。”
不就一摊水几条鱼,大堆石头大丛树,跟御花园差不多。
“这是……”
韭菜是个尽职的好同志,连山庄的食堂、武场、地牢都介绍得详详细细,结合背景和实际、人文和地理、细节和全局,引古援今,声情并茂,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拍肩夸奖道:“韭菜,你是专业的。”
他咧个嘴莫名其妙地傻笑。
“那里怎么在冒黑烟?着火了?!”我忽然指着院墙另一边一束袅袅上升的黑烟惊叫道。
韭菜瞟都不瞟,若无其事说:“公子不用担心,那里是炼药处,常有的事。”
“炼药处?”
“是的。皮堂主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毒王呢。”
毒王?!我机伶伶打个冷颤。江湖果然是暗器与毒药齐飞,鲜血共残阳一色的地方。
“公子,您要去那里看看么?”
“不了。你去给我拿些点心吧。”我赶紧摇头,偷偷抖发酸的腿。韭菜听话地去了,我坐在假山石上揉腿。跑了这么一圈,不啻于登个小山,有钱就是牛啊,住的地方那么大,一半是空房!
望天感叹半晌,安静的院子忽然起了一丝喧哗,声响越来越大,隐约是吵闹,有向这里蔓延的趋势。我站起身,正犹豫是迎上去还是躲一旁,两团人影已经跃入我的视野。一个人追打着另一个,被打那人不断跳着躲避,嘴里不住讨饶。
“娘子我不敢了!娘子我真不敢了!哎呦~哎呦哎呦~~娘子饶命啊!娘子……”出乎意料的,这竟是一对男女,而被打的俨然是个男人。见惯了宫中唯唯喏喏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女权的情景。
“哼,让你不听老娘的话,看老娘不抽死你!”女人拿着根类似鞭子的东西,一边抽一边骂骂咧咧,抬头看到我,一个漂亮的挽势收住鞭子,眯起眼上下打量我,最后目光落到我的腰间。
“你就是庄主带回来的人?”她一收方才的凶悍模样,平声问。
我下意识地按住挂在腰上的碧玉腰牌,点头道:“是。”
“原来是兄台,久仰久仰!”挨打的男人忽然热情地迎上来作揖。
我被他弄得一愣一愣,条件反射地回了一礼。
“在下皮卡秋,久闻兄台大名,今日得见是我皮某的荣幸,不知兄台可否赏脸移步一叙?”他说着就要过来拉我。猛地一声鞭响,女人在后面冷笑说:“想走?别给老娘耍花招!”
皮卡秋震得一哆嗦,我却惊异地扯住他问:“你说你叫皮卡丘?!”
瘦骨嶙峋的皮卡秋没理我,讪讪地转回去安慰老婆。我瞪眼说:“莫非……她叫小霞?”
“小侠?”女人又一声冷笑,“江湖上谁人不知我水女侠的名头!”
“是是是,是我失敬。敢问女侠名讳?”我偷偷抹把冷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不知道这女人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名字。
女人抬起下巴,骄傲地报出姓名:“水冰月——你怎麽了?”
“女侠名头如雷贯耳,在下景仰万分。”我稳住身体,竭力憋住笑。饶是有心理准备,我还是为她的名字小小地软了下腿。皮卡丘娶了水兵月,上天啊,告诉我这不是动漫穿越吧!
这个名字太可乐了,撩得我穷极无聊的心痒痒的。我冒死上前说:“水女侠飒爽英姿让人过目难忘,但在下以为,若加个姿态,则更能凸显女侠您的巾帼风范。”
“哦?说说。”她淡漠地挑眉,可眼里的炙热泄露了她的内心。
“这样,双手交叉,手指这般,身体侧过去,对对,就这样……”我亲身示范水兵月的招牌动作,看这个一身古装的女人有板有眼跟着做,乐得我忘乎所以,伸出手纠正她的姿势,蓦然收到边上杀人般的视线,赶紧讪讪地缩回手。差点忘了,这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社会……
姿势摆弄完毕,我笑得快抽过去了,面上还一副正经的样子,连连点头说:“嗯,嗯,太有气势了!以后不用报名头,别人一看这个就知道是水女侠您了。”
水冰月被夸得洋洋得意,斜眼问皮卡秋:“怎么样?”
“好好好!”皮卡秋芦苇杆似的脖子摇得都快断了。水冰月很高兴,早没了那副凶神恶煞的神气,一扭腰身就走,估计找人摆POSE去了。
我很想跟去看热闹,却被皮卡秋拉住,他笑得比刚才更热诚,搓着手说:“兄弟,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今天的事没那么容易完。”
“哪里哪里。”我敷衍着,想摆脱他去追水冰月。可没想到皮卡秋鸡爪子一样的手力气却那么大,还越抓越紧,完全无视我的心情,顾自说道:“我看我虚长你几岁,斗胆称声老哥,来来,去老哥那里坐坐!”
大哥,我对你这个僵尸版皮卡丘没兴趣,我想看水冰月“代表月亮消灭你”啊!
暗暗拉扯间,韭菜脆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公子,点心来了……堂主大人!”
皮卡秋理都不理韭菜,兀自抓着我硬要拖我走,可那声“堂主大人”却听得我一哆嗦。皮卡秋……堂主……皮堂主——毒王?!
就这么一分神的工夫,我松了劲,立刻被皮卡秋拖走。我心惊胆战地跟他来到还残留着硫磺气味的屋子里,趁他忙着收拾出块干净地方的时候,忙掏出碎银在手上擦,看看有没有中毒。电视上的毒王可都是全身带毒的!
“老哥这里乱,坐,随便坐。”他乐呵呵地一点都没歉意的样子,端了杯黑乎乎的不明液体给我。虽然气味正常,我还是谨慎地放到一边。
“不用客气……”我撇一眼满屋子的植物残骸,颤巍巍求证道,“这些,都是药材?”
“对。”他爽快回答,“别乱动,有些碰不得,比如你右边地上那个瓦罐里装的就是血蝎……你干吗跑那么远?那里没收拾,乱得很。”
我躲在桌子后面,堆起笑说:“我怕我笨手笨脚踢翻了罐子,离远点好,远点好……”
“没事,就算被血蝎蛰上一下,没半个时辰死不了。”他不以为然地说。
我的面色更难看了,还好他接下来说了句人话:“半个时辰,够我救活你了。”
大哥,吓人不带这么吓的!我偷偷摸出刚才的碎银看有没有变黑。眼前这个僵尸皮卡丘真是具备了毒王的一切基本点,说话颠三倒四,行为乖张古怪——除了他有个老婆,还是个河东狮老婆。
“那个,我……”我搜肠刮肚要找借口离开,可是皮卡秋站在门口,也不理我,端着个深口小碗自顾自浅咂,眉头一皱一展,很是苦恼的样子。那碗里的香气飘飘荡荡钻进我鼻孔,带着股栀子花的甜香,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你要尝吗?”皮卡秋终于注意到我,举碗征询道。
“这是……”
“我还没想好。”他的眉皱得更紧,“是叫长生梦,还是魂里香?”
呦,这毒王有点文化,取的名字还不赖。看他喝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应该是补药吧?不知道这么香的补药味道如何?
“这也是药吗?”
“嗯,一炷香时间内放倒,去了也没痛苦。”
刷——我又窜回桌子边,心惊胆战地问:“这是毒药?!那你怎么自己在喝?”
“嘘!嘘!别让我娘子听到!”他倏然跑过来捂我的嘴,“就是因为发�